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95章 失控的“兵蜂”
窗外飄著細雨,亭子間的玻璃蒙著層水汽。
高誌傑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盯著工作台上那隻銀灰色的機械蜂。它比普通蜜蜂大一圈,腹部加裝了兩枚微型鋼針發射管,翅膀邊緣經過重新打磨,在昏黃的台燈下泛著冷光。
“最後一遍電路檢測。”他低聲自語,用鑷子夾起萬用表的探針。
工作台上攤著十幾張手繪電路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修改引數。自從李士群公開宣佈他全權負責電訊技術,高誌傑明白自己必須拿出更“可靠”的東西——既能應付76號日益增長的偵測需求,又不能真正威脅到自己的“蜂群”。
這隻增強型“兵蜂”就是答案之一。
“攻擊模組獨立供電,控製晶片雙重冗餘,過熱保護……”他一項項核對著,手指在精細的零件間移動。窗外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音,混著弄堂裡小孩哭鬨和女人的叫罵。
“殺千刀的天氣,煤球又潮了,點都點不著!”
“阿三頭,死回來吃飯!”
高誌傑停下動作,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對麵石庫門的天井裡,幾個女人正圍著煤爐扇風,黑煙嗆得她們直咳嗽。一個瘦小的男孩赤腳跑過濕漉漉的青石板,懷裡揣著什麼東西。
底層的生活像這陰雨天,黏稠而沉重。而他所在的這個亭子間,雖然簡陋,卻已是許多人遙不可及的“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回到工作台前。
“好了,最後一步。”他從鐵盒裡取出兩枚特製鋼針,每根隻有半截火柴長,卻能在十米內穿透薄木板。針尖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塗了從黑市搞來的箭毒蛙分泌物,微量即能致癱。
小心翼翼地裝入發射管,扣上保險栓。
“啟動測試。”
按下自製電源箱的開關,工作台上的燈閃爍幾下。機械兵蜂的複眼亮起暗紅色的光,六條細足輕微顫動。翅膀開始震動,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嗡鳴——這是他特意調整過的頻率,比自然蜜蜂略低,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懸停測試。”
通過有線控製器,他發出指令。兵蜂平穩升空,在不到兩平方米的空間內保持靜止,誤差不超過一厘米。
“機動測試。”
兵蜂開始做複雜的規避動作:急停、轉向、爬升。翅膀劃出的軌跡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高誌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效能足夠讓李士群滿意了,更重要的是,所有攻擊指令都需要他的特定金鑰才能啟用,其他人拿到也隻是個會飛的玩具。
“現在,測試極限負載下的持續執行。”
他調整了測試程式。兵蜂開始在空中做高速的“8”字形飛行,同時模擬每三十秒發射一次鋼針的電流負載。工作台上的電流表指標開始向右偏轉。
一分鐘。
兩分鐘。
翅膀的嗡鳴聲變得更加尖銳。
高誌傑盯著兵蜂腹部的溫度感測器讀數——那是他用改裝後的體溫計做的,水銀柱正緩慢爬升。
“應該沒問題,散熱設計計算過……”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輕響。
兵蜂腹部的指示燈突然閃爍起來,從規律的紅色變成混亂的紅綠交替。翅膀震動的頻率開始不穩,機身在空中搖晃。
“糟糕!”
高誌傑立刻去抓有線控製器,但已經晚了。
控製晶片的一處焊點因為持續高溫而虛接,導致備用電路提前接管——而備用電路裡有一段他還沒來得及完全刪除的舊測試程式碼。
兵蜂突然停止所有預定動作。
它懸停在空中,複眼的光從暗紅變成刺眼的亮紅色,就像被激怒的馬蜂。
然後,毫無征兆地,它猛地轉向窗戶!
“不!回來!”
高誌傑按下緊急召回鍵,但混亂的電路沒有響應。兵蜂以最大功率撞向玻璃——不是他預想的開啟攻擊模式,而是最原始的“撞擊”指令。
“哐當!”
老舊的玻璃窗應聲而碎。雨水立刻灌了進來,冷風呼嘯。
兵蜂衝出窗外,消失在雨夜的黑暗中。隻留下工作台上瘋狂閃爍的故障指示燈,和臉色煞白的高誌傑。
“娘個……”他罵了半句硬生生刹住,強迫自己冷靜。
三秒。
他用了三秒時間判斷形勢。
兵蜂的失控是暫時的,備用電池隻能支援全功率飛行五分鐘。但它現在處於無指令狀態,會執行最後接收到的有效命令——那段舊測試程式碼是“直線飛行直至電量耗儘或遭遇障礙”。
直線飛行。
高誌傑衝到破碎的窗前,雨水打濕了他的襯衫。他眯起眼睛看向兵蜂消失的方向——東北方。
腦子裡瞬間調出上海地圖。從這個亭子間往東北,直線三公裡內會經過:三條擁擠的弄堂、一個菜市場、一片中產階級的公寓區,然後就是……
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外圍的警戒區。
冷汗混著雨水從額角流下。
如果兵蜂撞上日軍的探照燈,或者被哪個眼尖的哨兵看見,哪怕隻是殘骸被撿到——
“不能慌。”他咬著牙對自己說。
轉身回到工作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殘局。碎玻璃掃到牆角用報紙蓋住,電路圖和零件收進暗格。然後他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開啟。
裡麵是六隻處於休眠狀態的工蜂。
“你,編號07。”他取出其中一隻,“執行回收任務。目標:失控的增強型兵蜂,編號03。優先回收完整機體,如遇阻礙,優先銷毀攻擊模組和晶片。”
工蜂的複眼亮起藍光,表示接收指令。
“追蹤訊號頻率我已經調好,03的失控狀態會持續發射故障訊號。找到它,帶回來,或者……”他頓了頓,“就地分解。”
工蜂振翅起飛,從破碎的視窗鑽出,沿著03的軌跡追去。
高誌傑癱坐在椅子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意外,但這是第一次,他親手製造的“武器”脫離控製。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他看了眼懷表——晚上九點十七分。工蜂的最快速度是兵蜂的1.2倍,理論上能在五分鐘內追上。但雨夜會影響飛行,也可能會……
“咚咚。”
突然的敲門聲讓他渾身一僵。
“高先生?高先生儂在屋裡廂伐?”是房東太太的聲音,“我聽到儂玻璃碎特了?要緊伐?”
高誌傑深吸一口氣,換上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勿要緊勿要緊,剛剛開窗用力過頭了。對勿起啊,吵著儂了。”
“哦喲,小心點呀。這天氣玻璃難配的。”房東太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鬆了口氣,但心臟還在狂跳。走到窗邊,用一塊木板臨時擋住破口,雨水還是從縫隙往裡滲。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每一秒都像拉長的橡皮筋。他想象著兵蜂撞進某戶人家的窗戶,驚起一片尖叫;或者更糟,掉在日軍巡邏隊腳邊。
九點二十一分。
工蜂已經出發四分鐘。
高誌傑坐不住了,他披上外套,拿了把傘出門。至少要親眼確認兵蜂沒有墜毀在附近。
雨夜的弄堂格外安靜,隻有屋簷滴水的聲音。幾個黃包車夫擠在街角的棚子下避雨,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
“先生要車伐?”有人招呼。
高誌傑擺擺手,撐著傘往東北方向走。巷子裡的積水沒過了鞋麵,冰冷的雨水滲進皮鞋,但他渾然不覺。
拐過兩個彎,前麵就是菜市場。白天這裡人聲鼎沸,現在隻剩下一排排空蕩蕩的攤位,空氣中殘留著魚腥和爛菜葉的味道。
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除了雨聲,什麼都沒有。
或許……或許兵蜂已經墜毀在某個屋頂,工蜂正在回收。或許它飛得足夠高,沒人注意到。或許——
“轟隆隆!”
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
緊接著,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在那一瞬間的亮光中,高誌傑看到了。
兩隻“昆蟲”的影子。
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屋頂上空,工蜂正用細足抓著兵蜂,艱難地保持平衡。兵蜂的翅膀已經停止震動,顯然電量耗儘。它們正搖搖晃晃地下降,準備降落在菜市場棚頂的瓦片上。
高誌傑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快一點,再快一點……
就在兩隻機械蜂即將著陸時,菜市場另一頭突然亮起手電筒的光!
“啥人?啥人在那裡!”
是巡夜的更夫,也可能是偽警察。手電光柱胡亂掃射,正朝著棚頂方向移動。
高誌傑想都沒想,從地上撿起半塊磚頭,用力扔向相反方向的鐵皮垃圾桶。
“哐當——!”
巨大的響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手電光立刻轉向聲音來源:“站住!勿許動!”
趁這個機會,工蜂抓著兵蜂迅速降落在棚頂陰影處。高誌傑看到工蜂開始動作——它在拆卸兵蜂的腹部模組,動作快而精準。三秒鐘,攻擊模組被卸下;五秒鐘,控製晶片被取出。
手電光又轉了回來。
工蜂帶著核心部件起飛,留下兵蜂的空殼在瓦片上。它貼著屋簷低空飛行,繞過幾個彎,最後落在高誌傑伸出的手掌中。
冰涼的金屬外殼上沾滿了雨水。
高誌傑將工蜂和回收的部件塞進內袋,轉身離開。走出十幾米後,他聽到身後傳來更夫的嘟囔:“見鬼了,明明聽到聲音……哎,這是啥東西?”
手電光定格在棚頂的兵蜂殘骸上。
高誌傑沒有回頭,加快腳步消失在巷子深處。
回到亭子間,已經九點四十分。
他鎖上門,拉嚴窗簾,才把回收的部件攤在工作台上。兵蜂的攻擊模組完好無損,控製晶片也保住了——雖然已經燒毀了一部分電路。
最重要的東西沒有外流。
至於那個空殼……更夫可能會把它當成哪個小孩丟掉的玩具,或者根本不會在意。就算上報,誰會相信一隻“金屬蜜蜂”在雨夜飛過上海?
高誌傑點燃一支煙,手終於不抖了。
他看著燒毀的晶片,在筆記本上記下:1.
高溫保護需加強;2.
備用電路必須完全清空舊程式碼;3.
緊急召回機製要設定物理優先順序。
窗外,雨漸漸小了。
遠處傳來賣宵夜的餛飩擔子的吆喝:“餛飩——熱乎的餛飩——”
生活還在繼續,底層的人們還在為明天的口糧掙紮。而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一場無人知曉的危機剛剛擦肩而過。
高誌傑掐滅煙頭,開始清理工作台。
“下次不會了。”他低聲說。
但心裡清楚,在這條路上,永遠沒有“絕對安全”。每一次技術的突破,都伴隨著新的風險。就像這雨夜的上海,表麵的平靜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他把燒毀的晶片丟進專門的銷毀盒,倒上腐蝕液。煙霧升起時,他想起明天還要去76號開會,向李士群彙報“新技術研發進展”。
得編一個像樣的進度報告了。
還有,得找人來修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