第1章 寒夜碎光------------------------------------------,尤其深夜。 ,泛著森白的光。落木就躺在這條路的中段,額角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又蜿蜒著滲進衣領,在深色的外套上洇開一片暗沉的漬痕。,骨頭像是被拆開重拚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鈍痛,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覆拉扯,卻冇有半分失憶的混沌——那些畫麵太清晰了:舊書店裡翻到小滿藏在《百年孤獨》夾層裡的加密U盤時,指尖觸到金屬外殼的微涼;轉身想鎖門離開時,後頸突然襲來的風;黑色連帽衫罩住的陰影,還有那道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死死攥著他的胳膊問“東西呢?交出來”。,掙紮間被人用鈍器狠狠砸在額頭上,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襲擊者似乎還在翻找,指尖劃過他的口袋,卻冇發現他藏在毛衣內袋裡、被體溫焐熱的U盤——隻是混亂中,U盤的邊緣磕在石板上,崩掉了一小塊碎片,落在離他手邊不遠的地方。,身體蜷縮成一個近乎本能的防禦姿態,這是多年前被校園暴力時養成的習慣。他左手虛虛蓋在眼睛上,指縫張得很開,像在貪婪地捕捉什麼。巷口的路燈壞了大半,隻剩一盞苟延殘喘,昏黃的光穿過斑駁的牆影,落在他沾滿血汙的指尖,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落木!”。“是光嗎?”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剛從劇痛中緩過來的顫音,“還會...有光嗎?”,消散在潮濕的空氣裡。他想起十六歲那年的後巷,也是這樣的冷,那樣的暗,幾個男生把他堵在角落拳打腳踢,他縮在地上,以為又要承受一場無妄之災,直到沈簫出現。,身形挺拔,眉眼冷硬,隻一句“滾”,就嚇得那些人作鳥獸散。沈簫蹲下來,伸手扶他,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卻比當時巷口的陽光還要暖。從那天起,沈簫就成了他灰暗青春裡唯一的光。他默默暗戀著,收集沈簫掉落的鋼筆帽,悄悄幫他整理好散亂的筆記,哪怕兩人從未說過多少親密的話,哪怕高考後就斷了聯絡。,沈簫突然回來,他以為那束光終於又照過來了,可沈簫卻對他異常冷淡,刻意避開所有見麵的機會。那種疏遠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裡,連同當年的暗戀一起,被他藏進了舊書店的角落,藏進了對小滿失蹤的擔憂裡。,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不知道U盤裡的秘密會不會永遠石沉大海,更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沈簫。,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急切,踏碎了老巷的寂靜。落木的耳朵很敏感,哪怕意識模糊,也隱約聽出那腳步聲裡的慌亂——不像襲擊者的折返,倒像是...有人在拚命向他跑來。,想從指縫裡看得更清楚些。,逆著那點微弱的路燈光,輪廓淩厲而熟悉。那人似乎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他,腳步猛地頓了一下,隨即又瘋了似的撲過來,膝蓋重重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落木!”
沙啞的呼喊聲撕裂了夜空,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和顫抖,完全打破了平時的冷硬沉穩。落木的心猛地一縮,這聲音...是沈簫。是他,還是那個聲音,記憶中的聲音。
他艱難地挪開按在眼睛上的手,血汙模糊了視線,隻能看到沈簫那張一向冷硬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從未有過的慌亂。沈簫的手指顫抖著撫上他的額頭,觸到那片黏膩的血汙時,呼吸驟然一緊,眼底瞬間漫上紅血絲。
“落木,彆怕,我來了。”沈簫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能穿透疼痛的力量,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落木,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什麼易碎品,“彆睡,看著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落木被他抱在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簫胸腔的起伏,還有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那是屬於刑偵隊長的味道。他想說話,想問問沈簫為什麼會來,想告訴他U盤還在,想問問他當年為什麼要疏遠自己,可喉嚨裡像堵著什麼,隻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沈簫似乎察覺到他的掙紮,手臂收得更緊了,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驅散了些許寒意。“彆說話,省點力氣。”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清瘦的臉頰沾滿血汙,眉眼間的怯懦被痛苦取代,刺痛了他的眼睛,“對不起,我來晚了。”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章法,許然帶著幾名刑偵隊員趕到,看到眼前的場景,臉色瞬間凝重起來。“沈隊!”
“封鎖現場,勘察取證!”沈簫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幾分冷靜,卻依舊帶著壓抑的怒火,“地上有塊U盤碎片,仔細收好,還有鈍器痕跡、指紋、衣物纖維,一點都不能放過!”他低頭看向懷裡的落木,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我先送他去醫院,這邊有訊息立刻聯絡我。”
許然點頭應下,立刻帶人展開工作。沈簫不再多言,抱著落木起身,大步向巷口走去。懷裡的人體重很輕,輕得讓他心疼,額角的血還在往下滴,落在他的手腕上,順著那道當年為救落木留下的舊疤蜿蜒而下,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他這些年的刻意疏遠。
落木靠在沈簫的懷裡,意識漸漸模糊,耳邊隻剩下沈簫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呢喃。他閉上眼睛,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原來,他的光,真的來了。
巷口的路燈依舊昏暗,卻彷彿因為這道抱著人的身影,多了幾分暖意。舊書店後門的青石板路上,U盤的碎片靜靜躺在那裡,映著微弱的光,像是開啟三年塵封真相的鑰匙,在寒夜裡,等待著被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