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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41章 花園裡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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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租界的梧桐葉在暮色裡沙沙作響。

林公館的花園今晚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從百年香樟樹上垂下來,在草坪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穿白色製服的侍者托著銀盤穿梭,盤子上香檳杯壘成塔,氣泡細細密密地往上湧。

「武田先生的麵子真不小。」西裝革履的男人叼著雪茄,「連周佛海都派人送了禮。」

「那是自然,」旁邊梳油頭的男人壓低聲音,「聽說下個月就要調回陸軍省了,臨走前這場生日宴,是給上海灘立規矩呢。」

高誌傑站在花園角落的鋼琴旁,慢條斯理地調整著琴凳高度。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英式三件套,領帶是林楚君選的墨綠色暗紋,配著玫瑰金袖釦。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就像個留洋歸來的公子哥,除了玩音樂和追女人,對彆的都不太上心。

「高桑,準備好了嗎?」

武田浩端著酒杯走過來,軍服換成了白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微笑。

「隨時可以開始,武田先生。」高誌傑欠了欠身,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滑過,「聽說您喜歡德彪西?」

「尤其是《月光》。」武田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有人說這首曲子最適合在陰謀中欣賞——清澈的旋律下藏著暗流,不是麼?」

高誌傑笑了笑,沒接話。

他餘光瞥見林楚君正從主樓台階上走下來。藕荷色旗袍,領口鑲著細碎的珍珠,頭發鬆鬆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她手裡拿著把象牙扇,扇麵半掩,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

「楚君來了。」武田立刻轉身迎上去。

花園另一頭的陰影裡,中村昭靠在廊柱上,手裡也端著酒杯,但一口沒喝。他的目光像手術刀,從高誌傑的袖口劃到指尖,又從指尖移向林楚君的步態。

「課長,要再靠近些嗎?」助理低聲問。

「不用。」中村說,「距離正好。」

音樂聲在這時響了起來。

高誌傑的指尖落下第一個音符。清澈的琶音像水銀一樣流淌開來,在夏夜的空氣裡蕩開漣漪。花園裡的交談聲漸漸低下去,所有人不自覺地轉向鋼琴的方向。

林楚君挽著武田浩的手臂,兩人在草坪中央開始起舞。

她的舞步很輕,像踩著月光。武田的手搭在她腰側,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又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親密。

「楚君小姐今天真美。」武田在她耳邊說。

「武田先生過獎了。」林楚君的聲音帶著笑意,「倒是您,生日宴辦得這麼隆重,不怕樹大招風?」

「招風?」武田笑了,「在上海灘,我就是風。」

他的話音裡透著掌控一切的自信。林楚君垂下眼簾,扇子輕輕搖了搖。

高誌傑在鋼琴後看著他們。

他的手指在琴鍵上流暢移動,心裡卻在默數節奏。第十七小節,有一個微妙的轉調,那是他和林楚君約定的訊號。

就在轉調響起的瞬間,林楚君的舞步微微一頓。

「怎麼了?」武田問。

「鞋跟好像卡了一下。」她抱歉地笑笑,借著調整姿勢的機會,身體向左側傾斜了半步。

裙擺像花瓣一樣展開,輕輕掃過侍者手中的托盤。

托盤上的酒杯紋絲不動,但托盤邊緣,一枚紐扣大小的金屬片悄無聲息地滑落,精準地掉進了站在侍者身後的中村助理的外套口袋裡。

助理毫無察覺,他的注意力全在中村身上。

中村此刻正眯著眼看高誌傑。

鋼琴前的男人完全沉浸在音樂裡,額頭滲出汗珠,呼吸隨著旋律起伏。他的手指在黑白鍵上跳躍,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得像鐘表齒輪。

太精準了。

中村想起技術報告裡的話:「幽靈的行動模式具有數學般的精確性,每個環節誤差不超過三秒。」

而眼前這個彈鋼琴的男人,節拍穩得可怕。

一曲終了。

花園裡響起掌聲。高誌傑起身鞠躬,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滿足。侍者遞上毛巾,他接過來擦了擦手。

「高桑的琴藝果然名不虛傳。」武田浩牽著林楚君走過來,「聽說你在日本留學時,還拿過音樂比賽的獎?」

「業餘愛好而已。」高誌傑謙虛地說,「跟真正的音樂家比不了。」

林楚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很淡,像蜻蜓點水,但高誌傑讀懂了裡麵的意思:竊聽器已就位。

「高先生太謙虛了。」她開口,聲音溫軟,「我聽過不少音樂會,剛才這首《月光》,是我聽過最動人的版本。」

「楚君小姐謬讚。」高誌傑欠身。

武田看看兩人,忽然笑了:「高桑,聽說你最近在電務處很忙?李士群跟我說,你設計的那個什麼……無線電乾擾器,很有用?」

來了。

高誌傑心裡一凜,臉上笑容不變:「還在試驗階段。上海灘的無線電訊號太雜,很多商業電台的頻段都跟軍用頻道重疊,李主任讓我想想辦法。」

「軍用頻道?」武田挑眉。

「主要是為了防止誤乾擾。」高誌傑說得很自然,「畢竟現在無線電是重要通訊手段,萬一哪個商行的訊號不小心影響了軍事通訊,那就麻煩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工作的必要性,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我隻是在防止商業乾擾軍用,不是在研究怎麼乾擾彆人。

中村在這時走了過來。

「高先生。」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剛才那首曲子,中間有一段轉調,處理得很特彆。」

高誌傑轉過頭,對上中村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出情緒。

「中村課長也懂音樂?」他問。

「略知一二。」中村說,「我妻子生前是鋼琴教師。」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武田及時插話:「中村君,今天是我的生日宴,咱們不談工作。」

「當然。」中村點點頭,但目光還鎖在高誌傑臉上,「隻是突然想起,高先生這樣的節奏感,如果去做密碼破譯,一定也很出色。」

「課長說笑了。」高誌傑笑得很自然,「我這個人最怕動腦子,彈琴是習慣成自然,密碼那些東西,看一眼就頭疼。」

他說著,從侍者托盤裡拿了杯香檳,很隨意地抿了一口。

這個動作做得很放鬆,肩膀的線條都是鬆垮的——一個真正放鬆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中村看了他幾秒,終於移開視線。

「武田君,我先失陪一下。」他說完,帶著助理朝主樓走去。

林楚君輕輕舒了口氣,這口氣很輕,隻有高誌傑注意到了。

「楚君累了?」武田關切地問。

「有點。」她揉了揉太陽穴,「可能是香檳喝得太急了。」

「那我陪你去那邊坐坐。」武田很紳士地伸出手。

林楚君搭上他的手臂,回頭看了高誌傑一眼。

那眼神裡有很多層意思:小心,中村起疑了,竊聽器在助理右邊口袋,找機會啟動。

高誌傑微微頷首。

等兩人走遠,他才慢慢踱步到餐檯前,夾了塊小蛋糕。甜膩的奶油在嘴裡化開,他卻嘗不出味道。

口袋裡的微型控製器貼著大腿麵板,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保持清醒。控製器有三個按鈕:紅色啟動竊聽,綠色切換頻道,黑色緊急銷毀。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等中村和助理分開。

花園另一頭,幾個穿著綢緞旗袍的富太太正湊在一起議論。

「林家這次是攀上高枝了。」

「可不是麼,武田先生這一調回去,起碼是少將。」

「就是年紀大了點……」

「噓!小聲點!」

高誌傑聽著這些閒言碎語,心裡冷笑。

這些人不會知道,他們嘴裡「攀高枝」的林楚君,此刻裙擺下的小腿綁著一把掌心雷,旗袍的盤扣裡藏著氰化鉀膠囊。

他們也不知道,那個「隻會彈鋼琴的高公子」,口袋裡裝著能遙控殺人的機械昆蟲。

這就是上海灘。

表麵上歌舞昇平,底下全是刀光劍影。

「高先生。」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高誌傑轉身,看到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手裡端著酒杯,笑得一臉市儈。

「您是?」

「鄙姓周,做進出口生意的。」男人遞上名片,「聽說高先生在電務處管無線電牌照?我那個小公司,最近想設個電台,您看……」

「這事得找李主任批。」高誌傑把名片隨手塞進口袋,「我就是個乾技術的。」

「哎喲,誰不知道您高先生說話管用。」男人湊近些,壓低聲音,「規矩我懂,這個數,您看夠不夠……」

他比了個手勢。

高誌傑看著那幾根油膩的手指,忽然覺得惡心。

「周老闆,」他開口,聲音冷了幾分,「這裡是武田先生的生日宴。」

男人臉色一變,訕訕地退了回去。

高誌傑轉身離開,走到花園邊緣的陰影裡。他從內袋掏出煙盒,敲出一支煙點上。

煙霧升起來,在月光下變成青灰色。

遠處的主樓二樓,一扇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嚴,能看見中村的身影在房間裡踱步。助理站在他麵前,低著頭。

就是現在。

高誌傑的手指探入口袋,按下紅色按鈕。

微型控製器震動了一下,表示訊號已連線。

他吸了口煙,讓尼古丁在肺裡轉了一圈。耳朵裡的微型接收器開始傳來模糊的聲音,先是電流雜音,然後漸漸清晰。

「……必須儘快確認。」中村的聲音,隔著竊聽器有些失真,但語氣裡的焦躁很明顯,「武田君太相信那個林楚君了。」

「可是課長,我們監視了三個月,高誌傑的作息很規律,除了電務處就是各種社交場合,沒發現異常。」

「這正是問題所在!」中村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太規律了,規律得像個設定好的程式。你見過哪個真正的花花公子,每天晚上十點半準時睡覺?」

助理沉默了。

高誌傑在陰影裡挑了挑眉。

十點半睡覺也成疑點了?他倒是沒想到這一層。

「繼續盯。」中村說,「尤其是他和林楚君的互動。我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課長是懷疑林小姐也……」

「懷疑一切。」中村打斷他,「在這個城市,連路邊的狗都可能是間諜。」

對話在這裡停了。

高誌傑聽見腳步聲,然後是關門聲。中村似乎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裡。

他按動控製器,切換到錄音模式。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未來的籌碼。

花園裡的音樂又響起來了,這次是爵士樂隊在演奏,薩克斯風慵懶地纏繞在夜色裡。舞池裡又聚滿了人,男男女女摟在一起,隨著節奏搖晃。

林楚君和武田浩也在其中。

她跳得很專注,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武田的手搭在她腰上,偶爾低頭在她耳邊說什麼,她就輕輕笑起來。

高誌傑看著那笑容,心裡某個地方抽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偽裝,知道她每一寸肌肉都在戒備,知道她旗袍下的身體繃得像弓弦。

但他還是不喜歡看。

不喜歡看她對彆人那樣笑。

「高桑,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武田浩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高誌傑手一抖,煙灰掉在袖口上。他轉身,看見武田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舞池,正站在他身後兩米處。

林楚君跟在武田身邊,手裡拿著杯果汁,眼神平靜。

「抽根煙,透透氣。」高誌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裡麵太悶了。」

「是啊,我也覺得悶。」武田走過來,和他並肩站在陰影裡,「有時候真羨慕高桑,隻管技術,不用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際應酬。」

高誌傑笑笑:「各司其職罷了。」

武田沒接話,看著花園裡的燈火,忽然說:「高桑,你覺得上海這座城市,最吸引人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

高誌傑想了想,說:「可能是……它的可能性吧。在這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也包括背叛嗎?」武田轉過頭,看著他。

空氣凝固了。

林楚君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高誌傑迎上武田的目光,很坦然地說:「當然。這座城市最擅長的事,就是把朋友變成敵人,把敵人變成朋友。」

武田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大笑起來。

「說得好!」他拍拍高誌傑的肩膀,「高桑果然是個明白人。」

笑聲在夜色裡傳得很遠。

花園裡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不明白武田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隻有高誌傑知道,剛才那幾秒鐘,他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武田笑夠了,擦擦眼角:「好了,不打擾高桑清靜了。楚君,我們再去跳一曲?」

「好的。」林楚君輕聲應道。

她經過高誌傑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裙擺拂過高誌傑的褲腳,一枚小小的、冰涼的東西滑進了他的鞋幫。

然後她就跟著武田走遠了,頭也沒回。

高誌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兩人的身影重新融入舞池。他才彎腰假裝係鞋帶,從鞋幫裡取出那東西。

是一枚翡翠耳環。

林楚君今天戴的那對耳環中的一隻。

他握緊耳環,翡翠的棱角硌著掌心。耳環背麵刻著很細的字,需要對著光才能看清:

明早八點老地方急

高誌傑把耳環收進內袋,最後吸了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踩滅。

爵士樂還在繼續,薩克斯風吹得人心裡發軟。

他整了整衣領,重新露出那副花花公子的笑容,朝燈火通明的花園中心走去。

月光照在鋼琴上,琴鍵黑白分明,像等待下一曲開始的沉默牙齒。

而在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裡,中村昭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望遠鏡,鏡頭一直跟著高誌傑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課長?」助理推門進來。

中村放下望遠鏡,沒回頭。

「明天開始,」他說,「派人24小時盯住高誌傑。我要知道他每分鐘在哪兒,見什麼人,做什麼事。」

「是!」

「還有,」中村轉過身,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冰冷,「查一查林楚君母親那邊的親戚。尤其是……已經死了的那些。」

助理愣了愣:「課長是懷疑……」

「我不懷疑。」中村打斷他,「我要證據。」

窗外,上海灘的夜色正濃。

花園裡的舞會還在繼續,香檳、音樂、笑語,構成一幅完美的盛世畫卷。

沒人知道,這幅畫的背麵,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而裂痕一旦產生,就會一直延伸下去,直到把整幅畫撕成碎片。

高誌傑重新走進燈光下時,臉上已經換好了無懈可擊的笑容。

他接過侍者遞來的又一杯香檳,朝幾個熟人舉杯致意,嘴裡說著應景的俏皮話。

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妥帖。

隻有他自己知道,內袋裡的控製器還在微微發燙,翡翠耳環貼著胸口,像一顆沉默的心跳。

今晚的任務完成了。

但更大的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聚集。

他仰頭喝光杯裡的酒,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苦澀的甜。

音樂聲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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