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個身影有些猶豫地站在敞開的門口,逆著光,輪廓纖細。
那栗色的長發,溫婉的氣質,來者赫然是蘇菲亞。
少女注意到安德魯和薇薇安的注視,臉上閃過一絲侷促,雙手下意識地捏住了裙擺。
但很快,她似乎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來。
“安,安德魯先生,薇薇安女士,早上好......”
蘇菲亞輕聲打招呼,目光快速掃過教堂內部,眼中流露出一絲好奇,但更多是一種尋求安寧的期盼。
“蘇菲亞?”
薇薇安眨了眨眼,從長椅上跳下來。
“你怎麼來了?也是來參觀我和安德魯的新房子?”
“不,不是的,我......看這裏開著門,就想進來祈禱......祈福一番。”
蘇菲亞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見薇薇安一副“原來如此,那你隨意”的樣子,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內心為自己鼓了鼓勁,這才徑直走向聖壇,而後在聖壇前停下,有些生疏地提起裙擺跪下,雙手交握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蘇菲亞跪在那裏,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隻有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吐息。
她的表情很專註,帶著一種“柔軟”的虔誠,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彷彿在訴說著什麼,又彷彿在聆聽著什麼。
少女毫無疑問是在祈禱。
但不是那種大聲頌唱華麗辭藻的公開禱告,而是非常私人的、近乎低語的呢喃。
為誰祈禱?為何祈禱?這或許隻有她自己,以及冥冥中的神隻知曉。
教堂裡不知何時隻剩下了蘇菲亞極輕的呼吸聲,安德魯早已停下了動作,靜立在一旁,宛如另一尊沉默的神像。
薇薇安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安靜地看著蘇菲亞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蘇菲亞才緩緩睜開眼,長長地、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
她站起身,轉向安德魯和薇薇安,臉上還殘留著祈禱後的寧靜,但見兩人似乎都在直勾勾的注視著她,那一絲寧靜又迅速被一絲窘迫取代。
“祈禱完了?”
薇薇安搶先開口,走到蘇菲亞身邊,仰著頭看她,眼中帶著莫名的笑意。
“為誰祈福呀?
“這麼認真,該不會......是為了某個整天晃著尾巴、毛毛躁躁的傢夥吧?”
“哪、哪有!”
蘇菲亞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又像是單純因為秘密被窺探而感到羞窘。
她下意識地退後了小半步,雙手又捏住了裙擺,雙眼躲閃,嘴裏支支吾吾。
“這樣......那個......雖然.......雖然也有......
“但.....但我其實主要是......為了......父親......”
她急於想要否認,但由於牽扯到一些不能說的秘密,又想要轉移話題。
目光慌亂地掃過教堂,最終定格在了安德魯的身上,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個有些蹩腳,但在此刻無比急切的疑問脫口而出:
“安、安德魯先生!我......我突然想起來!您......您是聖騎士,對吧?
“可、可是,聖騎士不應該是.......是戰士嗎?為什麼......為什麼您也可以像牧師一樣,在這裏主持教堂呢?
“我......我聽說,隻有牧師才能擔任駐堂神職......”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明顯是為了掩蓋之前的窘迫。
但這確實也是個好問題,按照常理,聖騎士是信仰的武裝,是神隻的劍與盾,而主持聖事、引導信徒、管理教堂,通常是牧師的職責。
薇薇安看著蘇菲亞那副“千萬不要問我剛才事情”的急切模樣,心裏暗笑,但也很“高抬貴手”地沒有繼續追問剛才的話題。
安德魯似乎並未察覺,或者並未在意兩位少女之間小小的“掩護”行動。
她放下手裏的軟布,走到聖壇旁,站定。
麵甲轉向蘇菲亞,沉穩的聲音響起。
“因為,在吾主的榮光與教義之下,無論是聖騎士亦或是牧師,皆有替他傳播福音的資格。”
他開始了講述,聲音不高,卻在教堂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莊重,如同在誦讀某段古老的經文。
“神職者的力量之源,在於對神隻的虔信。我等信徒奉獻信仰,而神隻賜下回饋——那是一絲源於神之本源的力量,我們稱之為‘神力’。
“這神力,是淬鍊我們靈魂與肉體的根本,也是我等代行神跡、維護教義的基礎。
“一旦後續接受了其他外來的力量,便算是拋棄了這份信仰的力量,神力也就會被收回。”
安德魯頓了頓,看向薇薇安,半身人小姐早在轉化為魔女之時,就逐漸失去了原本作為神職者的力量,如今隻能走魔女的法師路線,才能重新掌握超凡力量。
旋即,他繼續說:
“依據引導與運用這‘神力’的方式側重不同,神職者主要分為兩大體係:
“專註淬鍊靈魂、引導神力釋放神術的牧師。
“以及專註淬鍊肉體、將神力融入武技與誓約的聖騎士。”
“牧師之道,在於‘靈’。”
安德魯抬起一隻手,繼續解釋道:
“他們通過虔誠的祈禱與冥思,不斷以神力淬鍊精神與靈魂,使得其日益堅韌、澄澈,更加接近神隻的靈性本質。
“這使得他們能夠更高效地儲存、引導神力,無需像魔法師一樣,需要足夠的元素親和,便可直接施展出治療、庇護、驅邪乃至懲戒等諸多神術。
“每個教會的牧師,所能掌握的神力各有不同,能夠施展的神術也各有不同。
“但他們都是神意的傳頌者,是信徒心靈的牧者。”
他微微偏離蘇菲亞和薇薇安的方向,雖然隔著麵甲,但兩人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專註。
“牧師的道路,自踏入信仰之門始,拾級而上:從懵懂求索的候補牧師,到初步引動神力、踏上超凡之階的見習牧師;
“當信仰更加堅定,經受更深層次的神力淬鍊,便可成為獨當一麵的正式牧師;
“再進一步,靈魂經受“精英層次”的神力洗禮,就成為可主持一方教堂、常被尊稱為‘神父’或‘嬤嬤’的高階牧師;”
他的聲音愈發沉凝,彷彿在描述一條神聖而榮耀的階梯:
“其後,是執掌一個教區、擁有祝聖與裁決之權的主教。
“若是信仰與力量皆達到‘大師’之境,往往就可以擔任統領一片廣闊地域信仰的大主教之位。
“而至高者,則是承受‘傳奇’神力淬鍊,承載神隻分化出的下位法則之力,作為神隻在凡世最高代言人的——教皇。
“此位也可稱為教宗,一個教會中,通常隻有一位,因其所需的神力恩賜與下位法則,對神隻而言亦是沉重的負擔。”
講述完牧師體係,安德魯稍作停頓,話題又轉向自身所屬的道路。
“而聖騎士之道,在於‘體’與‘誓’。”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剛毅。
“我們同樣虔信,同樣汲取神力。
“但我們更側重於以這神聖之力,千錘百鍊我們的血肉之軀,使得其成為承載神恩、踐行誓言的完美容器。
“強大的體魄,結合以信仰驅動的武技與簡單的賜福神術,使我們成為守護信仰前沿的堅盾與利劍。”
“聖騎士的晉陞,同樣以信仰的深度和神力的淬鍊為尺規:
“從學習騎士道、侍奉前輩的候補騎士,到立下初步誓言、獲得神力淬體,成為真正超凡者的見習騎士,正式騎士;
“再到信仰與勇武得到驗證,被授予守護一地或一殿職責的三階,也就是高階騎士,他們亦常被稱為‘誓言騎士’,如同高階牧師可主持教堂一般,他們也可以成為‘駐堂騎士’守護聖所安寧,傳播主的福音。”
說到此處,安德魯的語氣裡隱約帶著一絲屬於騎士的、內斂的驕傲。
“再向上,是統帥騎士小隊、駐守要地的聖殿騎士。
“然後是信仰與力量皆達到‘大師’之境,常直屬於教廷,負責執行艱巨任務或審判異端的神聖裁決官。
“而立於聖騎士道路頂點的,是教會武力的至高象徵、被視為活著的聖徒,與教皇相輔相成的——天啟騎士。
“與教皇相同,天啟騎士同樣是踏足乃至超越傳奇之境的偉大存在。”
安德魯的講述清晰而係統,將神職者兩大體係的原理、側後與晉陞階梯娓娓道來。
這不僅是對蘇菲亞那個臨時起意問題的解答,更像是一次關於信仰體係的正式科普。
教堂內安靜了片刻,蘇菲亞聽得有些入神,眼中的窘迫早已被好奇和思索取代。
薇薇安也收起了玩笑神色,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原來......還有這麼多區分。”
蘇菲亞喃喃著,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
“我以前......隻是模模糊糊知道有牧師和聖騎士,卻從沒瞭解得這麼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
“小時候......家裏其實有讓我接觸這些,但那時候......我不太感興趣......”
薇薇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嘻嘻地插話:
“現在感興趣了?是不是覺得某個鐵罐頭突然變得‘淵博’起來了?”
蘇菲亞的臉又紅了一下,但沒有反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安德魯那身沉默的盔甲上,眼中多了幾分比之前更甚的......敬意。
安德魯對薇薇安的調侃不置可否,隻是微微頷首,算是結束了這場即興的“神學課”。
他重新拿起軟布,走向另一側的燭台,繼續他那似乎永無止境的清潔工作。
晨光透過彩窗,將斑駁的光影投在石板地上,也投在聖騎士沉默而堅定的背影上。
小小的教堂裡,瀰漫著新木料的氣息、蠟燭的味道、濃鬱的信仰氣息,以及一種屬於三個不同個體之間,微妙而平靜的相處氛圍。
信仰的種子是否已經播下,尚未可知。但至少在這片北境的新領地上,有一座教堂自這天起亮起燈,有一個聖騎士守護在其中,偶爾,也會有尋求慰藉或好奇探尋的靈魂,在此駐足片刻。
............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夕陽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餘溫,像是一滴濃稠的鮮血,一點點滲入西邊的天際線,隻留下大片大片淤青般紫黑色的雲層。
森林迅速被深沉的暮色吞沒,光線如同退潮般極速撤離,留下越來越濃稠的陰影。
踏,踏,踏......
零零碎碎的腳步聲在森林深處由遠及近的響了起來。
男孩保羅和少女瑪吉已經記不清逃了多久,又繞了多少彎路。
恐懼就像一條鞭子,不斷抽打著他們的神經,讓他們不敢停歇,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喉嚨乾澀得連吞嚥唾沫都帶著血腥味。
“......歇......歇一會兒......”
瑪吉的聲音帶著哭了許久後的沙啞,她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將要癱倒的弟弟保羅攙扶到一棵傾倒的巨大枯木後麵。
這裏相對隱蔽,能勉強遮擋來自開闊方向的視線。
保羅靠著佈滿苔蘚的冰冷朽木,急促地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的一隻腳踝依舊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燒紅的釘子上。
但他這一路上硬是咬著牙,沒有喊哪怕一聲疼,並且死死的撐著一根隨手撿來的粗樹枝,盡量不讓身體的重力過多壓在姐姐瘦弱的肩膀上。
“姐姐,我......我感覺好多了,一會你不用攙扶我了。”
等呼吸稍微平復一些,保羅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儘管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笑容蒼白而勉強。
他故意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腳踝,想以此展現自己話語的真實性,但下一秒就痛的嘴角一抽。
可即便如此,這個堅強的男孩卻強撐著說:
“你看,好像......已經好了。
“可能是剛才扭了一下,現在緩過來了。”
瑪吉沒說話,隻是藉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地看著弟弟的臉。
她看到了他額角的冷汗,看到了他微微顫抖的嘴唇,也看到了他眼中那竭力掩飾的痛楚和恐懼。
但這位年輕的姐姐並沒有拆穿這拙劣的謊言,隻是默默地挨著弟弟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旁邊冰冷的小手。
沉默在姐弟兩人之間蔓延。
四周的森林似乎也隨著夜色降臨而變得更加安靜,但那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充滿窺視感的寂靜。
風偶爾穿過樹冠,發出嗚嗚的悲鳴,像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我們......甩掉它們了嗎?”保羅小聲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希冀,更多是不確定。
瑪吉沒有立刻回答。
她側耳傾聽,除了風聲和偶爾一兩聲不知名鳥類的怪叫,似乎再沒有別的動靜。
“也許......甩掉了吧。”瑪吉低聲說,心裏卻沒有半分輕鬆。
這片森林太大了,也太陌生了。
沒有食物,沒有水,弟弟的腳還受了傷,夜晚的寒冷正在迅速滲透他們單薄的衣衫......就算沒有追兵,他們又能撐多久?
窸窣......
這時,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樹葉被踩動的聲音。
姐弟倆的身體瞬間僵硬!
保羅的手猛地反握住了瑪吉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
瑪吉也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是風?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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