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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45章 錯誤的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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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租界清晨的薄霧還沒散透,報童阿毛已經跑完了霞飛路半條街。他裹緊滿是補丁的單衣,喉嚨裡滾出帶著痰音的吆喝:

「申報!新聞報!大美晚報!最新訊息,汪主席發表和平建國講話……」

聲音在空曠的街上傳不了多遠。

街角老虎灶前排著七八個人的隊伍,大多是拉夜車的黃包車夫,手裡攥著幾個銅板,等著買開水泡飯。灶頭熱氣蒸騰,老闆老張頭一邊舀水一邊跟熟客搭話:

「聽說了伐?昨夜裡百樂門那邊又抓人,槍聲響得跟放炮仗一樣。」

「作孽哦,」一個滿臉褶子的車夫接過熱水,「阿拉這種小老百姓,能活一天算一天,管不了那麼多。」

隊伍後麵,穿著灰布長衫的高誌傑低著頭,手裡提著個藤編食盒,像是給主家買早點的夥計。他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眼睛卻掃過街對麵那個綠色的郵筒。

郵筒表麵漆皮斑駁,投信口邊緣有被反複摩擦的痕跡。

這是他上班路上必經的第三個郵筒。前兩個已經讓機械蜻蜓「天眼」在淩晨檢查過,沒有問題。這個,是昨晚那個送信人最可能的投遞點。

「先生,兩分錢。」老張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高誌傑摸出兩個銅板遞過去,接過灌滿熱水的銅壺。轉身時,他左手食盒的提手在郵筒邊緣「不小心」蹭了一下。

一隻米粒大小、顏色與鐵鏽幾乎一致的機械甲蟲,從食盒夾層滑出,悄無聲息地吸附在郵筒投信口的內側。

上午九點,76號電務處。

高誌傑剛脫下外套,手下技術員小陳就苦著臉湊過來:「科長,您可算來了!今早又接到七份報修單,都是洋行的短波電台出故障,症狀一模一樣——訊號接收正常,發射模組燒毀。」

「燒毀?」高誌傑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永興洋行、禮和洋行、怡和洋行……都是外國背景,「什麼時候的事?」

「集中在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小陳壓低聲音,「怪就怪在,燒毀的時間幾乎是同時的,誤差不超過十分鐘。像是……像是有人在同一時間給全上海的電台來了個『集體手術』。」

高誌傑走到工作台前,擰亮台燈:「把故障機搬一台過來。還有,讓後勤科給我調最近三個月上海地區的夜間電力負荷記錄,要詳細的。」

「是!」

小陳小跑著出去。高誌傑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開啟蓋子。裡麵是微型接收器和一副入耳式耳機。

他戴上耳機,轉動旋鈕。

沙沙的電流聲中,郵筒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咚」——一封信投進去的聲音。

「阿姨,這封信什麼時候能到南京呀?」小女孩的聲音。

「明天,明天就能走。」郵差懶洋洋地回答。

「先生,買份報紙吧……」報童的聲音。

沒有異常。

高誌傑關掉接收器,從內袋裡掏出那封「警告信」。紙是上海本地常見的「金城牌」信箋,墨水是普通的英雄藍黑。字跡模仿軍統常用的那種略帶潦草的楷書,但有些筆畫過於規整了。

他重點看最後一句:「速離。」

軍統內部緊急撤離的暗語,通常用「起風了」「老宅漏水」這類隱語,極少用如此直白的「速離」。而且,這封信沒有用任何密碼加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塞進了他公寓門縫。

太刻意了。

就像有人故意要讓他「發現」自己「暴露」了。

辦公室門被推開,李士群背著手走進來,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似笑非笑。

「高科長,忙呢?」

高誌傑立刻起身:「主任,您怎麼親自來了。正在查昨天那些電台故障的事。」

李士群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踱步到窗邊,看著院子裡正在訓練的便衣隊:「故障的事先放放。我問你,昨晚……百樂門那邊的事,聽說了吧?」

「聽下麵人議論了幾句,說是抓了幾個軍統的?」高誌傑語氣平靜,手上整理著桌上的檔案。

「七個死了,三個活口。」李士群轉過身,目光在高誌傑臉上停留了兩秒,「中村課長親自審的。你猜怎麼著?有人供出,軍統那邊最近在查一種『會飛的機器蟲子』。」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高誌傑抬起頭,臉上適當地露出困惑:「機器蟲子?這是什麼新式武器?」

「不知道。」李士群走近,雙手撐在工作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但中村課長很感興趣。他覺得,之前一些懸案——比如李士群主任的死,可能跟這種東西有關。」

兩人目光對視。

高誌傑率先移開視線,苦笑道:「主任,我是搞無線電的,機器蟲子……這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要真有這種東西,那它的控製訊號、能源供應,都得是劃時代的技術才行。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恐怕……」

「所以中村課長才更感興趣。」李士群直起身,拍了拍高誌傑的肩膀,「你是我們電務處的技術王牌,這方麵多留心。有什麼發現,直接向我報告。」

「明白。」

李士群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最近出入小心點。軍統那些殘餘分子,狗急跳牆,什麼都乾得出來。」

門關上。

高誌傑緩緩坐回椅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李士群這番話,是提醒,也是試探。中村已經把「機械昆蟲」的猜想正式擺上台麵,並且開始有意識地引導調查方向。

而那封「警告信」……時間點太巧了。

下午三點,蘇州河邊。

阿四蹲在垃圾堆旁,用一根木棍翻找著能賣錢的玩意。天陰沉沉的,空氣裡彌漫著河水的腥臭和腐爛物的味道。遠處外白渡橋上,日本兵的卡車轟隆隆駛過。

「媽了個巴子,又是什麼都沒。」阿四啐了一口,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他今天隻撿到幾個破罐頭盒和半截銅線,去廢品站換了五個銅板,買了兩個菜包子,三口就吞完了。

正想著要不要去碼頭碰碰運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旁邊小巷口的陰溝裡,有個亮晶晶的東西。

阿四爬過去,伸手一掏——是個黃銅的懷表外殼,雖然鏽得厲害,但分量不輕。

「嘿嘿,運氣來了!」他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可翻過來一看,表殼裡麵沒有機芯,反而粘著幾片奇怪的金屬薄片,薄片上刻著極其精細的紋路,像是什麼圖案的一部分。

阿四看不懂,但他覺得這玩意可能比廢銅值錢。他小心地把表殼塞進懷裡最裡麵的口袋,用破布裹好。

剛站起身,巷子裡突然衝出兩個人,一前一後堵住了他。

前麵的是個穿黑色短褂的漢子,臉上有道疤。後麵那個穿著舊西裝,戴眼鏡,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小癟三,剛才撿到什麼了?」刀疤臉開口,一口北方腔。

阿四心裡一緊,下意識捂住胸口:「沒……沒什麼,就幾個罐頭盒……」

「搜。」眼鏡男簡短地說。

刀疤臉上前就要動手。阿四想跑,被後麵那人一腳踹在腿彎,撲通跪在地上。懷裡的破布包掉了出來,黃銅表殼滾到地上。

眼鏡男撿起來,開啟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蹲下身,揪住阿四的頭發:「這東西,哪來的?」

「撿……撿的……」阿四嚇得渾身發抖,「就在那邊陰溝裡……」

「什麼時候?」

「就……就剛才。」

眼鏡男和刀疤臉交換了一個眼神。刀疤臉從懷裡摸出兩個銀元,塞進阿四手裡:「今天的事,跟誰也彆說。否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兩人快步離開,轉眼就消失在巷子深處。

阿四癱坐在地上,手裡攥著那兩個還帶著體溫的銀元,半天沒緩過神。

晚上七點,高誌傑公寓。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路燈昏暗,偶爾有黃包車跑過。

耳機裡傳來郵筒那邊最後的動靜——郵差取走了今天所有的信件,郵筒空了。

機械甲蟲沒有發現投遞那封警告信的人。對方要麼是在更早的時間投遞,要麼……根本就沒用過這個郵筒。

高誌傑摘下耳機,走到工作台前。台上攤著一張手繪的上海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記了三個郵筒的位置,以及他公寓所在。

他拿起圓規,以公寓為圓心,以正常人步行半小時的距離為半徑,畫了一個圈。

圈內包含七個郵筒。

其中兩個在日占區,日夜有憲兵巡邏,投遞風險太大。兩個在公共租界核心區,人多眼雜。剩下三個在法租界邊緣,包括今天檢查的那個。

都不是理想的選擇。

除非……

高誌傑的眼神冷了下來。

除非那封信根本不是通過郵筒投遞,而是有人親自送到他公寓門口,並且確保他會在某個時間點「恰好」發現。

這是內部試探。

76號內部,或者……特高課內部。

他開啟另一個金屬盒,裡麵是三隻休眠狀態的機械蜜蜂「刺針」。他挑選出其中一隻,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它腹部取出那根塗有蓖麻毒素的針刺,換上另一根特製的、帶有微型取樣晶元的針刺。

然後,他啟動蜜蜂。

蜜蜂的複眼亮起微弱的紅光,翅膀高頻振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它飛起來,在房間裡盤旋兩圈,然後穩穩地落在工作台上,麵朝窗戶。

高誌傑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小小的照片——是昨晚在武田浩生日酒會上,他與中村昭唯一一張同框的合影,背景是鋼琴。

他把照片放在蜜蜂麵前。

蜜蜂的複眼閃爍了幾下,將影象特征錄入記憶核心。

「去吧。」高誌傑低聲說,「找到他,取樣,然後回來。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窗戶被推開一條縫。

機械蜜蜂鑽了出去,融入夜色。

高誌傑關好窗,坐回椅子上。他從懷裡掏出懷表——這是林楚君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表殼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與子同袍。

他摩挲著那行字,眼前浮現出昨晚酒會上,林楚君與武田浩共舞時,裙擺掃過侍者托盤的那個瞬間。

優雅,精準,無聲無息。

那是他們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

而現在,他必須獨自麵對這場來自陰影的試探。那封「錯誤的示警信」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已經開始擴散。

他能做的,就是比對方更早看到池底的真相。

懷表的指標指向晚上八點十分。

高誌傑起身,穿上外套。他今晚約了德國禮和洋行的工程師吃飯,討論進口一批新型真空管——這是一個公開的、合理的、有多人見證的行程。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從現在就開始了。

他鎖上門,走下樓梯。經過二樓時,房東太太的門開著,收音機裡正放著周璿的《夜上海》: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

歌聲甜膩,卻掩蓋不住這座城市的血腥味。

高誌傑拉了拉禮帽帽簷,走進夜色。

街對麵,一個賣香煙的小販抬起頭,看了眼他的背影,然後低下頭繼續整理貨攤。貨攤下麵,一台微型發報機的指示燈,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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