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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20章 嫁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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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點,虹口區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走廊儘頭那間審訊室裡已經安靜了快二十分鐘。鬆本中佐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左臉腫得老高,嘴角滲著血絲。他身上的陸軍製服被撕破了好幾處,領章被人粗暴地扯掉了。

「我說了……不知道什麼幽靈係統……」

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桌子後麵坐著兩個穿深藍色海軍製服的人。年紀大些的是情報部第二課課長小野少佐,他慢條斯理地用白手帕擦拭著眼鏡。年輕的那個是副官田中大尉,正翻看著一份薄薄的卷宗。

「鬆本君,」小野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很平靜,「你從去年十月起,每週二晚上七點到九點,都會去法租界霞飛路128號的『白薔薇』咖啡館。能解釋一下嗎?」

鬆本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私人約會……」

「和誰?」

「一個……舞女。」鬆本的聲音更低了。

田中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照片,扔到鬆本麵前。照片上是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咖啡館門口,正和一個戴禮帽的男人說話——那男人的側臉,分明就是鬆本。

「認識嗎?」田中問。

鬆本盯著照片,嘴唇顫抖著:「認識……她叫小桃紅……」

「她的真名叫陳秀英,」田中俯身,湊近鬆本耳邊,「軍統上海站情報組外圍人員,去年十一月被捕,當天晚上就在76號地下室『突發急病死亡』。這事你清楚吧?」

鬆本的瞳孔驟然收縮。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海軍士兵快步走進來,在小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小野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複平靜。

「把他帶下去,」小野站起身,「單獨關押,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是!」

兩個士兵把鬆本拖了出去。走廊裡傳來鬆本嘶啞的喊聲:「我要見影佐將軍!我要見中村教授!你們這是陷害——」

聲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小野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田中跟過來,低聲問:「課長,特高課那邊……」

「影佐禎昭親自打電話給司令官了,」小野冷笑一聲,「說我們抓錯了人,破壞陸海軍團結。」

「那我們要放人嗎?」

「放?」小野轉過頭,眼神銳利,「那份密電的內容,司令官已經看過了。『保護幽靈係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特高課裡有人通敵,而且是高層。」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偽造的電文影印件。上麵的加密格式完全符合陸軍特高課的通訊規範,解密後的內容更是觸目驚心:交易條件包括提供三個軍統據點的假情報,以及「對不明訊號源采取有限度的追查」。

「電文來源查清楚了嗎?」小野問。

「還在查,」田中說,「但技術課的人確認,加密方式和金鑰都是真的。而且……傳送時間正好是鬆本去咖啡館的那天晚上。」

小野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陸海軍之間的齟齬,但這不代表他會放過通敵的線索。尤其是「幽靈係統」——這個讓特高課顏麵儘失的神秘存在,如果真的和特高課內部有關……

「繼續審,」小野最終說,「不過換種方式。給他治傷,送點吃的。告訴他,隻要說實話,海軍可以保他。」

「如果他真是冤枉的?」

「那更好了,」小野笑了笑,「一個被陸軍拋棄的軍官,會是我們最好的資訊來源。」

---

同一時間,極司菲爾路76號。

李士群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他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煙頭,手裡還夾著一根,半天沒抽一口。

高誌傑坐在對麵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表情是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擔憂。

「李主任,海軍那邊到底是什麼意思?」高誌傑放下茶杯,「鬆本君雖然……雖然性格有些孤僻,但業務能力是沒得說的。說他通敵,這……」

「誰說不是呢!」李士群猛地一拍桌子,煙灰灑了一身,「他媽的,海軍那幫人就是想看我們陸軍出醜!抓個中佐算什麼?有本事去抓影佐將軍啊!」

話一出口,李士群自己先驚出一身冷汗。他趕緊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誌傑啊,這話你可彆往外傳。」

「主任放心,」高誌傑苦笑,「我這張嘴,您還不知道嗎?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說。」

李士群盯著高誌傑看了幾秒,忽然問:「誌傑,你覺得……鬆本有沒有可能真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高誌傑露出驚訝的表情:「主任,這話可不能亂說。鬆本君雖然和我不太對付,但他對帝國的忠誠,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上次百樂門事件,他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分析訊號……」

「是啊,是啊,」李士群煩躁地擺擺手,「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步:「但是海軍拿出來的那份電文,格式、金鑰都是真的。這怎麼解釋?」

「有兩種可能,」高誌傑也站起身,走到窗邊,「第一,鬆本君確實有問題。第二……」

他轉過身,看著李士群:「有人偽造了電文,而且對特高課的通訊係統瞭如指掌。」

辦公室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李士群的手指微微顫抖,煙頭燙到了手指都沒察覺。他死死盯著高誌傑:「你是說……我們內部……」

「我隻是推測,」高誌傑走回沙發坐下,語氣平靜,「主任,您想想,幽靈係統出現這麼久,我們抓到一個活口了嗎?找到一點實質證據了嗎?沒有。為什麼?因為對方對我們太瞭解了。瞭解我們的行動模式,瞭解我們的技術手段,甚至……」

他頓了頓:「瞭解我們的通訊加密方式。」

李士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色發白。

「您還記得中村教授的報告嗎?」高誌傑繼續說,「他說幽靈係統可能已經滲透到我們內部。我當時還不以為然,現在看來……」

他歎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遠處傳來電車叮叮當當的聲音,還有小販隱約的叫賣:「桂花赤豆湯——白糖蓮心粥——」

李士群猛地抓起電話:「接影佐將軍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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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九點,法租界高恩路的一棟小洋樓裡。

林楚君穿著絲質睡袍,靠在沙發上聽收音機。留聲機裡放著周璿的《夜上海》,聲音調得很低。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

她手裡拿著一本最新的《良友》畫報,但眼神根本沒在頁麵上停留。耳朵裡塞著一枚微型耳塞,裡麵傳來的是兩個街區外、華懋飯店某個房間裡的對話聲。

那是中村昭的房間。竊聽器是三天前酒會上粘在他助理外套內襯下的,電池還能用四十八小時。

耳塞裡傳來中村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海軍這是在公然挑釁!鬆本是我從東京帶來的學生,他的忠誠毋庸置疑!」

另一個聲音是武田浩:「教授,現在不是爭論忠誠的時候。海軍拿出了證據,我們必須應對。」

「什麼證據?一份來曆不明的電文?」中村冷笑,「武田君,你是軍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偽造軍用電文在技術上並非不可能。尤其是對於能製造出那種機械昆蟲的敵人來說——」

「但金鑰是真的,」武田打斷他,「特高課的月度金鑰,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電話鈴突然響了。

中村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更加難看:「……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對武田說:「影佐將軍的命令,所有對幽靈係統的調查暫時中止。海軍同意放人,但鬆本要調離上海,去滿洲國『反省』。」

「這是妥協,」武田說,「海軍給了台階,我們必須下。」

耳塞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然後是中村壓抑的低吼:「愚蠢!這是敵人的圈套!他們就是要我們內訌!」

林楚君輕輕摘下耳塞,端起茶幾上的紅酒抿了一小口。窗外月色很好,花園裡的桂花開了,香氣隱隱飄進來。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結束通話。

三十秒後,電話響了。她接起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三下輕輕的敲擊聲,然後結束通話。

這是安全的訊號。

林楚君放下電話,走到窗邊。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她看著遠處法租界璀璨的燈火,又望向更遠處虹口區昏暗的街巷,眼神複雜。

樓下傳來傭人張媽的聲音:「小姐,要關窗嗎?夜裡風涼。」

「不用,」林楚君輕聲說,「我再待一會兒。」

她想起今天下午和武田浩的會麵。那個日本軍官彬彬有禮,送了她一盒京都的羊羹,說話時眼神卻帶著審視。他問她對中村教授的印象,問她對最近「陸海軍矛盾」的看法,每一個問題都藏著試探。

「楚君小姐似乎對無線電技術很感興趣?」武田當時這樣問。

林楚君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她眨了眨眼,露出天真的笑容:「武田君說笑了,我連收音機壞了都不會修呢。隻是家父的工廠最近在幫軍方生產一些零件,我偶爾聽他說起罷了。」

完美的回答。既解釋了為什麼懂一些術語,又維持了「富家千金」的人設。

但武田信了嗎?

林楚君不知道。她隻知道,這場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樓下弄堂裡傳來爭吵聲。是一對夫妻在吵架,女人哭喊著:「米又漲價了!這點工錢怎麼活啊!你還去賭——」

然後是男人的吼聲和摔門聲。

夜上海。不夜城。

有人在高樓裡聽著爵士樂喝著香檳,有人在弄堂裡為明天的米發愁。有人為了理想在黑暗中行走,有人為了生存出賣靈魂。

林楚君輕輕關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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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高誌傑的公寓。

書房裡沒有開大燈,隻有工作台上一盞綠色燈罩的台燈亮著。高誌傑穿著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枚米粒大小的晶元安裝到機械蜜蜂的腹部。

工作台上散落著各種微型工具:精密螺絲刀、放大鏡架、焊接筆、成排的微型電容和電阻。牆邊的架子上,十幾個玻璃罐裡裝著處於休眠狀態的機械昆蟲,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堆精緻的金屬標本。

窗戶關得很嚴,厚重的窗簾拉著。但高誌傑知道,對麵樓裡至少有三個監視點——兩個是76號的,一個是特高課的。中村雖然暫時離開了,但他佈下的網還在。

不過今晚,那些監視者看到的應該是:高先生晚上十點回家,客廳燈亮了半小時,然後臥室燈亮起。一個標準的技術官僚的夜晚。

他們不會知道,高誌傑在臥室裡通過暗門進入了這間密室。也不會知道,他正在為下一階段的行動做準備。

機械蜜蜂的複眼亮起微弱的紅光,又迅速熄滅。高誌傑將它放進特製的充電槽,槽邊的指示燈開始緩慢閃爍。

他走到牆邊,輕輕推開一個書架。後麵是一麵貼滿地圖和照片的牆。

地圖上是上海全圖,上麵用紅藍兩色標出了密密麻麻的點和線——紅色是他的節點網路,藍色是已知的日偽監控點。照片大多是偷拍的,有中村昭、武田浩、李士群,還有一些日本軍官和漢奸頭目。

高誌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張照片上:鬆本被海軍士兵押上車的瞬間。照片拍得很模糊,但鬆本臉上那種混雜著憤怒和恐懼的表情很清晰。

「抱歉了,鬆本君,」高誌傑低聲自語,「但你活著離開上海,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他比誰都清楚,如果鬆本繼續留在中村身邊,以那個老教授的敏銳,遲早會發現更多破綻。現在這樣最好——鬆本被調離,海軍和陸軍的矛盾被激化,中村的調查被迫中止。

一石三鳥。

但高誌傑心裡沒有絲毫輕鬆。他知道這隻是一次戰術性的勝利。中村不會放棄,武田浩的懷疑沒有消除,李士群心裡的那根刺已經種下。

更關鍵的是,軍統那邊的壓力越來越大。昨天又收到密電,催促他獲取日軍下一階段的兵力部署圖。

「不惜一切代價。」

高誌傑閉上眼睛。他想起了阿四——那個在橋洞下撿垃圾的年輕人。上次送藥之後,他讓一隻偵察蜂偷偷跟了阿四兩天。年輕人把撿來的半個饅頭分給了一個生病的老乞丐,自己餓著肚子繼續翻垃圾堆。

這個城市裡,有太多像阿四一樣的人在掙紮。

而他的「不惜一切代價」,很可能意味著更多這樣的人被犧牲。

工作台上的蜂鳴器突然輕微震動。高誌傑睜開眼,走過去按下按鈕。一塊小螢幕亮起,上麵顯示出一行加密文字:

「風向轉北,貨物已轉運。注意保暖。」

這是林楚君發來的安全訊號。意思是:中村已暫時離開上海,但監視仍在繼續,要小心。

高誌傑回複:「收到。花園裡的桂花開了,很香。」

意思是:知道了。我這邊安全,計劃照舊。

他關掉螢幕,重新坐回工作台前。窗外傳來巡夜人敲梆子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子聲漸漸遠去,夜色深沉。

高誌傑拿起鑷子,開始安裝下一隻機械蜜蜂的翅膀。金屬翅膀薄如蟬翼,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藍光。

這場仗,還得繼續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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