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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82章 戒嚴下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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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晨四點的上海,靜得能聽見蘇州河的水流聲。

高誌傑趴在亭子間的木桌上,手裡的鑷子夾著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銅片。煤油燈的光暈在桌麵上跳動,映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已經連續工作十八個小時了,桌上散落著微型齒輪、漆包線和半成品的機械昆蟲外殼。

“啪嗒。”

一顆汗珠掉在銅片上。他皺皺眉,用袖口擦了擦額角。

窗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高誌傑立刻吹滅煤油燈,走到窗邊掀起簾子一角。兩輛黑色轎車和一輛架著天線的廂式車正緩緩駛過弄堂口,車頂的紅色小燈在夜色裡格外刺眼。

那是日本人的無線電偵測車。

他靜靜看著車隊消失在街道儘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上的木刺。百樂門事件才過去三天,敵人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重新點亮燈,他回到桌前,卻不再繼續手上的工作。而是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皮盒子。開啟,裡麵是十二隻已經完工的機械蟑螂——這是“工蜂”係列的簡化版,犧牲了飛行能力和攻擊模組,換來了更長的續航和更強的隱蔽性。

他拿起一隻,用放大鏡檢查腹部。那裡有個微型卡槽,可以嵌入一張米粒大小的微縮膠片。

“咚咚咚。”

三聲輕響,兩短一長。

高誌傑鬆了口氣,起身開門。林楚君裹著深灰色風衣閃身進來,帽簷壓得很低。她反手帶上門,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剛出爐的生煎,趁熱。”她說著,目光掃過滿桌的零件,“你又一夜沒睡?”

“睡不著。”高誌傑接過油紙包,開啟,四個生煎還冒著熱氣。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肉汁燙到舌尖也不在乎,“外麵情況怎麼樣?”

林楚君脫下風衣掛在門後,裡麵是墨綠色的旗袍,領口彆著一枚不起眼的珍珠胸針——那是微型相機。

“全城戒嚴升級了。”她壓低聲音,“從今天零點開始,所有無線電訊號,包括商業電台、業餘愛好者的發報,全部被記錄備案。特高課在各大製高點設了移動監測站,那輛偵測車你看見了吧?每兩小時巡邏一次。”

高誌傑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這麼快?”

“鬆本帶來的新技術。”林楚君走到窗邊,撩開簾子看了一眼,“日本人這次下了血本,裝置是從德國進口的最新款。我聽鬆本吹噓,五百米範圍內的任何無線電發射都逃不掉。”

“五百米……”高誌傑放下半個生煎,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遠端通訊徹底廢了。”

“不止。”林楚君轉過身,臉色凝重,“軍統的緊急聯絡點剛剛傳來訊息,我們有兩個備用頻率被捕捉到了。雖然立刻切斷,但坐標已經暴露。老鷹命令,所有遠端通訊暫停,靜默期至少兩周。”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煤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高誌傑盯著桌上那十二隻機械蟑螂,突然問:“老吳那邊呢?還能聯係上嗎?”

老吳是他們在閘北的交通員,偽裝成舊貨郎,負責傳遞從租界到遊擊區的物資和情報。

“老吳的攤位今天沒出。”林楚君說,“但我讓阿四去看了,他家的窗台上還擺著那盆仙人掌——安全訊號還在。應該是察覺到風聲,自己先靜默了。”

“那就好。”高誌傑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但不能一直等。有份指令必須今天送到老吳手裡,是關於下週藥品運輸路線的調整。”

林楚君皺眉:“現在出去太危險。偵測車在巡邏,街上的巡警也比平時多了一倍。而且——”她頓了頓,“鬆本好像在懷疑我。今天下午茶的時候,他特意問我平時喜歡聽哪個電台的節目。”

高誌傑腳步一頓:“你怎麼說?”

“我說我隻聽百代公司的唱片,收音機裡雜音太多,不喜歡。”林楚君勾起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然後我花了十分鐘跟他討論最新款的絲襪哪裡買,他聽得頭都大了,趕緊轉移話題。”

高誌傑忍不住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他回到桌前,拿起那隻機械蟑螂:“人不出去,讓它們去。”

“它們?”林楚君走近,“這東西能走多遠?”

“單程三公裡,足夠從這兒到老吳家。”高誌傑說著,已經動手操作起來。他用鑷子夾起一張準備好的微縮膠片——上麵用微型字寫著藥品路線的調整和新的接頭暗號——小心地嵌入蟑螂腹部的卡槽。

“但怎麼控製?”林楚君問,“你不是說無線電不能用了?”

“所以不用遠端控製。”高誌傑開啟蟑螂背部的甲殼,露出裡麵複雜的微型機械結構,“我給它預設了路徑程式。看到這裡嗎?”他指著一排微小的齒輪,“這是記步器,這是轉向陀螺儀。我提前測算過路線:從窗戶下去,沿牆根走十五米,右轉進入下水道格柵,沿著下水道主路前進八百米,在第三個岔口左轉,從老吳家後巷的排水口出來,再爬二十七米,就是他灶台下的縫隙。”

林楚君聽得睜大眼睛:“它能記住這麼複雜的路線?”

“不是記住,是預設。”高誌傑小心地合上甲殼,擰緊最後一顆微型螺絲,“就像鐘表發條,走多少步,什麼時候轉向,都是提前計算好的。誤差不會超過兩米。”

他說著,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小瓶液體。開啟瓶蓋,一股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

“這什麼?”

“蟑螂資訊素混合液。”高誌傑用細針蘸了一點,塗在機械蟑螂的觸角和節肢關節處,“真蟑螂的味道。就算被人看見,也隻會以為是隻大點兒的蟲子。”

塗完,他把蟑螂放在桌麵上,按下背部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

“哢噠。”

蟑螂的六條腿突然開始顫動,隨即流暢地爬行起來。它在桌上繞了一圈,然後準確地朝著窗戶方向爬去。

“等等。”高誌傑叫住它,用鑷子夾起一小片黑色的東西,粘在蟑螂背上。

“這又是什麼?”

“煤灰和鐵鏽的混合物。”高誌傑說,“下水道裡爬出來的蟲子,身上不能太乾淨。”

林楚君看著那隻蟑螂,眼神複雜:“有時候我覺得,你這些發明比活物還像活物。”

“活物會背叛,機器不會。”高誌傑說著,推開窗戶的一條縫。

機械蟑螂順著窗欞爬出去,消失在淩晨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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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的時候,阿四已經站在碼頭上了。

江風帶著腥味吹過來,他裹緊那件補丁疊補丁的棉襖,還是冷得直打哆嗦。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上百個像他一樣的苦力,都縮著脖子,眼巴巴等著監工來挑人。

“今天貨多,都給我精神點!”一個穿著黑褂子的工頭走出來,手裡拎著根短棍,“老規矩,一包米兩分錢,搬完結賬。”

人群騷動起來,往前擠。阿四個子小,被擠到了後麵。

“你,你,還有你。”工頭隨手點著人。被點到的人臉上露出慶幸的神色,趕緊跟著副工頭往倉庫走。

點了三十幾個,工頭停了。剩下的人臉上寫滿失望。

阿四咬咬牙,擠上前去:“王工頭,我力氣大,昨天我還一個人搬了兩包水泥……”

“去去去,一邊去。”王工頭不耐煩地擺手,“今天都是精細貨,摔了你賠得起?”

“我能行,我……”

“叫你滾沒聽見?”旁邊一個日本監工走了過來,穿著土黃色軍服,腰上彆著槍。他叫渡邊,是碼頭上最凶狠的一個。

阿四立刻閉嘴,低頭退回去。

渡邊掃視著剩下的人群,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說:“你,出來。”

阿四愣了一下,才發現渡邊指的是他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老陳頭。

老陳頭顫巍巍走出來,腰彎得像蝦米。

“昨天的米,少了三斤。”渡邊盯著他,“是不是你偷的?”

“太君,冤枉啊!”老陳頭撲通跪下了,“我哪敢偷皇軍的米,我就是個搬貨的……”

“搜。”

兩個中國工頭上前,粗暴地扒開老陳頭的破棉襖。棉絮翻飛中,一小袋用破布包著的東西掉出來——是米,最多半斤。

人群死一般寂靜。

渡邊走過去,用皮靴踢了踢那袋米,笑了:“偷米賊。”

“太君,這是我撿的,是灑在地上的……”老陳頭磕頭如搗蒜,“我家裡孫子病了,三天沒吃飯了,我就撿了點灑在地上的……”

渡邊沒聽他說完,拔出刺刀。

阿四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刺刀捅進身體的聲音,悶悶的,像紮破了一個麻袋。然後是老陳頭短促的慘叫,很快變成嗬嗬的漏氣聲。

睜開眼睛時,老陳頭已經倒在血泊裡。渡邊在屍體上擦乾淨刺刀,收回刀鞘,對工頭說:“拖走,彆礙事。”

兩個工頭麵無表情地拖走屍體,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都看見了?”渡邊掃視著苦力們,“偷東西,這就是下場。好好乾活,皇軍不會虧待你們。”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撒在地上:“賞你們的。”

沒人動。

渡邊的臉沉下來:“撿。”

一個瘦小的孩子最先彎下腰,顫抖著撿起一顆糖。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阿四也彎下腰,撿起腳邊那顆沾著灰的糖。糖紙是日本的,上麵印著看不懂的字。

他握緊糖,指甲嵌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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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高誌傑收到了阿四通過弄堂口修鞋匠傳來的訊息——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上麵用炭筆畫了個簡易的碼頭地圖,在第三號倉庫的位置打了個叉,旁邊寫了個“渡邊”。

還有一行小字:今早殺老陳頭,用刺刀捅的。

高誌傑把煙盒紙在煤油燈上燒掉,看著灰燼落在搪瓷杯裡。他走到桌前,開啟另一個鐵皮盒子。

裡麵是五隻“兵蜂”——這是攻擊型號,體積比工蜂大一圈,腹部裝有高濃度腐蝕液注射器。

他拿起一隻,檢查注射器壓力。然後開啟窗,將兵蜂放在窗台上。

兵蜂的複眼亮起微弱的紅光,翅膀展開——不是常見的透明膜翅,而是經過啞光處理的深灰色金屬薄片,在陰天光線下幾乎不反光。

“去吧。”高誌傑輕聲說。

兵蜂振翅起飛,悄無聲息地融入鉛灰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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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半,碼頭開始收工。

渡邊站在三號倉庫門口,監督著最後一輛卡車裝貨。車上裝的是運往南京的醫療器械,都是精密玩意兒,不能磕碰。

“慢點!蠢貨!”他用日語罵著搬運工,雖然工人根本聽不懂。

吊機正在吊裝最後一個大木箱。操作吊機的是個老工人,已經在這碼頭乾了二十年。他小心地操縱著操縱杆,木箱緩緩升起。

渡邊點了根煙,看著夕陽下的黃浦江。他想起了家鄉的琵琶湖,也是這麼寬的湖麵。來中國三年了,再過半年,他就能攢夠錢回家開個小店……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渡邊抬起頭,看見吊機的鋼纜在抖。不對,是整個吊臂都在抖。

“停!停下來!”他大喊。

但已經晚了。

吊臂連線處的一個巨大軸承突然崩裂,半邊吊臂在巨大的負荷下扭曲、斷裂。那個裝著精密醫療器械的木箱從五米高處直直墜落——

渡邊想跑,但腳像釘在地上。

木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轟!!”

巨響傳遍了半個碼頭。木箱碎裂,裡麵的金屬器械迸濺出來,其中一根半米長的金屬支架如同標槍,穿透了渡邊的胸口,把他釘在地上。

血湧出來,混著泥土。

工人們呆立著,沒人敢動。

十分鐘後,日本憲兵隊趕到。帶隊的軍官檢查了斷裂的軸承,發現斷裂麵有嚴重鏽蝕和疲勞裂紋。

“事故報告怎麼寫?”副官問。

軍官看了一眼渡邊血肉模糊的屍體,麵無表情:“裝置老化,操作不慎。通知家屬,按工傷撫恤處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今天操作吊機的人抓起來,總要有人負責。”

老工人被拖走時沒有掙紮,隻是回頭看了一眼渡邊屍體被拖走的方向,嘴裡喃喃道:“報應……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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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高誌傑收到了機械蟑螂傳回的訊號——它已經安全返回,腹部的微縮膠片卡槽空了,說明老吳已經取走了指令。

他把蟑螂放回鐵皮盒子,蓋上蓋子。

窗外又傳來無線電偵測車駛過的聲音。紅色的警燈在夜色中旋轉,像一隻永不閉上的眼睛。

高誌傑拉上窗簾,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攤著一張上海地圖,他用紅筆在上麵畫了十二個圈:大新公司、先施百貨、華懋飯店、法國總會、彙中飯店、外灘訊號塔、火車站貴賓室、郵政總局、市圖書館、聖約翰大學圖書館、虹口公園茶室、靜安寺路電報局。

這是林楚君今天下午通過社交活動篩選出的位置。都是上流人士聚集、日本人不會輕易搜查、且有穩定電源的地方。

他要在這些地方,佈下他的“眼睛”和“耳朵”。

拿起鉛筆,他開始計算每個點需要的微型接收器的尺寸、功耗,以及如何偽裝成日常物品——也許是百貨公司的溫度計,也許是飯店的裝飾燈,也許是圖書館的書架標簽。

煤油燈的光暈隨著他的書寫晃動,在牆上投出巨大的、搖曳的影子。

弄堂裡傳來夜宵攤的叫賣聲:“桂花赤豆湯——白糖蓮心粥——”

接著是女人的咳嗽聲,孩子的哭聲,男人的嗬斥聲。這些聲音和無線電偵測車的引擎聲混在一起,構成了1939年上海夜晚的底色。

高誌傑停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想起老陳頭,想起渡邊,想起阿四撿起那顆糖時的眼神。這個城市每天都在死人,有的死在刺刀下,有的死在吊機下,有的無聲無息地餓死在弄堂裡。

而他要做的,是在這死亡的脈搏上,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他重新拿起鉛筆,在圖紙上寫下四個字:

節點計劃。

筆尖劃破紙麵,深深嵌入下麵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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