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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80章 無形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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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樂門門前的霞飛路,亂得像一鍋打翻的粥。

警笛聲、叫罵聲、哭喊聲混在一起,紅藍警燈的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亂晃。幾輛黑色轎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車門大開著,穿西裝的特務們臉色鐵青地進進出出,抬出來的擔架上蓋著白布,佈下麵露出一隻戴著金錶的手。

阿四縮在對麵弄堂口,眼睛瞪得老大。

“作孽啊……真出大事體了……”他嘴裡嘟囔著,手裡攥著剛撿到的半截雪茄——是從一個慌慌張張跑出來的闊太太包裡掉出來的,還帶著香水味。

他看見日本兵端著刺刀把整條街都封了,穿皮靴的軍官對著手下哇啦哇啦地吼,唾沫星子都噴到人臉上了。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漢奸老爺們,這會兒一個個麵如土色,被人扶著、架著、甚至拖著從舞廳裡出來,褲襠濕了一片的有好幾個。

“死得好!死得越多越好!”阿四心裡惡狠狠地罵,臉上卻擺出一副嚇傻了的可憐相。這種時候,看熱鬨也得會看。

他趁亂又往地上瞄,看見個亮晶晶的東西,是顆鑲著碎鑽的袖釦。剛想貓腰去撿,一隻鋥亮的皮鞋就踩了上來。

“滾開!小赤佬!”穿黑褂子的特務一腳把他踹開。

阿四摔在牆根,懷裡揣的雪茄差點掉出來。他不敢吭聲,爬起來拍拍灰,一瘸一拐地往弄堂深處鑽。身後傳來更多擔架抬出來的聲音,白布蓋了一層又一層。

這一晚,百樂門成了上海灘最大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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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號總部,三樓會議室。

李士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來:“八個!八個啊!日本方麵軍的高階參謀、我們政府的財政次長、海關監督……全死了!死在一個舞會上!”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人人臉色難看。

小林信一坐在李士群對麵,眼眶深陷,手指死死摳著椅子扶手:“死因初步檢查……心肌梗塞、急性窒息、突發性腦溢血……都是自然疾病發作。”

“自然?”李士群冷笑,“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小林先生,您自己信嗎?”

“現場沒有任何外來襲擊痕跡,”小林的聲音乾澀,“沒有子彈,沒有刀傷,沒有毒物殘留。窗戶緊閉,門衛森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他忽然頓住了。

蒼蠅。

那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進他腦子裡。但他立刻搖頭,不,不可能,那太荒唐了。

“幽靈……”嚴敬禹坐在角落陰影裡,幽幽吐了口煙,“隻有‘幽靈’做得到。”

會議室一片死寂。

李士群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另一個人身上:“高科長,你怎麼看?你是技術專家。”

高誌傑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電務處製服,眼睛裡全是血絲,頭發也亂糟糟的。他手裡還拿著個萬用表,像是剛從機房趕過來。

“李主任,”他聲音沙啞,帶著疲憊,“我……我整晚都在搶修三樓總機房的主交換機。裝置突然全線故障,電話、電訊、內線全斷了。我和手下忙到剛才才勉強恢複。”

他舉起手裡的萬用表:“故障原因還沒查清,可能是電壓不穩,也可能是線路老化。值班記錄本上都有簽字,您可以查。”

李士群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辛苦了。今晚這事……太邪門。”

“我聽說現場都是‘自然死亡’?”高誌傑小心翼翼地問,“會不會……真是巧合?最近天氣悶熱,那些長官又都上了年紀,喝酒跳舞一激動……”

“八個巧合?”小林信一冷冷打斷。

高誌傑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李士群煩躁地揮揮手:“高科長,你先回去休息吧。機房那邊不能沒人,今晚就辛苦你繼續盯著。”

“是,主任。”高誌傑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往外走。

嚴敬禹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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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高誌傑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製服內袋裡,那塊懷表安靜地貼著胸口。表殼已經重新合上,鎖死了。裡麵最後一隻機械蟲——比以往任何一隻都小,都精密,那是未來“蜂後”的核心原型——正靜靜蟄伏。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如鼓,但臉上必須平靜。

剛纔在會議室裡,當小林提到“蒼蠅”時,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幸好,那日本人自己否定了那個念頭。科學常識有時候是最好的掩護——誰能相信,昆蟲能執行如此精密的刺殺?

他慢慢往樓下走,路過電訊科時,聽見裡麵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百樂門死了八個大人物!”

“怎麼死的?”

“邪門得很,說是都突發急病,但哪有一塊兒發病的?”

“會不會是……那個‘幽靈’?”

“噓!不要命了!”

高誌傑麵無表情地走過。

回到電務處值班室,兩個手下還趴在裝置前打瞌睡。他輕輕關上門,走到自己那台示波器前坐下。

螢幕上是雜亂的波形。他伸手調了幾個旋鈕,波形漸漸穩定下來,變成有規律的脈衝訊號——那是蜂巢自毀前,最後傳回來的確認程式碼。

“一切乾淨。”他無聲地默唸。

代價是巨大的。一整座蜂巢,三年積累的裝置,無數心血。但現在,佐藤就算把那片廢墟挖地三尺,也隻能找到燒焦的電路板和融化的金屬,連半片有用的晶片都不會有。

值嗎?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百樂門舞廳的畫麵:那個日本大佐在敬酒時突然捂住脖子;兩個漢奸同時癱倒在沙發上;燈滅的那三十秒裡,他用蜂後同時指揮十七隻“刺針”完成了最後三個目標……

然後,就在蜂巢遇襲警報響起的瞬間,他切斷了所有連線,啟動了自毀程式。

兩線作戰。分心二用。

他揉了揉太陽穴,那裡還在突突地跳。極限操作對精神的消耗太大了,他現在隻想倒頭睡上三天三夜。

但不行。戲還得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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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窗外天色還是墨黑。

林楚君的電話打了進來,直接轉到值班室。

“高科長嗎?”她的聲音聽起來驚魂未定,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我剛從百樂門回來,太可怕了……李主任讓我問問,機房那邊穩定了嗎?他需要調一些通訊記錄。”

演技一流。高誌傑想。

“林小姐放心,主線路已經恢複了。”他公事公辦地回答,“調記錄需要李主任的書麵簽字,明天上班後我可以處理。”

“那就好……那就好……”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自己……沒事吧?”

“我整晚都在這裡搶修裝置,能有什麼事。”高誌傑說,“林小姐早點休息,受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也是。”她說,然後掛了。

短短幾句,該傳遞的資訊都傳到了:她安全脫身了,李士群沒有懷疑她,她在關心他。

高誌傑放下聽筒,從抽屜裡摸出半包煙,點了一支。他平時不抽煙,但這會兒需要點東西穩住手。

煙抽到一半,門被敲響了。

嚴敬禹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個食盒:“高兄弟,還沒吃吧?讓廚房下了碗麵。”

高誌傑愣了愣,連忙起身:“嚴處長,您怎麼……”

“路過,順便。”嚴敬禹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他環視了一下這間堆滿儀器和線纜的值班室,笑了笑:“你這兒,比我們審訊室還像審訊室。”

高誌傑開啟食盒,是一碗陽春麵,還冒著熱氣。他確實餓了,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

嚴敬禹看著他吃,忽然說:“佐藤死了。”

高誌傑筷子一頓。

“死在法租界邊上一個起火的倉庫裡。”嚴敬禹慢悠悠地說,“屍體燒得差不多了,據說是他私自行動,想抓‘幽靈’,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高誌傑繼續吃麵,含糊道:“那……‘幽靈’抓到了嗎?”

嚴敬禹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你說呢?”

兩人都不說話了。隻有吃麵的聲音。

一碗麵吃完,嚴敬禹站起來,拍了拍高誌傑的肩膀:“高兄弟,好好乾。李主任很器重你,現在七十六號裡,像你這樣踏實做事的技術人才,不多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佐藤死前,好像從火場裡搶出來一小塊金屬殘骸,說是像某種……機械零件。已經送到日本本土去分析了。”

高誌傑心裡一緊,但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機械零件?和今晚的事有關?”

“誰知道呢。”嚴敬禹擺擺手,“也許是我想多了。你休息吧。”

門關上了。

高誌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金屬殘骸。佐藤臨死前還是留下了一點東西。但沒關係,蜂巢裡所有核心部件都用了自毀合金,燒熔後會變性,分析不出原始成分。至於那隻機械蟲的殘骸……讓它去吧。日本人就算研究一百年,也理解不了那是什麼。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出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百樂門的血跡會被衝洗乾淨,屍體會被運走,報紙上會有“突發疾病集體發作”的官方解釋。而上海灘的普通人,還是會為了一口飯奔波。

阿四那樣的窮鬼,還是會去撿彆人丟掉的雪茄頭。

舞照跳,馬照跑。

隻是有些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高誌傑拉開抽屜最底層,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本《電工手冊》。他翻開書頁,中間被掏空的夾層裡,是十幾張微型照片——有日軍兵力部署圖,有偽政府官員的財產明細,有走私線路的節點……

這些,是蜂巢毀掉前,天眼們最後傳回來的東西。

他一張張看著,然後劃亮火柴,點燃了它們。

火焰在指尖跳躍,紙頁捲曲、焦黑、化為灰燼。他把灰燼倒進煙灰缸,用水衝散。

一切都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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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換班的人來了。

高誌傑交完班,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七十六號大門。街邊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黃包車夫們蹲在路邊等生意,眼睛打量著每個從大樓裡出來的人。

“先生,坐車伐?”一個年輕車夫湊過來。

高誌傑搖搖頭,慢慢往公寓方向走。

清晨的上海有種奇特的生機。倒馬桶的婦女、送報紙的報童、趕早班的工人……這些人不知道昨晚百樂門死了多少人,知道了也不關心。他們隻關心今天的米價又漲了幾分,今天的工能不能找到。

在石庫門弄堂口,他看見阿四蜷在牆角睡覺,懷裡緊緊抱著個破包袱。

高誌傑停下腳步,從兜裡摸出兩個銀毫子,輕輕放在阿四身邊,用半塊磚頭壓住。

然後他轉身進了弄堂。

回到亭子間,他反鎖上門,拉上窗簾。房間昏暗下來。

他脫下製服,從內袋裡取出那塊懷表。表殼開啟,裡麵那隻微型機械蟲靜靜躺著,複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

他把它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套精簡到極致的維修工具——鑷子、放大鏡、微型焊槍。蜂巢毀了,但技術還在他腦子裡。蜂後核心還在他手裡。

“重新開始。”他低聲說。

窗外的上海漸漸喧鬨起來,電車聲、叫賣聲、喇叭聲混成一片。這城市像個巨大的機器,不管死了誰,少了誰,都照樣運轉。

但高誌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李士群拍他肩膀時,眼裡是慶幸——慶幸有這樣一個“單純”的技術專家,能在關鍵時刻保障通訊。

小林信一看他時,眼裡是懷疑——但那懷疑已經無從下手。

嚴敬禹看他時,眼裡是敬畏——那是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而他,坐在這個小小的亭子間裡,手裡握著一隻蟲子,心裡裝著一座城市的秘密。

無形的王座。

不需要冠冕,不需要權杖。隻需要一隻彆人看不見的蟲子,和一個沒人會懷疑的身份。

他拿起焊槍,藍白色的火花在指尖亮起。

新的蜂巢,會從這片灰燼裡重生。

而幽靈,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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