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43章 「病人」的到訪
上午十點,高誌傑剛到電務處,值班的小趙就湊了過來。
「高科長,有個客人等您半個鐘頭了。」小趙壓低聲音,「看著挺闊氣,開小汽車來的,說是南京方麵介紹來的。」
高誌傑脫下西裝外套掛上衣架,漫不經心地問:「什麼事?」
「說是…失眠症,想請您去給裝套裝置。」小趙表情古怪,「我聽著都新鮮,咱們這兒什麼時候改醫院了?」
「人在哪兒?」
「會客室。」
高誌傑走進會客室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這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麵色紅潤,手指上戴著枚翡翠扳指,笑容恰到好處。
「高科長,久仰久仰。」男人主動伸出手,「鄙人周崇明,在南京做點小生意。」
高誌傑握手時注意到對方虎口有層薄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周老闆客氣。」高誌傑坐下,點起一支煙,「聽說您找我,是有什麼裝置需要維修?」
「不是維修,是定製。」周崇明笑著遞上一個精緻的雪茄盒,「正宗古巴貨,高科長嘗嘗?」
高誌傑擺擺手:「抽不慣那個。您直說吧,想要什麼?」
周崇明也不勉強,自己取出一支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緩緩開口:「實不相瞞,我這些年生意做得大了,落下了個毛病——神經衰弱,整夜整夜睡不著。上海灘的西醫中醫都看遍了,沒用。」
「那您該去找大夫。」高誌傑彈了彈煙灰。
「我找的就是您。」周崇明身體前傾,「我聽南京的朋友說,高科長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無線電專家。我就想,能不能請您給我設計一套…電磁理療儀?」
高誌傑抬眼看他:「電磁理療?」
「對!」周崇明顯得很興奮,「我在德國雜誌上看過,說電磁波可以調節人體生物電,能讓人深度放鬆。您想想,要是能造出這麼個機器,往臥室一放,通電一開,嗡嗡那麼一震——」
他說著還做了個手勢:「我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高誌傑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周老闆,您這想法挺有意思。不過我們電務處主要管的是通訊和偵測,您這要求…跨行跨得有點遠。」
「錢不是問題。」周崇明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輕輕推到高誌傑麵前,「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加三倍。」
高誌傑瞥了眼信封的厚度——至少五百大洋。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又放回桌上:「周老闆,這不是錢的事。我得請示李主任。」
「李主任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周崇明笑得意味深長,「他說,隻要高科長願意接這私活,他這邊沒問題。」
高誌傑眼神微微一凝。
李士群會同意這種荒唐事?要麼是周崇明來頭不小,要麼就是這「電磁理療儀」另有用處。
「既然李主任都開口了…」高誌傑重新拿起信封,「那我試試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敢保證效果。」
「您肯出手就行!」周崇明大喜,「裝置就裝在我新買的彆墅裡,地方安靜,方便您施工。這是我的地址——」
他遞上一張名片,上麵印著:愚園路749號。
高誌傑接過名片時,手指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愚園路749號,那是上海西區有名的「神秘公館」,之前住的是個英國商人,三個月前突然舉家回國,房子就空置了。
「明天上午,我派人來接您。」周崇明站起身,「對了,彆墅地下室空間大,我打算把裝置安在那兒,安靜。」
送走周崇明,高誌傑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從抽屜裡拿出上海地圖,找到愚園路749號的位置——那地方遠離鬨市,周圍都是花園洋房,到了晚上靜得能聽見蟲鳴。
太適合做點見不得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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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一輛黑色彆克轎車準時停在電務處門口。司機是個精瘦的年輕人,話不多,隻是恭敬地拉開車門:「高科長,請。」
車子開過法租界,進入公共租界西區。路兩旁的梧桐樹鬱鬱蔥蔥,偶爾能看到牽著狗的洋人慢跑,或是穿著旗袍的太太們在花園裡喝茶。
與閘北、南市那些擠滿了破板房的弄堂,完全是兩個世界。
車子拐進愚園路,最後在一扇高大的鐵門前停下。司機按了兩聲喇叭,鐵門緩緩開啟。裡麵是占地近兩畝的花園,一棟三層法式洋樓矗立在花園中央。
周崇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高科長,您可來了!」他熱情地迎上來,「裝置我都準備好了,您看看合不合用。」
地下室入口在廚房後麵,一道厚重的橡木門。周崇明掏出鑰匙開啟門,裡麵是條向下的石階。
「小心台階。」
地下室比高誌傑想象的要大,足有五六十平米。牆壁是水泥澆築的,地麵鋪著青磚,角落裡堆著些廢棄的傢俱和木箱。最顯眼的是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橡木工作台,上麵整齊擺放著各種無線電零件:真空管、線圈、電容、電阻…還有一台德國造的示波器。
「東西都在這兒了。」周崇明拍拍工作台,「高科長,您需要什麼儘管說,我讓人去買。」
高誌傑走到工作台前,隨手拿起一個真空管看了看:「東西倒是齊全。周老闆準備得挺充分啊。」
「為了能睡個好覺,我可是下了血本。」周崇明笑道,「那您先忙?我上去泡壺茶。」
「不用了。」高誌傑戴上工作手套,「我自己來就行。這活計需要安靜。」
「也好,也好。」周崇明退到門口,「有什麼需要就喊一聲,我在樓上。」
橡木門關上,地下室陷入一片寂靜,隻有頭頂一盞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高誌傑沒有立刻動手。他先是繞著地下室走了一圈,手指輕輕敲擊牆壁。牆壁的敲擊聲很實,說明厚度不小。他走到東北角時,腳步頓了頓。
這裡的敲擊聲,似乎有那麼一絲絲不同——極其細微的回聲差異。
高誌傑蹲下身,仔細檢查牆角青磚的縫隙。磚縫的水泥顏色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是新補的痕跡。他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小錘子,輕輕敲擊那塊青磚。
「咚…咚…」
聲音發空。
他放下錘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這是他昨晚臨時改裝的簡易探測儀。開啟開關,表盤上的指標開始輕微擺動。當他將探測儀靠近那塊空心磚時,指標猛地向右偏轉。
有電流。
高誌傑收起探測儀,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回到工作台前。他開啟示波器電源,開始組裝那台所謂的「電磁理療儀」。
工作進行了兩個小時。期間周崇明下來過一次,送了一壺龍井和兩碟點心。
「高科長,歇會兒?」
「馬上就好。」高誌傑頭也不抬,手裡的電烙鐵在電路板上遊走。
周崇明站了一會兒,看高誌傑專注的樣子,便又上去了。
等高誌傑完成最後一個焊點,已經是下午一點。他擦擦額頭的汗,接通電源。示波器螢幕上出現規則的波形,裝置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成了。」
他關掉裝置,開始收拾工具。收拾到一半時,他「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一瓶鬆節油,液體灑了一地。
「嘖。」高誌傑皺眉,趕緊找抹布擦拭。
在蹲下擦地的瞬間,他迅速從袖口滑出一枚紐扣大小的金屬片,輕輕按在那塊空心磚的縫隙裡。金屬片瞬間吸附在磚麵上,顏色與青磚融為一體,肉眼根本無法分辨。
那是微型震動感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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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高誌傑回到自己在法租界的公寓。
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書房,開啟藏在書架後的暗格。裡麵是一台經過改裝的無線電接收機,連線著一副耳機。
戴上耳機,調整頻率。
起初隻有電流的白噪音。高誌傑耐心等著。大約十分鐘後,耳機裡傳來「嘀」的一聲輕響——那是感測器被啟用的訊號。
緊接著,微弱的人聲傳來,夾雜著電流乾擾。
「…確認過了,裝置運轉正常…」
是周崇明的聲音,但語氣完全變了,不再是那個神經衰弱的商人,而是冷靜、刻板。
另一個聲音響起,說的是日語:「訊號強度如何?」
「比預計的強30。牆體裡的放大裝置起了作用。」
「很好。繼續監測。『幽靈』的任何異常訊號,都要第一時間報告。」
「明白。」
短暫的沉默後,周崇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對了,那個高誌傑今天有什麼異常嗎?」
「工作很專注,沒發現什麼可疑舉動。不過…」
「不過什麼?」
「他在安裝裝置時,對地下室牆壁好像很感興趣,敲了好幾次。」
耳機裡傳來手指敲擊桌麵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知道了。」周崇明——或者說,假扮周崇明的日本特工——緩緩說,「繼續觀察。記住,我們的任務不是抓他,而是通過他,找到『幽靈』的訊號源頭。」
通話結束。
高誌傑摘下耳機,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訊號放大中轉站。
原來如此。中村昭確實聰明,不再漫無目的地全城搜尋,而是在可疑目標周圍布設放大器,隻要「幽靈」在附近使用裝置,訊號就會被放大、捕捉、定位。
愚園路749號,距離他的工作室不到三公裡,正好在大部分機械昆蟲的操控範圍內。
中村這是要守株待兔。
高誌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中的上海。遠處百樂門的霓虹燈明明滅滅,近處弄堂裡傳來小孩的哭聲和女人的叫罵。
「娘個冬采,又輸了兩個銅板!」樓下傳來鄰居阿貴的罵聲,「明天早飯錢都沒了…」
兩個世界。
高誌傑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周崇明…不,那個日本特工今天遞雪茄時說的那句話,現在回想起來,每個字都彆有深意。
「高先生,我們老闆很欣賞您的技術。」
欣賞是假,試探是真。
但既然你們想看我的技術…
高誌傑掐滅煙頭,走到工作台前,開啟一個上鎖的抽屜。裡麵整齊排列著十幾個金屬小盒,每個盒子裡都躺著一隻沉睡的機械昆蟲。
他取出標著「工蜂-7號」的盒子。
「那就讓你們看看。」
盒子裡的機械蜜蜂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複眼處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逝,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展開翅膀,飛入這深不見底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