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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16章 秋風破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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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點砸在法租界公寓的窗玻璃上,順著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積起一小灘水。

高誌傑靠在椅背上,眼前的無線電接收器螢幕閃著幽幽綠光。十幾個鐘頭沒閤眼,太陽穴突突地跳。桌上散亂著寫滿數字的紙片、啃了一半的法棍,還有半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螢幕上的波形終於穩定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解碼器的旋鈕上緩慢轉動。每一個刻度都對應著從長波電台站竊取來的密碼本中的一個替換規則。這是第四套驗證流程——前三套得出的都是毫無意義的亂碼,要麼是陷阱,要麼就是密碼本裡還藏著沒被發現的加密層。

「滴……滴……嗒……」

耳機裡傳來規律的聲響。高誌傑屏住呼吸,看著紙帶緩緩吐出。

第一行:

【作戰代號:秋風掃蕩】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紙帶繼續吐出字元。

【實施時間:昭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至十二月五日】

【作戰區域:蘇南太滆地區、茅山地區、丹北地區】

【參戰部隊:第15師團主力、第17師團一部、獨立混成第12旅團,總兵力約三萬二千人】

【作戰目標:徹底摧毀該地區新四軍主力及根據地設施,切斷其與江北聯係……】

字一個接一個跳出來,冰冷得像手術刀在解剖活體。

高誌傑扯下紙帶,鋪在桌麵上。他拿起紅藍鉛筆,在軍用地圖上標出日軍進攻箭頭。三條主要推進路線像毒蛇的獠牙,直插根據地腹地。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空中支援時間表、後勤補給點位置……整整十七頁紙帶,把一場即將到來的血腥清剿攤開在他麵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不是地圖,不是兵力數字,是去年冬天在蘇州河邊看到的那些難民——裹著破棉襖,蹲在寒風裡,一碗稀粥要分三頓喝。如果這三萬兩千鬼子真的撲進根據地……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高誌傑猛地睜開眼。淩晨三點,誰會打電話?

他等鈴聲響到第五下,纔拿起聽筒:「喂?」

「高先生嗎?」對麵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是張太太呀,住在您樓下的。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我們家囡囡發高燒,燒到說胡話了……想問問您家裡有沒有退燒藥?」

高誌傑看了眼手錶——三點零七分。這是死信箱的緊急聯絡暗語。

「張太太彆急,」他聲音平穩,「我這兒有阿司匹林,這就給您送下來。」

「謝謝,謝謝高先生,您真是好人……」

電話結束通話。

高誌傑從藥箱裡翻出一瓶阿司匹林,倒出三片用紙包好。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桌上所有的解碼紙帶捲起來,塞進書房牆壁的暗格裡。暗格門合上的瞬間,機械鎖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樓道裡燈光昏暗。他下到二樓,敲響202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開門的不是張太太,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臉色蒼白。

「高先生?」男人壓低聲音。

高誌傑把藥包遞過去,藥包裡夾著一張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上麵隻有三個字:已到手。

男人接過,迅速關上門。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高誌傑轉身下樓。走到一樓時,他聽見門外有動靜——不是雨聲,是靴子踩在水窪裡的聲音。

他停住腳步,透過門縫往外看。

街對麵,兩個披著雨衣的憲兵正在盤查一個拉黃包車的車夫。車夫佝僂著背,不住地鞠躬。一個憲兵用刺刀挑起車座上的破毯子,看了看,又扔回去。車夫趕緊拉起車,小跑著消失在雨幕裡。

高誌傑等憲兵走遠,才推門出去。

雨砸在傘麵上劈啪作響。他沿著牆根走,拐進一條小弄堂。弄堂裡的積水沒過腳踝,混著垃圾和糞便的臭味。幾個棚屋亮著昏黃的燈,裡麵傳來孩子的哭聲和男人的咒罵。

「冊那,又停了!這破電!」

「省省吧,有電就不錯了,閘北那邊連煤油都買不起。」

「明天米價還要漲,這日子怎麼過……」

高誌傑加快腳步。走到弄堂深處的一間木板房前,他敲了敲門——兩長三短。

門開了條縫。阿四那張瘦削的臉露出來,看到是他,趕緊讓開身子。

屋裡比外麵更暗,隻有一盞煤油燈。牆角草蓆上躺著個人,胸口裹著繃帶,呼吸粗重。

「怎麼樣?」高誌傑蹲下身子。

「燒退了點,但傷口化膿了。」阿四搓著手,「高先生,您上次給的藥都用完了……」

高誌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鐵盒,裡麵是磺胺粉和乾淨紗布。「先用這個。明天我會讓人送盤尼西林過來。」

「盤……盤尼西林?」阿四眼睛瞪大,「那、那得多少錢……」

「救人要緊。」高誌傑簡短地說。他看了眼傷者——很年輕,不會超過二十歲,臉上還帶著學生氣。「他怎麼受的傷?」

「槍戰,」阿四壓低聲音,「在閘北那邊……他們的人把他扔下就跑,我正好路過……」他沒說完,但高誌傑明白了。

軍統的「斷枝」預案。用外圍人員的血,給他換一個視窗。

傷者突然咳嗽起來,咳得渾身顫抖。阿四趕緊端來水,小心翼翼地餵了兩口。

「他叫什麼?」高誌傑問。

「不知道,」阿四搖頭,「他醒來隻說了一句『謝謝』,彆的什麼都不肯說。」

高誌傑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摸出幾張儲備券,塞到阿四手裡:「這些天彆出去乾活了,照顧他。米我會讓人送來。」

「高先生,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高誌傑站起身,「記住,不管誰來問,就說他是你遠房表弟,從鄉下來上海找活乾,路上被搶劫了。」

「我曉得,我曉得。」

高誌傑最後看了眼傷者,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聽見阿四在身後小聲說:「高先生……您是個好人。」

他沒有回頭。

雨還在下。高誌傑回到公寓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他脫掉濕透的外套,重新坐回解碼器前。

紙帶上的情報還需要處理。原始電文不能直接送出去——太乾淨反而可疑。他要在裡麵摻入一些合理的「雜訊」:幾個字的誤譯、一兩處模糊的時間點,讓情報看起來像是通過艱苦的人力破譯獲得的,而不是直接從敵人心臟裡掏出來的。

他開始敲擊發報機。

第一份,通過軍統的商用電台頻道傳送,用約定的商業密碼偽裝成布匹價格行情。

第二份,交給林楚君——她明天要去參加一個慈善義賣,可以把微縮膠卷藏在捐贈的舊書裡,由聯絡員取走。

第三份……

他停下手。

第三份要給誰?上海地下黨那邊,他的直接聯絡人上個月被捕了,新接頭方式還沒建立。根據地……太遠,等情報送到,「秋風」可能已經颳起來了。

他盯著地圖上蘇南地區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線。

最後,他拿出一張最薄的綿紙,用最小號的鋼筆,把作戰計劃的核心內容——時間、主力部隊番號、主要進攻路線——縮寫成三百個字。然後捲起來,塞進一根特製的空心銅管裡。

銅管隻有火柴粗細。他開啟窗,吹了聲口哨。

一隻機械蜻蜓從屋簷下飛進來,落在他掌心。他取下蜻蜓腹部的微型儲物艙,把銅管放進去,重新裝好。

「去吳淞口,」他低聲說,「老地方。」

蜻蜓的複眼閃爍兩下,振翅飛入晨霧。

這是最冒險的一條線——蜻蜓要飛行四十公裡,穿越日軍三道防線,把情報投送給潛伏在長江沿岸漁村裡的交通員。成功率不到三成。但如果成了,根據地能在五天之內拿到情報。

他關上窗,坐回桌前。

現在,他要開始準備「下半場」了。

李士群昨天約了他今天上午去76號開會,討論「加強內部通訊安全」。中村昭也會在場。這個老狐狸最近越來越沉默,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深——就像獵人在觀察陷阱裡的獵物,等待最後撲殺的時刻。

高誌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報告。

標題是:《關於近期異常電磁訊號源排查及技術反製建議》。

裡麵詳細「分析」了中村團隊截獲的那些「幽靈訊號」,並「嚴謹地論證」了這些訊號很可能來自英美最新式的遠端偵聽裝置,建議加強對租界內外國電台的監控。報告資料翔實,圖表精美,結論「無可辯駁」。

他會把這份報告在會上恭敬地遞給中村。

然後,繼續扮演那個對軍事一竅不通、隻懂埋頭搞技術的「高工」。

窗外,天亮了。

雨停了,但烏雲還壓在上海灘上空。街上開始有人走動——倒馬桶的、生煤爐的、拎著飯盒趕早工的。賣粢飯糕的吆喝聲從弄堂口傳來:

「粢飯糕!熱乎的粢飯糕!」

高誌傑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鏡子裡的人穿著熨燙平整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略帶疲憊的職業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新的一天開始了。在這場「秋風」颳起來之前,他得先把眼前的戲演好。

而真正的風暴,還藏在烏雲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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