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51章 逆向解剖
淩晨三點半,特高課地下實驗室依然燈火通明。
中村昭站在無菌操作檯前,白大褂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他戴著特製的放大目鏡,呼吸都放輕了,鑷子的尖端在強光下微微發顫。
「再調高顯微鏡倍數。」他的聲音嘶啞,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
操作檯中央,一塊米粒大小的銀灰色金屬碎屑被固定在真空夾座上。這是三天前從閘北那個被搗毀的軍統聯絡點搜出來的——當時它卡在牆角地板縫裡,沾滿了灰塵,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機械零件廢料。
但常規檢測報告顯示,它的密度異常。
「課長,已經調到三千倍了。」年輕的技術員額頭冒汗。
中村俯身,右眼緊貼目鏡。
視野裡,金屬表麵被放大到如同月球地貌。但這不是重點。他的鑷子尖端輕輕刮過碎屑邊緣,刮下極微量的粉末,轉移到旁邊的電子衍射儀樣本槽。
儀器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十分鐘後,列印口吐出幾張波形圖。
中村抓過圖紙,目光死死盯住那幾道峰值。正常的金屬晶體衍射圖譜應該是規律的尖峰,但眼前這張圖——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圖譜上的峰形異常銳利,峰與峰之間的間距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納米級單位。更詭異的是,在幾個特定角度上,出現了理論上不該存在的次級衍射環。
「像是……人工設計的晶格結構。」旁邊的老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自然界不會形成這種絕對規整的排列。你看這裡,這個峰對應的是麵心立方晶體的(111)麵,但它的半高寬比我們已知的任何純金屬都要窄。」
中村放下圖紙,走到牆邊的白板前,抓起馬克筆。
他開始畫示意圖。
「假設。」筆尖劃過白板,發出刺耳的聲音,「有一種技術,能在原子層麵操縱材料結構。不是冶煉,不是鍛造,是……構建。」
他在白板上畫出一個三維晶格模型,又在某些節點上打叉。
「在這些位置,故意引入缺陷——但不是隨機缺陷,是功能性缺陷。就像在積體電路裡埋入電晶體。」
實驗室裡鴉雀無聲,隻有換氣係統低沉的轟鳴。
「課長,」一個戴眼鏡的女技術員小聲說,「如果真有這種技術,那它的加工精度至少領先我們三十年。不,五十年。」
中村沒有回答。他轉身回到操作檯,拿起那塊碎屑,放在掌心。
金屬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個更大部件上斷裂下來的。他閉上眼,想象這個部件原本的模樣。
翅膀?關節?傳動齒輪?
「成分分析呢?」他睜開眼。
「出來了。」另一個技術員遞上報告,「主要成分是鋁鎂合金,但摻雜了微量錸和銥——這兩種金屬上海市場上極其罕見,主要用於航空發動機葉片。另外,檢測到有機聚合物塗層殘留,應該是偽裝層,讓它在紅外和可見光下看起來像普通昆蟲外殼。」
中村的手指收緊,金屬碎屑幾乎要嵌進掌心。
昆蟲外殼。
幽靈。
他終於把這兩個詞徹底聯係在了一起。
「砰!」
他一拳砸在操作檯上,玻璃器皿震得哐當作響。實驗室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全上海,」中村的聲音冷得像冰,「所有能進行精密加工的地方。外資實驗室、大學物理係、機械廠、鐘表作坊——連修鋼筆的鋪子都不要放過!給我一寸一寸地查!」
「可是課長,」老技術員猶豫道,「有些地方有外交豁免權,比如法租界的巴斯德研究所,公共租界的雷士德工學院實驗室……」
「那就申請搜查令!讓影佐將軍出麵!」中村吼道,眼白布滿血絲,「告訴那些洋人,我們在追查危害大東亞共榮的恐怖技術。如果他們不配合,就切斷他們的煤氣、電力和供水!」
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門口。
「還有,76號電務處高誌傑的工作室——列入優先排查名單。明天上午十點,我要親自帶隊去。」
門被摔上,餘音在實驗室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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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蘇州河畔。
高誌傑蹲在報廢駁船的底艙裡,手裡拿著電烙鐵。艙內彌漫著鬆香和金屬加熱的氣味,昏暗的應急燈下,工作台上攤著十幾隻半成品機械蜜蜂。
他剛完成「蜂群」係統的中樞協調模組。
艙外傳來細小的敲擊聲,三長兩短。高誌傑放下烙鐵,拉開艙門底部的暗格。一隻機械蜻蜓「天眼」飛了進來,複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他取下蜻蜓腹部的儲存晶元,插入解碼器。
螢幕上跳出林楚君傳來的密文:
「武田提親,父已動搖。靜安寺接觸安全,但需警惕後續。中村實驗室徹夜未熄,或已有突破。珍重。」
高誌傑盯著最後兩個字,看了很久。
他刪掉密文,從懷裡掏出一個扁鐵盒,開啟。裡麵是半盒「老刀牌」香煙,他抽出一支,卻沒點,隻是放在鼻尖嗅了嗅。
煙草味混合著船艙裡的機油味,讓他想起穿越前實驗室裡通宵加班的日子。那時候煩惱的隻是論文資料和專案deadle,而現在……
底艙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船殼上。
高誌傑瞬間熄滅應急燈,手摸向腰後的匕首。黑暗中,他聽見外麵蘇州河的水流聲,還有遠處碼頭隱約的卸貨號子。
幾秒鐘後,撞擊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是從水下傳來的。
他悄無聲息地挪到船舷邊,透過一道裂縫往外看。月光下,河麵泛著油汙的光,一個黑影正扒著船殼往上爬。
是個偷渡的?還是……
黑影爬上了甲板,喘著粗氣。借著月光,高誌傑看清了那人的臉——是阿四。
阿四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他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才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個鐵皮盒子,開啟看了看,又寶貝似的捂在胸口。
高誌傑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鐵皮盒子他認得。是他上週轉移裝置時,用來裝廢棄設計草圖的臨時容器。後來在混亂中不見了,他以為掉進了蘇州河。
怎麼會在這小子手裡?
阿四在甲板上蹲了一會兒,似乎暖和了些,又悄悄溜下船,消失在河岸的陰影裡。
高誌傑沒有動。他在黑暗裡站了十分鐘,確認阿四沒有回頭,也沒有同夥,才重新開啟燈。
工作台上,剛完成的機械蜜蜂靜靜躺著。
他拿起一隻,指尖拂過它纖薄的金屬翅膀。中村已經接近真相了,或許明天,或許後天,那場遲早要來的搜查就會降臨。
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提前啟動「替身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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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76號電務處。
高誌傑哼著周璿的《天涯歌女》,拎著一套嶄新的西服從辦公室走出來。幾個手下正在檢修電台,看見他,都笑著打招呼。
「高科長,今朝嘎時髦?要去相親啊?」
「相親?」高誌傑把西服搭在椅背上,對著牆上的破鏡子整理頭發,「武田太君今天請我去虹口吃飯,談什麼無線電乾擾技術合作。唉,這種應酬最沒勁,還不如在屋裡廂聽唱片。」
他說話時語氣輕佻,手指還在空中打著拍子,活脫脫一個沉醉於享樂的公子哥。
但餘光卻掃過窗外——院子裡停著兩輛黑色轎車,不是76號的牌。
中村的人來了,比預計的早。
「小陳,」高誌傑轉頭對一個年輕技術員說,「我桌上那份『民用乾擾器三期實驗報告』,你幫我送到李主任那裡簽個字。對了,還有工作日誌,記得補上昨天的記錄——就寫『實驗失敗,裝置過熱燒了三個電阻,需重新設計散熱模組』。」
「曉得了,高科長。」
九點四十分。
走廊裡傳來皮靴踏地的聲音,整齊而沉重。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中村昭帶著四個憲兵出現在門口。
「高先生,」中村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打擾了。有些技術問題,想借您的工作室一用。」
高誌傑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熱情地站起來:「中村課長!哎呀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小陳,倒茶!要最好的龍井!」
他一邊張羅,一邊不經意地把桌上那本厚厚的《上海舞廳指南》塞進抽屜。
中村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視。
牆上貼著幾張無線電原理圖和明星月份牌,工作台上堆滿了示波器、訊號發生器和各種拆開的收音機零件。角落裡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櫃,門敞開著,露出裡麵複雜的線圈和真空管。
一切都符合一個癡迷技術的電訊專家該有的樣子。
「高先生最近在忙什麼專案?」中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個剛焊好的電路板。
「瞎忙,瞎忙。」高誌傑搓著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搞個民用的無線電乾擾器,就是……唉,您知道的,現在市麵上走私電台太多,乾擾政府廣播。我就想,能不能做個裝置,定向乾擾那些非法頻段。」
他翻開工作日誌,指給中村看。
「您看,這是實驗記錄。上個月試了三次,都失敗了。前天又試,結果散熱不行,燒了好幾個元件。」他歎了口氣,演技渾然天成,「這玩意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啊。」
中村一頁一頁翻看日誌。
字跡工整,日期連貫,每一頁都詳細記錄了實驗引數、失敗原因和改進思路。最新一頁寫著:「7月15日,實驗再次失敗。或許該換個思路……」
日期是三天前。
「我能看看您的材料庫存嗎?」中村合上日誌。
「當然當然!」高誌傑拉開牆邊的櫃子,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電阻、電容、線圈、電子管,「都是些普通元件。哦對了,還有些稀有金屬——上次幫海軍那邊修雷達,他們給了點銥絲,我一直沒捨得用。」
他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麵盤著極細的銀色金屬絲。
中村接過瓶子,對著光看了看。
銥絲。成分對得上。
但他要找的不是這個。
「高先生,」中村把瓶子還回去,狀似隨意地問,「您聽說過『納米級晶格結構』嗎?」
高誌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課長您彆開玩笑了。納米?那都是國外雜誌上吹牛的理論,咱們現在的技術,微米級都做不到穩定加工。」他指著工作台上的一台老舊車床,「我這最精密的活兒,也就是車個齒輪,公差能控製在01毫米就不錯了。」
他的表情真誠,帶著技術人談到專業時的認真,又混雜著對前沿理論的疏離感。
中村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也笑了。
「是我冒昧了。高先生專心實務,不像我們這些搞理論的,總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他轉身,對憲兵揮揮手,「走吧,不耽誤高先生工作了。」
走到門口時,中村又回頭。
「對了,高先生今天要去見武田大佐?」
「是啊,約了午飯。」
「武田大佐很欣賞您。」中村意味深長地說,「好好乾,前途無量。」
門關上了。
高誌傑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他走到窗邊,看著中村的車駛出76號大院,消失在街道儘頭。
然後他轉身,走到辦公室角落那台老式留聲機前,掀開唱盤。
唱盤下麵不是轉軸,而是一個隱藏的暗格。暗格裡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元,表麵刻著微縮的電路紋路。
這是他穿越時,身上唯一帶來的未來物品——一塊量子計算晶元的殘片。機械昆蟲的所有核心演演算法,都來自它的逆向工程。
中村要找的「幽靈技術」源頭,其實一直就在他眼皮底下。
高誌傑取出晶元,貼在胸口。
心跳透過衣服傳來,與晶元微弱的能量波動形成共振。
「還不夠近。」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窗外傳來賣報童的吆喝:「號外號外!國軍光複宜昌!日本鬼子吃敗仗!」
聲音很快被街上的車馬聲淹沒。
高誌傑把晶元放回暗格,蓋好唱盤。他穿上那套新西服,對著鏡子打好領帶,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該去赴武田的飯局了。
在這場逆向解剖的博弈裡,他剛躲過第一刀。
但下一刀,遲早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