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66章 魔術師的手套
俱樂部裡的空氣凝固了。
中村教授的聲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大廳裡,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高誌傑的耳膜。那隻金屬殘片在吊燈下泛著冷光,上麵細密的紋路確實像極了機械昆蟲的翅脈結構。
高誌傑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懷疑的,好奇的,等著看熱鬨的。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中村先生,」他放下杯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這是什麼?」
「高桑,何必裝糊塗。」中村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他麵前,「這東西,是從福源當鋪爆炸現場找到的。它的製造工藝,完全超出了當前所有國家的工業水平。而整個上海,有能力設計這種東西的人——」
「不超過三個?」高誌傑打斷他,笑了,「中村先生,您也太抬舉我了。」
他伸手接過那片金屬,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手指在紋路上輕輕摩挲。
「嗯……鋁合金材質,鐳射蝕刻紋路,精度大概在01毫米左右。」他轉頭看向中村,眼神裡帶著技術專家特有的挑剔,「不過說實話,這做工有點粗糙。你看這裡,蝕刻深度不均勻,邊緣還有毛刺。」
中村的臉色變了變。
「高桑對這東西很熟悉?」
「熟悉談不上。」高誌傑把殘片遞還給中村,從西裝內袋掏出一隻精緻的銀質煙盒,「但我去年在《應用機械學》期刊上讀過一篇論文,美國的貝爾實驗室正在研究微型飛行器。原理嘛……」
他「哢噠」一聲開啟煙盒,取出一支香煙。林楚君適時地遞上火。他點頭致謝,吸了一口,吐出一縷青煙。
「就是利用高頻振動的膜翅產生升力。中村先生手裡這片,應該是仿生翅脈的加強結構件。」他彈了彈煙灰,「不過美國人的設計用的是鈦合金,重量更輕。用鋁合金……嘖,設計者要麼是材料受限,要麼就是水平不夠。」
這番話說完,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中村的臉色更沉了。他死死盯著高誌傑:「高桑既然這麼懂,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這東西會出現在軍統的接頭點?」
「那我怎麼知道?」高誌傑攤攤手,「也許軍統從黑市搞到了美國人的試驗品?也許是什麼人故意栽贓?中村先生,破案是你們特高課的事,我嘛……」
他笑了笑,把煙按滅在侍者端來的煙灰缸裡。
「就是個搞電訊的。平時最大的愛好,也就是玩玩無線電,拆拆鐘表。您要是懷疑我,不如去查查我這半年的行蹤——我每天都在76號上班,晚上不是應酬就是在家。李主任可以作證。」
李士群這時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他拍了拍中村的肩膀:「中村教授,你多慮了。高專員是我一手提拔的,他的底細我最清楚。一個技術宅,除了擺弄機器,對彆的都沒興趣。」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中村看了看李士群,又看了看高誌傑,終於後退半步,把金屬殘片收進口袋。
「失禮了。」他微微鞠躬,但眼睛裡的懷疑一絲沒減,「隻是職責所在,還請高桑理解。」
「理解,當然理解。」高誌傑笑得雲淡風輕,「都是為了皇軍效力嘛。」
音樂重新響起。客人們又恢複了交談,但不少人的餘光還往這邊瞟。
林楚君挽住高誌傑的手臂,輕聲說:「跳支舞?」
「好啊。」
兩人滑進舞池。樂隊正在演奏《夜來香》,慢四步的節奏舒緩慵懶。高誌傑摟著林楚君的腰,能感覺到她後背微微出汗。
「剛才嚇死我了。」她在旋轉時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那東西真是……」
「假的。」高誌傑帶著她轉了個圈,臉上還保持著微笑,「紋路是手工刻的,用了酸蝕法。鋁合金也是普通型號。中村在詐我。」
「你怎麼知道?」
「真的機械昆蟲殘片,我全都回收處理了。一片都沒留下。」高誌傑的眼神冷了下來,「這是有人照著我的設計仿製的。但仿得不像——我的翅脈結構是立體網格,他刻的是平麵紋路。」
林楚君的手緊了緊:「誰乾的?」
「不知道。可能是中村自己,也可能是76號裡想搞我的人。」高誌傑看了看舞池邊——李士群正在和中村低聲交談,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不過無所謂。這出戲,還沒完。」
一曲終了,兩人回到座位。侍者送來兩杯香檳,高誌傑剛端起杯子,武田浩就走了過來。
「高桑,剛才真是精彩。」這個日本商人舉了舉杯,眼裡閃著精明的光,「三言兩語就把特高課的教授打發走了。」
「武田先生過獎了。我隻是實話實說。」
「實話?」武田浩笑了笑,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我聽說,高桑最近對瑞士的精密儀器很感興趣?上個月還托人從香港帶回來一批貨。」
高誌傑心裡一凜,但麵上不動聲色:「業餘愛好。瑞士的齒輪做得確實精緻,比日本貨強。」
「不隻是齒輪吧。」武田浩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我有個朋友在海關,他說你那批貨裡,有高頻振蕩器和微型電路板。這些東西,可不是玩無線電用得上的。」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高誌傑慢慢放下酒杯。他看著武田浩,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突然笑了。
「武田先生訊息真靈通。」他身體向後靠進沙發,翹起二郎腿,「那您應該也知道,那批貨是李主任批的條子。76號最近在升級監聽裝置,需要一些……特殊元件。」
「哦?什麼監聽裝置需要微型電路板?」
「這我就不方便說了。」高誌傑聳聳肩,「軍事機密。武田先生要是感興趣,可以親自去問李主任。不過……」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我勸您彆問。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這話說得很輕,但威脅意味十足。
武田浩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盯著高誌傑,似乎想從他眼裡看出點什麼。但高誌傑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些無聊,好像隻是在討論今晚的香檳不夠冰。
幾秒後,武田浩站了起來。
「高桑說得對。」他恢複了商人的圓滑,「我就是隨口一問。您慢慢玩,失陪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林楚君低聲說:「這個人不簡單。」
「能做日華貿易的,哪個簡單?」高誌傑重新端起酒杯,「不過沒關係。他越懷疑,越不敢輕舉妄動——商人都這樣,風險太大的買賣,不做。」
話是這麼說,但他知道今晚不能再待下去了。
中村的試探,武田的旁敲側擊,李士群曖昧的態度……這個俱樂部裡,至少有四撥人在盯著他。
「我去下洗手間。」他起身。
穿過大廳時,他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中村在二樓欄杆處看著他,李士群在吧檯邊和日本人喝酒,武田浩正在和幾個法國商人交談——但眼角餘光一直跟著他。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高誌傑進去後反鎖了門,迅速開啟水龍頭。水流聲掩蓋了其他聲音。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香煙盒大小的金屬盒,按下側麵的按鈕。盒蓋無聲滑開,裡麵是微型螢幕和操控杆。
螢幕上顯示著六個光點——那是他提前布設的「螢火蟲」。這種機械昆蟲沒有攻擊力,唯一的功能是發光。
他推動操控杆。
……
俱樂部大廳裡,突然響起一個女人的尖叫。
「啊!什麼東西!」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吊燈附近盤旋著幾個光點——幽綠色的,像鬼火一樣在空中飄浮。
「是螢火蟲?」有人疑惑。
「大冬天哪來的螢火蟲!」
光點開始有規律地移動。它們在空中畫出一個奇怪的圖案,然後突然熄滅。緊接著,另一處又亮起幾個光點。
客人們騷動起來。有人好奇,有人害怕,更多人擠到窗邊想看個究竟。
趁這機會,高誌傑走出洗手間,沒有回大廳,而是拐進了後麵的員工通道。
一個服務生正端著托盤過來,看見他愣了一下:「先生,這邊是——」
「我找王經理。」高誌傑塞過去兩張鈔票,「帶個路?」
服務生捏了捏鈔票厚度,馬上換上一副笑臉:「您跟我來。」
穿過油膩的廚房,從後門出了俱樂部。冷風一下子灌進來,高誌傑緊了緊大衣。
後巷裡堆著垃圾桶,一個老乞丐蜷縮在牆角,身上蓋著破麻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了高誌傑一眼。
「先生,行行好……」聲音嘶啞。
高誌傑腳步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銅板,彎腰放在老乞丐麵前的破碗裡。
「早點回去,夜裡冷。」
老乞丐連連磕頭:「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高誌傑沒再停留,快步走出巷子。霞飛路上燈火通明,黃包車夫在寒風中跺著腳等客,賣餛飩的挑子冒著熱氣,幾個穿旗袍的妓女站在路邊招攬生意。
這纔是真實的上海——不是俱樂部裡的香檳舞曲,而是餛飩湯的熱氣,黃包車夫的汗味,妓女臉上的廉價脂粉。
他攔了輛黃包車。
「先生去哪?」
「貝當路。」
車夫拉起車就跑。高誌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飛快地複盤今晚的每一個細節。
中村的證據是假的,但仿製者是誰?
武田浩為什麼對他的貨物那麼清楚?
李士群今晚的態度尤其值得玩味——他既沒有全力維護,也沒有落井下石,更像是在……觀察。
車子突然急刹。
高誌傑睜開眼,看見前麵設了路卡。幾個巡捕房的警察正在檢查過往車輛。
「先生,查證件。」車夫回頭說。
高誌傑掏出76號的證件遞過去。警察接過去看了看,又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臉。
「高誌傑……76號電訊處的?」
「對。」
「這麼晚了,去哪?」
「回家。」高誌傑指了指貝當路的方向,「住那邊。」
警察把證件還給他,揮揮手放行。但就在車子要啟動時,另一個警察突然說:「等等。」
他走到車邊,用手電筒照著高誌傑的臉。
「高先生,我們接到舉報,說今晚有人在黑市交易違禁品。您知道這事嗎?」
高誌傑笑了:「阿sir,我像是做黑市買賣的人嗎?」
「像不像不好說。」警察也笑了,但眼神很冷,「不過既然碰上了,麻煩您下車,我們簡單搜一下身。配合一下,大家都方便。」
高誌傑心裡一沉。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