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拖拽聲和哥布林尖銳的催促聲,打破了囚牢中死水般的沉寂。
幾個瘦小的綠皮怪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癱軟如泥的牛頭人像是拖拽一具破敗的玩偶般,重新扔回囚牢肮臟的地麵。
簡陋的牢門“哐當”一聲重新合攏,哥布林們彷彿完成了一件十分值得慶祝的壯舉,勾肩搭背的嘎嘎怪笑著散去。
囚牢內,幾乎在牢門關上的瞬間,茉莉和木子就撲了過去。
“鐵牛!鐵牛大叔!”
茉莉的聲音帶著顫抖,綠色的眼眸裡滿是驚慌,
木子則是直接跪倒在鐵牛身邊,臟兮兮的爪子徒勞地想去觸碰那凹陷的胸膛,又怕加重傷勢而縮回,隻能帶著哭腔一遍遍罵:
“傻牛!蠢牛!讓你逞能!讓你不聽勸!現在好了吧!你這個......你這個大笨蛋!”
鐵牛趴在地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口中仍有暗紅色的血沫隨著微弱的呼吸溢位,混合著泥土,在他的毛髮和臉上形成汙穢的硬塊。
在最初的混亂過後,在茉莉的提議下,她和木子合力小心翼翼地將鐵牛沉重的身軀翻過來,避免壓迫到胸口的傷。
做完這些,木子依舊急得團團轉,琥珀色的眼睛裡不知何時已經蓄滿了淚水,卻除了罵和哭,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茉莉同樣心急如焚,她在邊境小村長大,見過傷痛,卻從未麵對過如此沉重,彷彿下一刻生命就會流逝的傷勢。
麵對這手足無措的一幕,她能做的隻有緊緊握住鐵牛的一隻大手,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嗬嗬......”
就在兩人被絕望籠罩,以為鐵牛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從鐵牛喉嚨深處飄出。
茉莉的尖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聲響,她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低呼:
“木子!木子!你聽!是鐵牛大叔!他......他好像在說話!”
木子一愣,止住哭泣,猛地俯下身,幾乎把狗耳貼到鐵牛嘴邊。
但那斷斷續續的微弱氣息聲中夾雜的模糊音節實在太輕太弱,根本聽不清。
“你在說什麼啊鐵牛!”木子焦急地問,又不敢太大聲。
茉莉也俯下身,集中全部精神,依靠精靈血脈賜予的敏銳聽覺去分辨。
那聲音微弱而乾澀,反覆呢喃著同一個詞......
“水......是水!他在要水!”茉莉抬起頭,肯定地對木子說。
木子聞言,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破舊衣服的夾層裡掏出那個扁扁的皮水袋,動作因為緊張而僵硬顫抖。
她拔掉塞子,小心翼翼地將袋口湊近鐵牛沾滿血汙的嘴唇。
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鐵牛又處於無意識的緊閉牙關的狀態。
清涼的水大多灑在了臉頰和脖頸上,隻有極少幾滴滲入唇縫。
“我......我......”木子更急了,眼淚又湧了上來,可越是著急越是喂不準。
“彆慌,木子,慢慢來。”
茉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扶住鐵牛的下頜,小心地讓他微微張開嘴。
“對,就這樣,穩一點,一點點倒進去。”
在茉莉的幫助下,木子終於穩住了手,將細細的水流緩緩倒入鐵牛口中。
起初還冇反應,但隨著幾口水劃入喉嚨,鐵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始本能地吞嚥。
隨著更多的水被餵了進去,鐵牛吞嚥的動作越來越明顯,意識也似乎被這生命的源泉從黑暗深處拉回了一絲。
他泛紅的眼瞼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隨即被劇烈的痛楚取代。
“呃......嗬......”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沙啞呻吟從他的喉嚨裡擠出來,他掙紮著,似乎想憑藉蠻力坐起來,但胸口的劇痛瞬間粉碎了他的努力。
伴隨著又一次發力,鐵牛的身體猛地一僵,牙關緊咬,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汗水混合著汙漬流下。
那無法抑製的痛苦讓他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緊繃,反而似乎加劇了傷勢,在嘗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後,他不再動了。
挫敗感和生理上的極致痛苦交織,讓這個剛纔還發起決死衝鋒的牛頭人戰士,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怒吼,而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壓抑抽泣。
其中充滿了無力感與濃濃的悲憤......
茉莉看著鐵牛痛苦的模樣,心頭揪緊。
幾秒後,她又轉頭看向囚牢的另一邊,那位失去孩子的婦女,默默起身走過去,費力地將昏迷的婦女攙扶到相對乾燥的角落,讓她靠牆坐下。
然後她走回木子身邊,借走水袋,又去給那婦女也餵了一點水。
不同於鐵牛,婦女被餵過水後依舊昏迷不醒,隻有微弱的呼吸表明她尚且還活著......至少**還活著。
茉莉將水袋遞還給木子,木子接過,卻冇有像之前那樣立刻藏好,隻是呆呆地握著水袋,耷拉著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裡一片灰暗。
她身上那股的潑辣與警惕的氣息如今已經被深深的悲觀取代,彷彿最後一點心氣也隨著鐵牛的倒下而消散了。
茉莉看著木子那張寫滿絕望的狗臉,張了張嘴,想說“鐵牛大叔醒過來就是好事”,想說“我們還冇到絕路”,但所有的話語在眼前這鐵一般的現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什麼也冇說出口,隻是默默地抱著膝蓋,在木子身邊坐下,將臉埋進臂彎,任由沉重的寂靜吞噬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