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05章 長波電台的守夜人
傍晚六點,天還沒黑透,蘇州河邊的棚戶區已經飄起了炊煙。
阿四蹲在自家棚屋門口,捧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吸溜吸溜」喝著。粥裡隻有幾片爛菜葉,連鹽都捨不得多放。
「阿四哥,今朝又沒尋到生活?」
隔壁的王阿婆端著碗過來,碗裡也是清湯寡水。
「尋著了,」阿四啐了口唾沫,「碼頭搬了三箱貨,東洋人監工,銅鈿扣掉一半,講啥子『治安維持費』。娘個冬采,搶銅鈿就講搶銅鈿,還起個花頭。」
王阿婆歎了口氣:「能活著就不錯了。聽說北邊鄉下,東洋人在清鄉,見人就殺……」
兩人正說著話,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
一輛黑色轎車沿著河邊的土路開過來,後麵跟著兩輛軍用卡車。轎車在棚戶區邊緣停下,幾個穿黑色製服的76號特務跳下來,手裡拿著鐵皮喇叭。
「聽著!明天開始,這一片宵禁!晚上八點後不準出門!」
特務用生硬的上海話喊著:「發現可疑分子馬上報告!知情不報的,以通敵論處!」
阿四趕緊低下頭,把粥碗端進屋裡。透過破木板門的縫隙,他看見那些特務挨家挨戶踢門,檢查「良民證」。
「作孽啊……」他低聲罵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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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法租界貝當路的一棟花園洋房裡,留聲機正放著周璿的《天涯歌女》。
「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
武田浩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白蘭地,笑眯眯地看著對麵正在倒茶的林楚君。
「林小姐泡茶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林楚君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旗袍,頭發鬆鬆挽著,聞言抬眼一笑:「武田先生說笑了,不過是些粗淺功夫。」
她將茶杯輕輕推過去,動作優雅流暢。
武田浩接過茶杯,卻沒喝,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說:「明天晚上,在華懋飯店有個小型宴會,主要是歡迎中村教授。林小姐可否賞光?」
「中村教授?」林楚君故作好奇,「就是那位從東京來的專家?」
「正是。」武田浩點頭,「他是帝國頂尖的材料學家和無線電專家。這次來上海,就是為瞭解決一些……技術問題。」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林楚君的臉。
林楚君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是一緊。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表情。
「既然是武田先生邀請,楚君自然要去。」她放下茶杯,語氣輕鬆,「正好,家父前幾日從南京捎來些上好的龍井,說是今年明前茶,到時候我帶些給中村教授嘗嘗?」
「那太好了。」武田浩大笑,「林小姐總是這麼周到。」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武田浩忽然像是想起什麼,隨口說:「對了,這兩天江灣那邊警戒升級,林小姐如果沒什麼要緊事,儘量不要往那個方向去。」
林楚君心裡一動,麵上卻露出疑惑:「江灣?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大事,」武田浩擺擺手,「就是長波電台站那邊,例行加強安保。你也知道,最近軍統活動頻繁……」
他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笑著轉移話題:「不說這些掃興的。林小姐,我上次提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林楚君知道他說的是求婚的事。
她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家父昨日來信,說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畢竟現在是戰時,很多事情,不好操之過急。」
武田浩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複笑容:「理解,理解。那就再等等。」
又坐了十分鐘,武田浩起身告辭。
林楚君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車駛出院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轉身回到客廳,從留聲機唱片封套裡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小字:
「江灣長波站,密碼本七十二小時一換,下次更換:四日後淩晨兩點。」
這是今天下午,她從武田浩副官那裡套來的情報。代價是一瓶價值不菲的法國香水,以及……那個副官在她手背上停留過久的一吻。
林楚君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力搓洗著手背。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她看著自己,深吸一口氣,低聲說:「楚君,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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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館的書房裡,台燈亮著。
高誌傑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一張江灣地區的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他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正在測量地圖上的距離。
「電台站核心區,半徑三百米,三道鐵絲網,通電。」他低聲自語,用紅筆圈出一個區域,「外圍哨卡四個,間隔兩百米,探照燈交叉覆蓋。」
筆尖在地圖上移動。
「內圈巡邏隊,六人一組,帶狼犬,每十五分鐘一趟。」
「主樓……地上三層,地下應該還有一層。密碼本保管室,大概率在地下。」
他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傭人劉媽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少爺,夫人讓送來的,說您晚飯沒吃多少。」
「放那兒吧。」高誌傑頭也沒抬。
劉媽把碗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地圖,趕緊低下頭:「少爺,您早點休息,彆熬太晚。」
「知道了。」
劉媽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高誌傑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碗蓮子羹。熱氣嫋嫋上升,在台燈光暈裡打著旋。
他想起昨天在76號電務處,聽到的兩個特務閒聊:
「聽說江灣那邊又加了一個中隊。」
「可不是嘛,上頭緊張得很。那電台站要是出問題,整個華中地區的軍令通訊都得癱瘓。」
「你說軍統會不會打那兒的主意?」
「找死啊?那地方,蒼蠅飛進去都得被打成篩子……」
高誌傑端起蓮子羹,慢慢喝著。溫熱的甜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放下碗,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裡麵不是檔案,而是一個黑色金屬工具箱。
開啟工具箱,三層抽屜依次展開。
最上層是各種微型工具:細如發絲的螺絲刀、隻有米粒大的鉗子、放大鏡、焊接筆……
中間一層整齊排列著六隻機械蜜蜂,三隻機械蜻蜓,兩隻甲蟲形態的機械蟲。它們安靜地躺在海綿凹槽裡,像是精緻的工藝品。
最下層,是幾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方塊——高密度電池,以及幾管不同顏色的液體:潤滑劑、腐蝕液、麻醉劑、劇毒萃取物。
高誌傑取出兩隻機械蜜蜂,放在工作台上。又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扁平的鋁盒,開啟,裡麵是十幾片比指甲蓋還小的透明晶片。
這是他用報廢收音機裡的石英晶體,手工打磨改造的微型攝像頭。成像質量很差,隻能分辨大概輪廓,但……夠用了。
他戴上單眼放大鏡,拿起微型焊接筆,開始工作。
書房裡隻有焊接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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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高公館徹底安靜下來。
高誌傑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法租界的街道還有零星燈火,但更遠處,蘇州河北岸的閘北、虹口,早已一片漆黑。
他想起阿四那樣的棚戶區居民,此刻大概正擠在漏風的棚屋裡,聽著肚子咕咕叫,盼著天亮能去碼頭搶到活計。
而江灣電台站裡,日本兵穿著厚厚的軍大衣,烤著炭火,守衛著那些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密碼本。
這世道。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拉開另一個暗格。裡麵不是機械,而是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
翻開,裡麵是他用自創的密碼記錄的「賬本」。
「十月七日,刺針三號,目標:李士群,結果:成功。代價:損耗蓖麻毒素03毫升。」
「十月十五日,天眼二號,目標:特高課會議室,結果:成功獲取『清鄉』會議記錄。代價:二號因訊號乾擾未能返回。」
「十月二十二日,醫療蜂一組,目標:棚戶區受傷人員,結果:送達磺胺粉兩包。代價:無。」
「十一月三日……」
最新一行還空著。
高誌傑拿起鋼筆,在空白處寫下:
「十一月九日,工蜂計劃,目標:江灣長波站密碼本。預計代價:高。」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暗格。
窗外傳來鐘聲——聖三一堂的鐘,敲了兩下。
淩晨兩點了。
高誌傑關掉台燈,書房陷入黑暗。隻有他眼中,還映著窗外微弱的天光。
四天後。
他隻有四天時間,設計出一條能鑽進那座鐵桶般電台站的路,拿到密碼本,再全身而退。
不,不是全身而退。
是讓「幽靈」繼續隱形。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無線電原理》,翻開。書頁中間被挖空,裡麵躺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控製器,螢幕是暗的。
高誌傑按下啟動鍵。
螢幕亮起,顯示出六個綠色光點——那是他提前布設在江灣外圍的六個訊號中繼節點。它們偽裝成電線杆上的變壓器、廢棄煙囪裡的鳥窩、甚至一棵老槐樹的樹洞。
六個光點連成一張稀疏的網,勉強覆蓋電台站外圍三公裡範圍。
再往裡,就是禁區了。
無線電訊號會被遮蔽、乾擾、偵測。他的機械蟲一旦進入那片區域,就會變成聾子、瞎子,除非……
「除非不用無線電。」
高誌傑輕聲說。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隻機械蜜蜂。這隻蜜蜂的腹部比普通型號粗了一圈,裡麵加裝了一個微型陀螺儀和慣性導航模組。
沒有gps,沒有無線訊號指引。
它隻能依靠預設的路徑程式,以及自身對方向、距離的估算,在黑暗的地下管道裡爬行。
就像真正的昆蟲一樣。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高誌傑看著這隻蜜蜂,像是在對戰友說話,「但這是唯一的路。」
他把蜜蜂放回工具箱,鎖好抽屜。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遠處,蘇州河上傳來駁船的汽笛聲,嘶啞而悠長,像是這個城市沉重而艱難的呼吸。
高誌傑走到窗前,點燃一支煙。
煙霧在黑暗裡緩緩上升。
他想起了林楚君。此刻她應該已經睡下了,或者……也沒睡。她一定也在擔心,在謀劃,在計算著每一步的風險。
他們像走在兩條平行的鋼絲上,不能接觸,不能呼應,隻能各自保持平衡,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煙頭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高誌傑抽完最後一口,把煙蒂按滅在窗台的盆栽裡。
「四天。」他對著黑暗說,「就四天。」
窗外,上海灘的夜還很長。
而江灣電台站的探照燈,正像野獸的眼睛一樣,在黑夜中來回掃視,尋找著任何可能靠近的影子。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