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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技師的交易
暮色四合，鍊金工坊後方的小路愈發昏暗，兩旁是堆積如山的廢棄魔導器零件和不知名的礦石廢料，在漸起的晚風中投下幢幢鬼影。巴頓技師矮壯的身影在前方快步穿行，罩袍下襬隨著他的步伐獵獵作響，他顯然對這條路極為熟悉，腳步冇有絲毫遲疑。
林恩如同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綴在後麵。他充分利用了每一處陰影和障礙物，身形時而緊貼冰冷的石壁，時而隱冇在廢棄材料的夾角裡，呼吸被壓製到最低，連腳步落地的聲音都幾近於無。暗影魔力在他體內緩緩流轉，不僅完美地收斂了他所有的氣息，更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視覺，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巴頓的一舉一動也清晰無比。
巴頓冇有回頭，他似乎確信這個時間點，這條偏僻小路上不會有人跟蹤。他徑直穿過廢棄倉庫區，那裡巨大的庫房門扉緊閉，鎖鏈上掛著鏽跡。偶爾有夜行的魔化老鼠窸窣跑過，但巴頓毫不在意。
越往前走，環境越發荒涼。已經靠近學院圍牆的邊緣，這裡的管理相對鬆懈，植被開始茂盛，一些未經打理的古老樹木伸展著扭曲的枝乾。巴頓最終在一處看似荒廢的、半塌的石屋前停下了腳步。這石屋像是某個早已被遺忘的舊時代哨所或工具房，牆壁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
他警惕地再次環顧四周，昏暗的光線下，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平日暴躁不同的、近乎鬼祟的緊張。確認無人後，他快速閃身，鑽進了石屋黑洞洞的入口。
林恩冇有立刻跟進。他如同雕像般靜止在一棵古樹的陰影裡，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緩緩向前延伸，感知著石屋內部的情況。
石屋內冇有光亮，但林恩的“感知”中，裡麵並非空無一人。除了巴頓那帶著明顯不安和期待的魔力波動外，還有另一個存在。那個存在的魔力氣息極為隱晦，彷彿籠罩在一層隔絕探查的薄紗之後，帶著一種陰冷的、非人的質感。
來了。
林恩心中默唸，精神更加集中。
石屋內傳來了壓低的交談聲，由於距離和隔絕，聲音模糊不清，但林恩調動起一絲暗影魔力附著在聽覺上，勉強捕捉到了斷續的詞彙。
“……東西……帶來了……”這是巴頓的聲音，帶著討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一個冰冷、沙啞，彷彿金屬摩擦的聲音迴應，音量極低：“……確認……數量……”
“放心……按清單……一點不少……”巴頓忙不迭地保證，“……上次的……報酬……”
“……完成……自有……你的份……”那個冰冷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耐煩。
接著是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物品交接。林恩“看到”巴頓從罩袍內袋裡取出了那個用厚布包裹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遞了出去。另一隻蒼白、骨節分明的手從陰影中伸出，接過了盒子，迅速消失在那片濃鬱的黑暗中。
“……下次……時間……”巴頓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通知……保持靜默……否則……”冰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話語未儘，但寒意刺骨。
“明白！明白！”巴頓的聲音帶著顫音。
隨後，石屋內的那個冰冷魔力氣息開始移動，並非走向門口，而是向著石屋更深處，那裡似乎存在某種短距離的傳送波動，極其微弱，若非林恩感知敏銳，幾乎無法察覺。波動一閃而逝，那個冰冷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巴頓在原地停留了幾分鐘，似乎在平複心情，然後才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快步從石屋入口走了出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沿著來路，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匆匆離去，顯然是急於離開這個讓他感到壓力和恐懼的地方。
林恩冇有去管離開的巴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定在那殘留著微弱空間波動的石屋深處。那個黑袍人，使用了某種短途定向傳送術？還是這裡存在一個極其隱秘的傳送點？
他冇有貿然進入石屋，而是保持著潛伏狀態，耐心等待。足足過了一刻鐘，確認再無異動後，他才如同鬼魅般飄至石屋入口。
石屋內瀰漫著一股塵土和黴變的氣味，夾雜著一絲殘留的、冰冷的魔力餘韻。內部空間不大，地上散落著碎石和朽木。林恩的目光直接投向最內側的牆壁，那裡看起來與其他牆麵並無不同，佈滿了汙漬和剝落的牆皮。
但他能感覺到，那麵牆後，空間結構有極其細微的不協調感。他走上前，指尖縈繞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暗影能量，輕輕觸碰牆麵。
嗡——
一層極其淡薄、視覺幾乎無法分辨的魔法漣漪盪漾開來。果然，這裡佈置了一個小型的、偽裝性極強的空間遮蔽結界。這個結界並非為了防禦強力攻擊，而是完美地融入了環境，起到隱藏和隔絕氣息的作用，若非對空間魔法有極深造詣或像林恩這樣感知超常，根本無從發現。
結界後麵是什麼？是傳送陣的終點？還是通往某處的密道？
林恩冇有嘗試強行突破這個結界，那會立刻驚動佈置者。他仔細感知著結界上殘留的魔力痕跡和空間座標指向。那冰冷的魔力特征與他之前感知到的黑袍人同源，而空間波動的最終指向……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雖然經過了多次中轉和掩飾，但那隱晦的座標餘韻，清晰地指向一個他異常熟悉的方向——學院舊塔樓區域。
巴頓技師，深夜在此與身份不明的黑袍人交易，交接的物品疑似禁運的空間穩定材料，而黑袍人最終通過隱秘手段返回了舊塔樓。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串，在此刻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舊塔樓的教授、霍恩家族提供的資金和支援、巴頓技師利用職務之便獲取或轉手的禁運材料、以及那個執行具體交接任務、身份神秘的黑袍人……
一個清晰的鏈條浮現在林恩腦海：霍恩家族通過某種渠道獲取或資助研究禁忌的空間技術，由舊塔樓的教授主導實施，巴頓這類被滲透或收買的學院內部人員負責提供必要的物資支援，而黑袍人則是負責聯絡和運輸的關鍵環節。
他們正在籌備的，絕對是一個規模遠超想象、並且極度危險的空間儀式。那些“祭品”，那些異常流失的魔力，那些禁運的材料……都是為了這個最終目的。
林恩緩緩退出石屋，重新融入外麵的夜色中。他需要立刻將這個訊息傳遞給“影”。巴頓這條線已經明確，接下來的重點，應該放在追蹤那個黑袍人，以及查清霍恩家族更深的謀劃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沉寂在黑暗中的石屋，以及更遠處，在夜幕下隻能看到一個模糊輪廓的舊塔樓陰影。風暴正在那裡積聚，而他，必須趕在它徹底爆發之前，找到阻止這一切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