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57章 百樂門之夜
晚上八點,百樂門門口的霓虹燈準時亮起,像一隻趴在夜色裡的花蝴蝶。
阿四蹲在對街的牆角,手裡攥著半個冷掉的燒餅。他身上那件破夾克還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袖口磨得發白。幾個穿旗袍的太太從轎車裡下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哢嗒哢嗒響,香水味飄過來,熏得他打了個噴嚏。
「小癟三,滾遠點!」看門的保鏢衝他揮了揮手。
阿四縮了縮脖子,把燒餅塞進嘴裡,眼睛卻盯著門口。今天百樂門不對勁——平時這時候門口隻有兩個保鏢,今天站了六個,還有兩個穿長衫的靠在電線杆旁邊抽煙,眼睛老往人群裡瞟。
「出啥事了……」他嘀咕著,嚥下最後一口燒餅,把油紙小心摺好塞進口袋。這紙還能用,能包東西。
---
二樓「牡丹廳」包廂裡,武田浩端起酒杯,清酒在玻璃杯裡泛著琥珀色的光。
「中村君,你真的確定『幽靈』會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中村昭站在窗前,窗簾拉開一條縫。從這個角度,能清晰看見百樂門正門和半個舞池。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型望遠鏡,鏡片上反射著樓下旋轉的彩燈。
「如果他真是『幽靈』,今晚一定會派人來確認。」中村的聲音很冷,「就算他不親自來,隻要抓住他的手腳,我就能順著線頭把他揪出來。」
「為了這個『幽靈』,我們已經犧牲了三個潛在的內線。」武田放下酒杯,聲音壓低,「影佐將軍的意思是,穩定優先。林家那邊……」
「林家那邊你搞定。」中村打斷他,望遠鏡轉向舞池邊的一個卡座,「我搞定我的工作。我們各司其職,武田君。」
武田皺了皺眉,但沒再說什麼。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站起身:「我去隔壁包廂打個招呼。林家的人今晚也來了,不能失了禮數。」
「請便。」中村頭也不回。
---
一樓舞池裡,爵士樂隊正賣力演奏著《夜上海》。穿西裝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在彩燈下旋轉,空氣裡混著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
林楚君坐在靠邊的卡座裡,一襲寶藍色旗袍,頸間珍珠項鏈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對麵坐著姑媽和兩位表姐妹,桌上擺著水果盤和紅酒。
「楚君啊,你真是好福氣。」姑媽拉著她的手,嗓門有點大,「武田先生年輕有為,對你又上心,這樣的好親事,全上海灘找不出第二樁了。」
「姑媽說得對。」表姐湊過來,眼裡閃著羨慕的光,「我聽說武田先生在南京那邊關係硬得很,以後林叔叔的部長位置……」
「表姐。」林楚君輕聲打斷,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事情還沒定呢。」
她說話時,眼角餘光掃過舞池。樂隊右側的柱子旁,一個穿灰色長衫的男人正在看錶——那是中村安排的人。舞池左側的走廊入口,有兩個「侍者」站得太直,手一直插在口袋裡。
太多眼睛了。
林楚君放下酒杯,指尖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手包。包裡除了口紅、粉餅,還有一枚紐扣大小的訊號發射器——高誌傑昨晚給她的,按一下,就能向一公裡內的接收器傳送一個短脈衝。
「我去補個妝。」她起身,對姑媽笑了笑。
---
同一時間,百樂門後巷。
高誌傑靠在牆角的陰影裡,身上穿著侍者的白襯衫黑馬甲。這身衣服是從一個臨時請病假的侍者那裡「借」來的,尺寸稍大,但勉強合身。
他耳朵裡塞著一個微型接收器,手裡拿著托盤,托盤下藏著一個巴掌大的控製麵板。麵板上的六個指示燈,此刻亮了三個。
一號「天眼」在二樓通風管道——傳回的畫麵顯示,中村站在窗前,武田剛離開包廂。
二號「偵察蜂」在一樓舞池吊燈上——鏡頭正對著林楚君的卡座,看到她起身走向洗手間。
三號「工蜂」停在百樂門正門外的一棵梧桐樹上——視野裡,街對麵蹲著的那個小乞丐還沒走,幾個便衣在門口徘徊。
高誌傑的手指在麵板上輕點。四號、五號「偵察蜂」從袖口飛出,悄無聲息地沿著牆縫爬向百樂門兩側的消防通道。
「各小組注意。」接收器裡傳來模糊的聲音,是軍統的頻道,「確認目標在二樓牡丹廳。b組守住後門,a組跟我從正門進。記住,我們的任務是確認中村是否在場,不是刺殺。重複,不是刺殺。」
高誌傑眼神一冷。
果然來了。
軍統那幫人,明明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還是派人來了。送死。
他調整了一下耳塞,切換到另一個頻率。幾秒後,接收器裡傳來中村的聲音,是通過藏在包廂花瓶裡的竊聽器傳來的:
「目標出現。穿深灰色西裝,戴禮帽,左手拿報紙。等他進舞池再動手。」
雙線監聽。
高誌傑吸了口氣,端起托盤,推開後廚的門走了進去。
---
百樂門洗手間裡,林楚君對著鏡子補口紅。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兩個女人說笑著進來。
「你看見沒?今晚好多生麵孔。」
「聽說武田先生包了場?」
「不止呢,我老公說,好像有重要人物要來……」
女人進了隔間。林楚君擰好口紅蓋子,從手包裡取出粉餅盒,開啟。粉餅盒的鏡子裡,映出洗手間門口——一個穿長衫的男人靠在門外走廊牆上,假裝抽煙。
她被盯住了。
林楚君麵不改色地往臉上撲了點粉,合上粉餅盒,放進手包。在拉上手包拉鏈的瞬間,她的食指在手包內側某個位置按了一下。
短脈衝發出。
---
後廚,高誌傑手腕上的表震動了一下。表麵閃過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光點——林楚君的訊號。
她在示警。
高誌傑腳步沒停,端著托盤穿過忙碌的廚房。廚師在炒菜,侍者在催單,沒人注意這個「新來的」。他走到傳菜口,把托盤交給一個侍者:「三號桌的威士忌。」
「曉得了。」
高誌傑轉身,閃進旁邊的儲物間。儲物間裡堆著拖把和清潔劑,黴味很重。他關上門,從馬甲內袋裡取出控製麵板。
麵板上,五號「偵察蜂」已經爬到了消防通道內側。高誌傑切到它的視角——通道門虛掩著,門外站著兩個人,腰間鼓起。
他把畫麵切回一號「天眼」。二樓包廂裡,中村還站在窗前,但手裡多了一把槍。槍口垂著,藏在窗簾後麵。
就在此時,舞池裡的音樂突然停了。
樂隊指揮愣了一下,正要示意繼續,就聽見正門方向傳來一聲脆響——玻璃碎裂的聲音。
「什麼人!」
「站住!」
喊聲、尖叫聲、桌椅翻倒的聲音混在一起。舞池瞬間大亂。
高誌傑從儲物間門縫往外看。大廳裡,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衝向樓梯,手裡握著槍。他身後,三個便衣緊追不捨。穿西裝的男人回頭開了兩槍,子彈打在柱子上,碎屑飛濺。
「啊——!」
女人們尖叫著趴下,男人們往桌子底下鑽。樂隊的人抱著樂器跑向後台。
高誌傑看到,林楚君被姑媽拉著蹲在卡座後麵,頭發有些亂,但臉色還算鎮定。她一手護著姑媽,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包。
二樓傳來中村的聲音,通過竊聽器傳來:「抓活的!」
穿西裝的男人已經衝到樓梯中間。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突然調轉槍口,不是朝追兵,而是朝二樓包廂窗戶開了一槍!
「砰!」
玻璃窗炸開,碎片飛濺。中村反應極快,在子彈射來的瞬間側身撲倒。
就是現在。
高誌傑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滑動。停在梧桐樹上的三號「工蜂」震動翅膀,從樹葉間飛出,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飛向百樂門二樓那扇破碎的窗戶。
工蜂的腹部,粘著一小塊黑色膠狀物——高誌傑特製的「資訊包」。裡麵是一張微型膠片,膠片上用顯微技術刻著幾行字:
「致中村昭:你找的人,在南京路127號三樓。祝狩獵愉快。——幽靈」
膠狀物遇到空氣會緩慢揮發,三小時後,膠片會暴露出來。時間足夠中村的人找到那裡——那是高誌傑提前佈置的「禮物」,一個堆滿偽造的「軍統檔案」和幾台報廢發報機的安全屋。屋裡還有一封「幽靈」寫給軍統的「絕密信」,抱怨上海站屢次行動失敗,「建議轉移至蘇州」。
借刀殺人。
---
舞池裡,穿西裝的男人已經被撲倒在地。三個便衣死死壓著他,奪下槍,反剪雙手。
中村從二樓包廂走出來,站在樓梯口。他西裝肩頭沾著玻璃碎屑,臉上有一道被劃出的血痕。他低頭看著被按住的男人,眼神冰冷。
「帶走。」
便衣把人拖起來。男人嘴角流著血,卻突然笑了:「中村昭……你會死在上海……我保證……」
中村沒理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舞池。客人們驚魂未定地從桌下、牆角探出頭。侍者們開始收拾打翻的桌椅和酒杯。
他的視線在林楚君身上停留了兩秒。她正扶著嚇壞的姑媽站起來,旗袍下擺在剛才的混亂中沾了點酒漬,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中村移開目光,看向後廚方向。
高誌傑就在這時端著新的一盤酒水走了出來,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他看見中村,連忙彎腰:「中村先生,您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中村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高先生今晚一直在後廚?」
「啊?是、是啊。」高誌傑一臉茫然,「經理讓我幫忙頂班,說人手不夠。我剛在儲物間找乾淨的抹布,就聽見外麵……」
他話沒說完,武田浩從隔壁包廂趕了過來,臉色鐵青:「怎麼回事?中村君,你說過隻是設伏,沒說會開槍!」
「意外。」中村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西裝,「人抓到了,武田君。我們該回去審訊了。」
他又看了一眼舞池。穿西裝的男人已經被拖出門外,地上留下一道拖痕和幾滴血。樂隊的人小心翼翼回到台上,開始演奏一首舒緩的曲子,試圖安撫客人。
一切都像一場短暫的鬨劇。
但中村知道不是。剛才那顆射向二樓窗戶的子彈——角度太準了。那不是慌亂中的射擊,是故意的。開槍的人知道他在窗前,故意打碎玻璃,是為了製造混亂?還是有彆的目的?
他摸了摸臉上的血痕,轉身走向樓梯。
---
半個小時後,百樂門逐漸恢複正常。
林楚君把姑媽和表姐妹送上黃包車,說自己還有點事,晚點回去。姑媽驚魂未定,也沒多問,隻是囑咐她小心。
等黃包車走遠,林楚君才轉身,走向百樂門側麵的小巷。
高誌傑已經在那裡等她。他已經換回自己的西裝,侍者製服塞進了一個垃圾袋。
「沒事吧?」他問。
「沒事。」林楚君搖搖頭,從手包裡取出手帕,擦了擦他額頭上的一點汙漬——可能是剛纔在廚房沾到的油汙,「你呢?」
「我也沒事。」高誌傑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手指冰涼,「剛才按訊號,是發現了什麼?」
「洗手間門口有人盯著我。」林楚君低聲說,「不止一個。武田開始懷疑了。」
高誌傑沉默了幾秒,把她拉進懷裡:「再堅持一下。快了。」
林楚君把臉埋在他肩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和煙味。這個味道讓她安心。
「誌傑。」
「嗯?」
「剛才那個人……」她聲音很輕,「會被折磨嗎?」
高誌傑沒說話。
他知道答案。中村的審訊室,進去的人沒有完整出來的。軍統派來的人,今晚註定要受儘酷刑,然後死在某條陰溝裡。
這就是戰爭。
「我們該走了。」他鬆開她,牽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兩人並肩走出小巷。街對麵,阿四還蹲在牆角,看著百樂門門口陸續離開的轎車和貴客。他看見高誌傑和林楚君走出來,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裡。
他認得那個男的——是上次在鐘錶店門口見過的「教書先生」。原來他是有錢人。
阿四摸了摸口袋,裡麵是今天撿到的幾個煙屁股。他把煙屁股拿出來,小心地把還沒燒完的煙絲剝出來,集中包在一張廢報紙裡。
明天,這些煙絲能換半個燒餅。
他抬起頭,看著那對男女坐上黃包車,消失在夜色裡。百樂門的霓虹燈還在閃,像永遠不會熄滅。
可他知道,這光亮照不到他蹲著的這個牆角。
永遠照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