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19章 嫁禍(上)
南京的火車早上八點半到上海。
林楚君從一等車廂下來時,月台上已經等了幾個人。武田浩的副官佐佐木走上前,接過她的行李箱。
「林小姐一路辛苦了。武田大佐在俱樂部準備了早餐,請您直接過去。」
林楚君點點頭,寶藍色的旗袍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坐進轎車後座,目光掠過車窗外的街景——賣報的小童、拉黃包車的苦力、拎著菜籃子的主婦,還有巡邏的日本憲兵。
這纔是真實的上海。
華懋飯店西餐廳,九點十五分。
武田浩切著煎蛋,刀叉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中村教授對令尊的工廠評價很高。」他說,「特彆是那批從德國進口的真空管裝置。」
「家父一直說,做生意要捨得投資。」林楚君小口喝著橙汁,「中村教授這次來,倒是讓我學到不少。他提起的那種……訊號衰減理論?」
「正交分頻多工。」武田浩笑了,「很難想象林小姐會對這些感興趣。」
「總要懂一些,不然怎麼跟你們這些聰明人聊天?」林楚君眨眨眼,露出恰到好處的嬌憨。
她心裡卻在默默計算時間。
高誌傑應該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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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法租界高誌傑公寓。
書房窗簾緊閉。
高誌傑坐在工作台前,麵前擺著三台改裝過的短波接收機。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圖,耳機裡傳來時斷時續的電流聲。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翻開,裡麵不是文字,而是一串串手繪的電路圖和頻率引數。
這是從長波電台站「借」來的禮物——日軍陸軍的標準加密通訊協議。
「老鷹給的時間是七十二小時。」他低聲自語,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現在還剩四十一小時。」
窗台上,一隻金屬蜻蜓靜靜停著。它的複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將街對麵咖啡館裡兩個盯梢特務的畫麵,實時傳輸到工作台的監視器上。
76號的人。李士群果然還是派了眼睛。
高誌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需要製造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最好是那種,連盯梢者都能作證的不在場證明。
上午十點,百樂門舞廳。
白天不營業,但高誌傑有鑰匙。
他是這裡的「技術顧問」,負責維護舞廳那套全上海最先進的音響和燈光係統。這個身份給了他自由出入的理由。
「高先生,今朝這麼早?」看門的老趙打著哈欠開門。
「昨晚演出那套追光燈有點問題,我來調調。」高誌傑拎著工具箱走進空蕩蕩的舞池。
他在控製台前坐下,開啟裝置。燈光依次亮起,在舞池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工具箱的第二層是特製的。拉開隔板,下麵是一套微型發報機和頻率調製器。
高誌傑戴上耳機,開始工作。
真正的目標不是修燈。
他要偽造一份電文——一份足以讓日本海軍和陸軍撕破臉的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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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通訊室裡,少尉山本敏夫盯著麵前不斷吐出紙帶的電報機,眉頭緊皺。
紙帶上是一串看似雜亂的數字。
「這是哪個頻段截獲的?」他問值班士兵。
「不清楚,長官。訊號很弱,隻持續了三十七秒,但加密方式……很特彆。」
山本拿起紙帶仔細看。他認得這種加密結構——這是陸軍特高課專用的三級加密協議。
但內容……
他拿出密碼本開始譯電。十五分鐘後,他的臉色變了。
電文內容:
【密級:絕密】
【收件方:重慶方麵代號「夜梟」】
【發件方:上海特高課內部聯係人】
【內容:交易確認。「幽靈係統」保護協議生效。作為交換,請確保以下人員安全:鬆本一郎(特高課電訊課長)、中村昭(技術顧問專家組)。下一次情報傳遞時間:本月二十五日午夜,外灘訊號塔。支付方式:黃金五十公斤,存入彙豐銀行指定賬戶。】
山本的手開始發抖。
特高課內部有人通敵?而且級彆不低?
更可怕的是,電文末尾附了一個頻率——正是海軍情報部用來與重慶方麵某個潛伏線人聯係的備用頻率。
這意味著,對方知道海軍的秘密通訊網。
「去請藤田課長。」山本的聲音乾澀,「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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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樂門舞廳,上午十一點。
高誌傑關掉裝置,將發報機收回工具箱夾層。
他走到舞池中央,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燈光太亮,刺得眼睛發疼。
「高先生,修好了?」老趙探頭進來。
「好了。」高誌傑笑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遞過去一根,「辛苦了,趙師傅。」
「哪裡話,高先生客氣。」老趙接過煙,壓低聲音,「對了,早上有兩個生麵孔在門口轉悠,看著像76號的人。」
「正常,最近風聲緊。」高誌傑麵不改色,「李主任也是為安全考慮。」
他拎起工具箱走出舞廳。
街對麵咖啡館裡,兩個盯梢的特務正在喝咖啡。其中一個看見高誌傑出來,抬腕看了看錶,在筆記本上記下時間:「上午十一點零七分,離開百樂門。」
完美。
高誌傑叫了輛黃包車:「去霞飛路,無線電行。」
他需要買幾個真空管——這是今天出門的公開理由。無線電行的老闆可以作證,他整個上午都在那裡討論技術問題。
車夫拉起車,小跑起來。
經過蘇州河時,高誌傑看見橋洞下蜷縮著幾個乞丐。其中一個孩子瘦得皮包骨,正把半個發黴的饅頭往嘴裡塞。
「停一下。」
高誌傑下車,走到那孩子麵前,從錢包裡掏出幾張鈔票。
「去買點吃的。」
孩子愣住了,臟兮兮的臉上,眼睛瞪得老大。
「謝謝……謝謝先生!」他磕頭如搗蒜。
高誌傑轉身上車,沒再回頭。
他幫不了所有人。但在能力範圍內,能救一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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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特高課大樓。
中村昭的臨時辦公室裡堆滿了儀器和裝置。工作台上,那隻熔毀的機械蟲殘骸被放在玻璃罩裡,旁邊擺著各種分析報告。
「外殼材料初步分析結果出來了。」助手遞上一份檔案,「是一種鋁合金,但摻雜了微量的……錸。這種金屬非常稀有,目前已知的用途主要在航空發動機葉片。」
中村戴上眼鏡仔細看。
「錸……」他喃喃道,「中國境內幾乎沒有錸礦。最近的來源是……德國?或者美國?」
「還有一種可能。」助手小心翼翼地說,「是戰前進口的庫存。上海有些外國洋行,戰前囤積了不少稀有金屬。」
中村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在幾個位置畫圈。
「我們需要一份清單——1937年以前,上海所有進口過錸或錸合金的洋行、工廠、研究機構。」
「這工作量很大……」
「那就加班。」中村的聲音冰冷,「對方不是單打獨鬥。他背後有一個網路,有資源渠道,有技術支援。找到這個網路,就能找到他。」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鬆本一郎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中村教授,海軍情報部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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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半,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藤田課長把譯電紙拍在桌上,對麵的中村昭麵無表情。
「解釋一下。」藤田說,「為什麼你們陸軍的加密協議,會出現在我們截獲的通敵電文裡?」
「電文是偽造的。」中村說。
「證據呢?」
「如果真有人通敵,會用自己部門的加密協議?還留下具體的交易時間和地點?」中村冷笑,「這是典型的嫁禍。」
「那這個怎麼解釋?」藤田又拍出一份檔案,「電文末尾的頻率,是我們海軍與『夜梟』聯係的備用頻率。知道這個頻率的人,全上海不超過十個——其中三個在你們特高課!」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鬆本站在中村身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需要時間調查。」中村說。
「你們沒有時間。」藤田站起來,「我已經向海軍司令部彙報。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由海軍情報部接管。你們特高課所有相關人員——包括你,中村教授——都必須接受審查。」
「你沒有這個權力——」
「我有。」藤田打斷他,「因為涉及通敵嫌疑,海軍有權對陸軍人員進行臨時羈押審查。這是大本營去年下的命令,需要我拿出來給你看嗎?」
中村沉默了。
他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對方不僅懂技術,還懂人心——懂日本陸海軍之間根深蒂固的矛盾。
「我要見影佐將軍。」中村最後說。
「可以。」藤田點頭,「但在他來之前,你們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門關上了。
門外傳來上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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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霞飛路無線電行。
高誌傑買好了真空管,正在聽老闆講解最新款的美國收音機。
「……這個型號靈敏度極高,能收到馬尼拉的廣播。不過現在嘛,也就聽聽大東亞共榮圈的新聞。」老闆壓低聲音,「高先生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改裝一下,能收短波。」
「改天吧,今天還有事。」高誌傑付了錢,拎著紙袋出門。
街角,那兩個盯梢的特務還在。
高誌傑故意在街邊買了份晚報,站在路燈下看了十分鐘。他要讓特務看清楚——他一直在公共場合,什麼都沒做。
晚報頭版是汪精衛訪問日本的照片,配著「中日親善,共存共榮」的大標題。
第二版有條小新聞:閘北棚戶區昨夜發生火災,燒毀三十餘間棚屋,死傷人數「正在統計中」。
高誌傑把報紙折起來,塞進紙袋。
他叫了輛車:「回法租界。」
車經過外白渡橋時,他看見一隊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士兵正在設卡檢查。氣氛明顯比平時緊張。
計劃開始了。
海軍果然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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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高誌傑公寓。
書房裡,他開啟了秘密通訊頻道。
耳麥裡傳來老鷹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嘶啞難辨:
「情報已收到。『秋風掃蕩』計劃會妥善處理。你那邊情況如何?」
「魚咬鉤了。」高誌傑低聲說,「但中村不是普通人,他很快會反應過來。」
「你需要多久?」
「最多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後,無論成不成,我都必須切斷所有聯係,進入靜默期。」
「明白了。保重。」
通訊切斷。
高誌傑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夜色中的上海灘,萬家燈火。
遠處,海關大樓的鐘敲了八下。
鐘聲在黃浦江麵上回蕩,沉重而悠長。
他想起林楚君今天早上應該回來了。不知道武田浩那邊有沒有起疑心。
但願沒有。
但願這一切值得。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一張照片——他和林楚君去年秋天在杭州西湖邊拍的。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靠在他肩上。
高誌傑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收起來。
現在還不到放鬆的時候。
最危險的時刻,往往在敵人意識到中計之後。
他需要準備下一步——在中村反擊之前,先把他徹底困住。
工作台上,三隻新的機械蜂已經充好電。它們的翅膀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這一次,他要讓海軍和陸軍徹底撕破臉。
撕到沒有回頭路可走。
窗外傳來賣宵夜的吆喝聲:「桂花赤豆湯——白糖蓮心粥——」
高誌傑關掉台燈,讓自己徹底隱入黑暗。
夜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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