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59章 風暴眼華懋飯店
弄堂口,阿四縮在牆角,把破棉襖的領子豎得更高,試圖擋住那無孔不入的、帶著黃浦江腥氣的寒風。他眼巴巴地看著對麵華懋飯店那燈火輝煌的大門,穿著筆挺製服的門童正殷勤地為那些從豪華轎車裡下來的男男女女開門。
一陣誘人的食物香氣從飯店敞開的門縫裡飄出來,混合著香水味和雪茄煙的氣息,讓阿四的肚子不爭氣地又叫了起來。他嚥了口唾沫,低聲罵了句:“娘個冬采,格幫赤佬,一頓飯夠阿拉吃一年了……”
一輛黑色彆克轎車無聲地滑到門口,車門開啟,先伸出來的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男士皮鞋,接著是一截熨帖的西裝褲腿。高誌傑從容地鑽出車子,隨手整理了一下領結,他今天穿了一身定製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略帶疏離的淺笑,活脫脫一個沉浸在奢華生活中的年輕才俊。
他繞到另一邊,親自拉開車門,伸出一隻手。一隻戴著雪白長手套的纖纖玉手搭在了他的掌心,接著,林楚君優雅地探身而出。她今晚穿了一襲寶藍色絲絨旗袍,領口彆著一枚造型彆致的、鑲嵌著藍寶石的蜻蜓胸針,流光溢彩,與她耳垂上搖曳的同色係耳環交相輝映。她挽上高誌傑的臂彎,眼波流轉間,已是全場焦點。
“緊張嗎?”高誌傑微微側頭,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林楚君唇角彎起完美的弧度,彷彿在回應遠處某個熟人的致意,聲音同樣輕柔:“有你在,怕什麼?倒是你,高副處長,今晚可要看清楚,哪些人是真心為皇軍辦事,哪些人……是混日子的。”她話語裡帶著一絲隻有高誌傑能懂的戲謔。
兩人相視一笑,挽著手臂,踏上了通往宴會廳的、鋪著紅毯的台階。身後,是阿四那樣在寒夜裡掙紮求生的底層縮影;身前,是醉生夢死、權力交織的魔窟。他們正一步步,走向今晚的風暴中心。
宴會廳內,水晶吊燈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金邊。留聲機裡播放著悠揚的爵士樂,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們舉著酒杯,談笑風生,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脂粉香和一種虛偽的和諧。
高誌傑一進場,就被幾個76號電務處的下屬圍住了。
“高處長,您可來了!”
“處長,您今天這身,太精神了!”
高誌傑隨手從侍者的托盤裡拿過一杯香檳,笑著應付:“少拍馬屁,讓你們盯著的幾個監聽頻段,有異常嗎?”
一個手下連忙壓低聲音:“一切正常,處長。就是……特高課那邊的小林先生,剛才帶人檢查了一遍我們的裝置,臉色不太好看。”
高誌傑抿了一口酒,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會場角落,果然看到小林信一正陰沉著臉,跟一個日本軍官低聲交談著什麼。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手下聽到:“隨他去。他要是能查出花來,我這個副處長讓他當。”
這話引得幾個手下都低笑起來,氣氛輕鬆了不少。高誌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個有能力、有底氣,又不太把死對頭放在眼裡的技術官僚形象,最適合當下。
這時,行動隊的一個小組長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點討好:“高處長,林小姐,今天這場麵,真是……嘿嘿,開眼了。”他搓著手,“剛才我還看見李主任和影佐將軍在那邊談話呢,氣派十足!”
高誌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李士群正陪著日軍特務部負責人影佐禎昭站在不遠處的落地窗前,周圍自然地空出了一圈,無人敢輕易靠近。李士群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正低聲說著什麼,影佐禎昭則微微頷首,表情嚴肅。
高誌傑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嚮往:“是啊,都是大人物。我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他拍了拍那小組長的肩膀,“帶兄弟們機靈點,今晚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您放心!”小組長挺直腰板,趕緊去督促手下巡邏了。
林楚君輕輕拉了下高誌傑的胳膊,低聲道:“我去那邊跟幾位夫人打個招呼。”她眼神示意了一下一群正聚在一起說笑的日本軍官太太和上海名媛。
高誌傑會意,鬆開了手。林楚君如同一隻翩躚的蝴蝶,融入了那片衣香鬢影之中。她胸前的藍寶石蜻蜓,在燈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不同於普通寶石的反光。
高誌傑則走向了放著食物的長桌,看似在挑選點心,實則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大廳。他的袖口,一枚看似普通的金屬紐扣內側,微弱的指示燈以特定頻率閃爍著,與散佈在宴會廳各處的幾個“資訊節點”保持著隱秘的聯係。這些節點有的藏在花盆裡,有的附著在窗簾滑軌上,甚至有一個,就粘在了一個服務生托盤的下方,它們共同構建了一個覆蓋整個核心區域的、獨立的監控網路。
“高桑,好久不見。”一個略帶生硬的中文在身後響起。
高誌傑轉身,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田中先生!真是巧遇。”來人是日本陸軍情報部門的一個少佐,不算核心人物,但位置關鍵,以前因為裝置除錯打過幾次交道。
“高桑如今是李主任麵前的紅人了,恭喜。”田中舉了舉杯,眼神裡帶著探究。
“哪裡哪裡,混口飯吃,全靠李主任和皇軍提攜。”高誌傑謙遜地笑著,與他碰了下杯,“倒是田中先生,最近在忙什麼大專案?聽說……清鄉行動進展順利?”
他看似隨意地提起,耳朵卻捕捉著田中任何細微的語氣變化。
田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又收斂起來:“一切為了聖戰。具體的,就不便多談了。”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高桑,聽說你們電務處最近裝置更新很快,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無線電訊號?小林君那邊,似乎很關注這個。”
高誌傑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幾分苦惱:“異常的訊號每天都有,大多是商業電台或者一些亂七八糟的私人通訊。要從中找出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難啊!小林課長要求高,我們壓力也大。”他恰到好處地甩了個鍋,既表現了工作的困難,又暗示了小林的苛責。
田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又寒暄兩句便走開了。
高誌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走到窗邊,假裝欣賞外灘的夜景,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通過“資訊節點”和隱藏在林楚君胸針裡的“天眼”,宴會廳裡大部分的談話,尤其是靠近幾個關鍵人物——如李士群、影佐禎昭以及幾個掌握實權的日軍師團長附近的交談,正被清晰地采集、傳輸回遙遠的“蜂巢”。
他能聽到李士群正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向影佐禎昭保證上海治安萬無一失;能聽到某個漢奸商人正在吹噓自己為“皇軍”籌集了多少物資;也能聽到林楚君正用流利的日語,與一位日本將軍夫人談論著最新的法國香水,言語間不經意地套問著對方丈夫的行程……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高誌傑的心,並沒有完全放下。小林信一像一條隱在暗處的毒蛇,他的目光時不時會掃過全場,尤其是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停留。高誌傑知道,這家夥的直覺很可怕。
而且,他注意到,嚴敬禹今晚似乎格外沉默,大部分時間都獨自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慢悠悠地品著酒,眼神渾濁,看不出喜怒。這老狐狸,又在打什麼算盤?
就在這時,樂隊演奏的曲子換了一首更歡快的。舞池中的人多了起來。
林楚君婉拒了一位日本軍官的邀舞,嫋嫋婷婷地走回高誌傑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誌傑,陪我跳支舞吧?這裡太悶了。”
高誌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舞池是流動的,可以更自然地接近某些目標,也能更好地觀察全場。他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樂意之至。”
兩人滑入舞池,隨著音樂翩翩起舞。高誌傑的舞步嫻熟,林楚君的姿態優美,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怎麼樣?”高誌傑低聲問,目光溫柔地落在林楚君臉上,彷彿在說情話。
“影佐明天下午去吳淞口視察海軍,”林楚君借著旋轉貼近他耳畔,語速極快,“另外,我好像看到有個服務生,眼神不太對,左耳後麵……好像有塊淺色胎記。”
高誌傑心中一凜。服務生?是“漁夫”的人,還是軍統另外安排的棋子?或者是小林安排的探子?
“知道了,我會留意。”他手臂微微用力,帶著林楚君又是一個流暢的旋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穿梭在賓客中的服務生。果然,有一個身形矯健的年輕人,托著托盤的動作略顯僵硬,左耳後似乎確實有點什麼。
音樂漸歇,一曲終了。周圍響起禮貌性的掌聲。
高誌傑和林楚君相攜走出舞池,正好迎麵遇上似乎剛從陽台透氣回來的嚴敬禹。
“嚴老。”高誌傑客氣地打招呼。
嚴敬禹眯著眼,看了看高誌傑,又看了看林楚君,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高副處長,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這華懋飯店,可是個好地方,就是……人多眼雜,做什麼事,都得小心點,彆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這話聽起來像是長輩的關心,但高誌傑卻聽出了彆樣的意味。他麵上不動聲色,笑著回應:“多謝嚴老提醒,我們就是來湊個熱鬨,跳跳舞,能惹什麼麻煩。”
嚴敬禹嗬嗬笑了兩聲,沒再說什麼,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高誌傑眼神微沉。這老狐狸,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僅僅在習慣性地敲打?
“我去補個妝。”林楚君輕輕捏了捏高誌傑的手心,示意他鎮定,然後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高誌傑獨自站在原地,感覺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有羨慕,有嫉妒,有討好,也有審視和懷疑。他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舞台中央,聚光燈下,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可能被無限放大解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西裝褲袋裡,輕輕摩挲著一個冰冷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屬控製器。
他的“孩子們”——那些偽裝成飛蛾、甲蟲、甚至是一點點裝飾亮片的機械昆蟲,已經按照“蜂後”的指令,各就各位。它們潛伏在吊燈的水晶棱柱間,附著在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褶皺裡,甚至悄悄鑽進了通風管道。
它們攜帶的,不僅僅是高能炸藥和毒針,更有能癱瘓電力係統、引發混亂的微型emp裝置,以及高精度錄音裝置。
今晚,這裡不僅僅是獵場,更將成為一個巨大的情報收割機,和一個對日偽高層心理防線的重磅炸彈。
宴會還在繼續,歡聲笑語,紙醉金迷。但高誌傑知道,風暴即將來臨。
他抬眼,再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這厚重的夜幕,看到遠方那間簡陋卻安全的“蜂巢”。
“狩獵,”他在心裡默唸,嘴角勾起一絲冷冽到極致的弧度,“開始了。”
而與此同時,在宴會廳二樓的一個隱蔽迴廊陰影裡,小林信一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對身邊的下屬低聲吩咐,語氣冰冷:“重點監視高誌傑,還有……他那個漂亮的女伴。我總覺得,今晚的‘熱鬨’,會和他們有關。”
懸唸的鉤子,已經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