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93章 鬆本的陷阱
鬆本信三把鋼筆往桌上重重一放,墨水濺在攤開的訊號分析報告上,洇出一團黑漬。
“又是這樣!”他咬著後槽牙,對站在麵前的兩個手下低吼,“連續三次行動撲空!特高課現在成了整個梅機關的笑柄!”
手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鬆本站起身,在狹窄的辦公室裡踱步。窗外是虹口區典型的日式建築,但他總覺得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都在嘲笑他——從東京大學最年輕的無線電工程碩士,到被上海灘一個看不見的幽靈耍得團團轉。
“長官,”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開口,“會不會……真的隻是巧合?軍統最近活動頻繁,我們截獲的密電顯示他們內部也在整頓……”
“巧合?”鬆本冷笑,“三次精準避開我們的埋伏點,又在其他毫不相關的地方出事?這世界上沒有這樣的巧合!”
他走到牆邊,上海地圖上貼滿了紅色和黑色的標記。紅色代表“幽靈”可能的活動區域,黑色是他們布控失敗的地點。這些標記幾乎遍佈整個上海,毫無規律可言。
但鬆本不信邪。
作為一名技術專家,他堅信一切都有規律可循,隻是他還沒找到。
“幫我約小林少佐,”他突然說,“明天下午,海軍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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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高誌傑正蹲在亭子間的地板上,麵前攤著七八個火柴盒大小的零件。
林楚君推門進來時,他正用一把特製的鑷子夾著一片比米粒還小的晶體,小心翼翼地往電路板上放。
“彆動!”高誌傑頭也不抬,“最後一步。”
林楚君停在門口,看著他那副全神貫注的樣子。昏黃的燈光下,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都放輕了。這個畫麵她看過很多次,但每次都覺得不可思議——眼前這個男人手裡擺弄的東西,比整個76號電訊處的裝置加起來都先進。
三十秒後,高誌傑長出一口氣,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成了?”
“成了。”高誌傑用指尖捏起那個小東西,舉到燈下。那是一隻仿生蒼蠅,翅膀在光線下泛著金屬光澤,複眼位置是兩個微型的鏡頭。“第三代‘節點’,續航時間增加到七十二小時,訊號接收靈敏度提高百分之四十。”
林楚君走過來,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個油紙包:“路上買的生煎,趁熱吃。”
高誌傑這才聞到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起來。他擦擦手,抓起一個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
“慢點。”林楚君遞給他一杯水,在他對麵坐下,“鬆本今天約見了小林信一,地點在海軍俱樂部二樓包廂。”
高誌傑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具體內容?”
“沒聽到。包廂隔音太好,我的人在樓下隻能確認他們會麵。”林楚君也拿起一個生煎,小口吃著,“但鬆本離開時臉色很不好看,小林送他下樓時說了句‘按計劃進行’。”
高誌傑嚥下嘴裡的食物,開啟旁邊一台改造過的收音機。旋鈕轉動,雜音過後,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那是隱藏在海軍俱樂部大廳花瓶裡的一隻第一代“節點”傳回的訊號。
“……必須抓到幽靈……天皇陛下的恥辱……”
“……鬆本君,你的計劃太冒險……”
“……這是最後的機會……”
訊號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高誌傑調了幾個頻段,最後搖搖頭:“乾擾太強,隻能聽到這些。”
“已經夠了。”林楚君說,“鬆本要設局了。”
高誌傑沒說話,又抓起一個生煎。他知道林楚君說得對。鬆本這種技術型的人,連續失敗三次後,要麼徹底懷疑人生,要麼就會設一個極其精密的陷阱。
問題是,陷阱會設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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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阿四蹲在法租界金神父路和薛華立路路口,麵前擺著一個小木箱,裡麵是些針線、紐扣、火柴之類的雜貨。
“舊貨換洋火——舊貨換洋火——”
他有氣無力地吆喝著,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斜對麵那棟三層小樓。那是“新月俱樂部”,門口站著兩個穿黑短褂的壯漢,一看就是幫派的人。
這幾天,阿四注意到進出俱樂部的人明顯多了,而且都是些生麵孔。他在這片混了十幾年,誰常來誰不常來,一眼就能看出來。
“小孩,這個怎麼賣?”
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蹲下來,拿起一盒火柴。
“先生,兩分錢。”阿四趕緊說。
男人掏錢的時候,壓低聲音快速說:“今晚十點,俱樂部後門有輛黑色雪佛蘭,車牌367。記住。”
說完,男人拿著火柴起身走了。
阿四把錢塞進懷裡,心臟怦怦跳。他不知道那男人是誰,但知道這是“上麵”傳來的話。自從上次碼頭吊機砸死那個日本監工後,他就被“吸收”了——不是正式加入什麼組織,就是偶爾傳句話,盯個人,換點餬口錢。
這天下午,高誌傑在76號電訊處的辦公室裡,也收到了同樣的資訊。
送信的是個清潔工,把紙條塞在他抽屜裡。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今夜十時,新月俱樂部,王逆接收華北密件,速取。蜂鳥。”
高誌傑把紙條在煙灰缸裡燒掉,看著灰燼飄起。
太明顯了。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所有要素清清楚楚,簡直像是生怕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而且“蜂鳥”這個代號,是軍統上海站情報組一個他單線聯係了三年的交通員。理論上,這條情報應該可靠。
但高誌傑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開啟抽屜,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掀開蓋子。裡麵是十二隻“工蜂”,安靜地趴在各自的卡槽裡。他取出三隻,啟動自檢程式。機械翅膀微微震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
“科長。”
嚴敬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李主任讓送來的,下個月的電訊裝置采購清單,您看看。”
高誌傑合上木盒,接過檔案,隨手翻看:“這麼多?處裡經費批了?”
“批了,日本顧問那邊特批的。”嚴敬禹壓低聲音,“聽說鬆本那個專案要加大投入,李主任也趁機多報了點……”
他說著,眼睛瞟向那個木盒:“科長,這又是您新弄的玩意兒?”
“無線電波強度測試儀,改進型。”高誌傑麵不改色,“日本人的偵測車越來越先進,咱們也得跟上。”
“那是那是。”嚴敬禹連連點頭,“要說技術這塊,全76號——不,全上海,都沒人比得上您。”
高誌傑笑了笑,沒接話。等嚴敬禹走了,他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四點二十。
還有五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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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林楚君在霞飛路的一家西餐廳和兩個法國領事館的秘書吃飯。
“……所以說,現在的巴黎和戰前完全不同了。”其中一個法國人感慨,“但我聽說上海的夜生活反而更繁華了?”
“亂世裡的狂歡罷了。”林楚君晃著酒杯,笑容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憂鬱,“昨天還一起跳舞的人,今天可能就……”
她沒說下去,歎了口氣。
“林小姐真是感性。”另一個法國人說,“不過聽說最近租界治安不太好,您晚上出門要小心。”
“謝謝關心。”林楚君微笑,“我一般都在法租界活動,還算安全。倒是聽說日本控製區那邊,最近常有……意外。”
她故意說得含糊,兩個法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確實,”一個法國人壓低聲音,“我聽說虹口那邊有個日本商社的倉庫,前天夜裡失火,燒了不少貨。”
“還有閘北的警察分局副局長,”另一個補充,“昨天被發現死在情婦家裡,說是突發心臟病。”
林楚君做出驚訝的表情:“這麼多事?”
“所以林小姐還是小心為好。”
飯吃到八點半,林楚君起身告辭。走出餐廳,她的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小姐,回家嗎?”
“不,去金神父路,新月俱樂部。”林楚君坐進車裡,“聽說今晚那裡有個私人牌局,張太太邀了我幾次,再不去不合適。”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啟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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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高誌傑出現在福州路的一家書局裡。
他穿著米色西裝,戴金絲眼鏡,手裡拿著兩本剛買的英文技術書籍。書局老闆認識他,打招呼:“高先生,這麼晚還來買書?”
“睡不著,找點東西看看。”高誌傑笑著說,“最近有什麼新到的外文雜誌嗎?”
“有有,剛到一批美國的《popular
mechanics》,在裡間。”
高誌傑走進裡間,這裡很安靜,隻有一個店員在整理書架。他在雜誌架前站了十分鐘,挑了兩本,付錢離開。
整個過程很正常,店員後來對來問話的特務說:“高先生大概九點十分進來的,九點二十走的,買了三本書兩本雜誌,付的是現金。”
他們不知道的是,高誌傑在裡間的那十分鐘,已經通過藏在眼鏡腿裡的微型接收器,監聽了三個“節點”傳回的資訊。
第一個節點在新月俱樂部對麵的煙紙店招牌後麵,傳回的畫麵顯示:俱樂部前後門各有四個便衣,都帶著槍。街角停著兩輛車,車窗開著,裡麵有人。
第二個節點在俱樂部隔壁的公寓樓屋頂,熱成像顯示:俱樂部三樓最裡麵的房間有六個人,其中四個一直站著,分佈在窗邊和門邊——典型的埋伏陣型。
第三個節點在兩條街外的電話局交換機房外,監聽到一條九點零五分從俱樂部打出的電話:“……魚還沒上鉤……再等等……”
高誌傑走出書局,叫了輛黃包車。
“先生去哪?”
“貝勒路。”
車夫拉起車跑起來。高誌傑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他口袋裡,一隻“工蜂”正在待命狀態。
去貝勒路會經過金神父路。當黃包車接近新月俱樂部時,高誌傑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按了一下。
工蜂從車窗縫隙飛出去,無聲無息地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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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樂部三樓,王逆焦躁地看著懷表。
“都快十點了,怎麼還沒來?”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原先是國民政府的小官僚,華北淪陷後投了日本人,專門負責和華北偽政府的聯絡。今晚他確實要在這裡接收一份檔案——關於華北日軍的物資調配計劃。
但這不是密件,是普通的工作檔案。
鬆本找到他,讓他今晚來這裡“演場戲”,說軍統可能會來刺殺他。作為報酬,鬆本承諾給他安排一個更安全的職位,還有一筆錢。
王逆答應了。誰不想活得更安全點?
可現在,目標遲遲不出現。
“鬆本先生,”他看向站在窗邊的鬆本,“是不是情報有誤?”
鬆本沒回頭,死死盯著樓下街道:“不會錯。軍統的人一定會來。”
他為了這個局,故意在三天前“無意中”讓那份假情報流出去,又安排人模仿“蜂鳥”的聯絡方式給高誌傑送信。他查過高誌傑——或者說,他查過76號所有懂技術的人——隻有高誌傑有能力實施那種精密的、不留痕跡的行動。
如果高誌傑是“幽靈”,今晚一定會來。
如果高誌傑不來,那至少能排除一個嫌疑物件。
鬆本看了看錶:九點五十八分。
窗外街道安靜得詭異。便衣們偽裝得很好,但作為佈局者,鬆本能感覺到那種緊繃的氣氛。
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女人的尖叫,還有急促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王逆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鬆本衝到門邊,對走廊裡的手下吼:“去看看!”
一個手下跑下樓,兩分鐘後氣喘籲籲地回來:“長官,二樓……二樓賭場裡打起來了!說是有人出老千,兩幫人動了槍!”
“什麼?!”鬆本臉色一變,“現在呢?”
“還在打!傷了四五個人,巡捕房的警笛已經在響了!”
鬆本的心臟猛地一沉。他衝到窗邊,看到樓下街角的車裡鑽出幾個人,正往俱樂部大門跑——那是他安排的伏兵,被突發狀況驚動了。
“混蛋!誰讓他們動的!”他咬牙切齒。
幾乎同時,三樓走廊儘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
鬆本拔出手槍衝出去,看到守在樓梯口的一個手下倒在地上,脖子上插著一根細針。人還沒死,但動彈不得,眼睛驚恐地睜著。
“追!”鬆本吼著,帶人往樓梯下衝。
他們剛衝到二樓,就聽見一樓大廳傳來更多的打鬥聲、槍聲、尖叫聲。整個俱樂部亂成一鍋粥。
鬆本在混亂的人群中試圖控製局麵,但根本沒人聽他的。賭徒、幫派分子、看熱鬨的客人、趕來維持秩序的巡捕……所有人擠在一起。
等他終於清出一條路,衝到一樓後門時,隻看到一輛黑色雪佛蘭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車牌號:367。
正是他安排在那裡、準備用來“釣”幽靈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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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高誌傑坐在貝勒路公寓的沙發上,聽著收音機裡周璿的《夜上海》。
茶幾上放著一杯茶,還在冒熱氣。
他剛才“順路”去拜訪了一個同樣留學日本的老同學,聊了半小時無線電技術的最新發展,九點四十回到公寓。門房可以作證。
收音機裡,周璿唱到“酒不醉人人自醉”時,高誌傑抬起左手腕。
表盤下方,一個米粒大小的指示燈微微閃爍了三下——綠色。
那是“工蜂”傳回的訊號:任務完成,安全撤離。
高誌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有點涼了。
他知道今晚新月俱樂部會發生什麼——那隻工蜂的任務不是刺殺,也不是竊取檔案,而是在俱樂部二樓賭場的通風管道裡,釋放一種特製的粉末。
那種粉末無色無味,但吸入後會讓人情緒暴躁、易怒。
然後工蜂又飛到一張賭桌下,用微型鐳射在桌底燒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孔。孔的位置正好對準桌上一個常贏錢的賭客的口袋——那人是青幫一個小頭目,出了名的暴脾氣。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賭客發現口袋莫名其妙破了個洞,懷疑旁邊人偷錢;幾句話不對付,動了手;兩邊都有小弟,都帶著槍……
混亂就這樣發生了。
而在混亂中,鬆本的所有佈置都成了笑話。埋伏的人被意外事件牽動,暴露了位置;王逆在混亂中被嚇得從後門逃跑,正好上了那輛原本準備用來“釣魚”的車——開車的是高誌傑提前安排的人,會“安全”地把王逆送到某個地方,然後讓他“意外”失蹤幾天。
至於真正的華北物資調配檔案?
高誌傑昨天就已經拿到了。通過一隻爬進日本陸軍駐滬辦事處檔案室的“工蜂”,拍了清晰的照片。
他不需要冒險。
收音機裡換了一首歌,是白光沙啞的嗓音:“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
高誌傑關掉收音機,走到窗邊。
夜色中的上海依舊燈火璀璨,遠處還能隱約聽到警笛聲。他不知道新月俱樂部那邊具體怎麼樣了,但知道鬆本今晚一定很不好過。
三次失敗,可以歸咎於巧合。
第四次失敗,而且是在精心佈置的陷阱裡,因為一個完全無關的、低階的幫派鬥毆而失敗——
那就不是巧合了。
那是無能。
窗外,一輛電車叮叮當當駛過,車燈在潮濕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高誌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整條街都安靜下來。
他知道,鬆本不會放棄。
但沒關係。
蜂巢已成,蜂群已醒。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