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50章 將計就計禍水東引
弄堂口飄著劣質煤球燃燒的嗆人煙味,混著隔壁老虎灶蒸騰的水汽,模糊了清晨的光線。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漢子縮在牆角,眼巴巴地盯著路過的每一個體麵人,希望能攬到哪怕最微小的活計,換幾個銅板買點填肚子的東西。
“孃的,這鬼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一個車夫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朝手心哈著白氣。
“冷點算啥?能活著就不錯了。”旁邊另一個年紀大些的,眼神麻木,“聽說昨夜裡,南市又抓人了,槍聲響了半宿。”
“作孽哦…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高誌傑穿著熨帖的藏青色長衫,外麵罩著厚呢大衣,手裡拎著剛在路口買的還冒著熱氣的粢飯糕,若無其事地從這群苦力身邊走過。他們的議論聲鑽進耳朵,讓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略帶疏離的、符合他身份的平靜。
他不能停下,不能流露出任何多餘的同情。在這座城市裡,憐憫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
走進七十六號那棟陰森的大樓,氛圍與外界的淒冷截然不同,是一種緊繃的、帶著血腥氣的壓抑。幾個行動隊的特務正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往後院走,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拖痕。
“高副處長,早。”一個報務員看見他,趕緊立正問好,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自從他“主持”電務處工作以來,憑借幾手看似隨意卻總能解決棘手問題的“技術”,在這魔窟裡,倒也勉強站穩了腳跟。
高誌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還沒坐下,門就被敲響了。進來的是行動隊的一個小隊長,姓馬,以前跟著剛被“幽靈”乾掉的趙德漢,如今趙德漢倒了,他顯得有些惶惶不可終日。
“高…高副處長,”馬隊長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有…有點情況向您彙報。”
“說。”高誌傑脫下大衣掛好,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著熱氣。他心裡明鏡似的,這馬胖子,就是個牆頭草。
“是…是關於小林先生那邊的…”馬隊長壓低聲音,“他們…他們好像在秘密調查嚴老…”
高誌傑眼皮都沒抬,呷了口茶:“嚴老?調查他什麼?”
“好像…好像是走私方麵的事…”馬隊長聲音更低了,“他們…他們好像在蒐集證據,想…想動嚴老。”
高誌傑心中冷笑,小林信一果然坐不住了。接連的失敗,讓他在日本主子麵前丟儘了臉麵,急需找隻替罪羊,或者立個新功來穩固地位。而掌握著多條走私渠道、油水豐厚且不太買他賬的嚴敬禹,自然成了最好的目標。
“哦?”高誌傑放下茶杯,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有證據嗎?這種事,可不能亂說。”
“小的…小的也是聽他們那邊的人喝酒時吹牛,說…說這次一定能扳倒嚴老…”馬胖子趕緊表忠心,“高副處長,您可得小心點,小林先生最近看我們電務處,眼神也不對勁…”
“知道了。”高誌傑擺擺手,語氣淡漠,“做好自己的事,彆瞎打聽。出去吧。”
馬胖子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高誌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小林信一的幾個親信正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眼神不時掃向嚴敬禹辦公室的方向。
狗咬狗的好戲,就要開場了。隻是,這咬的方向和力度,可不能由著小林信一來定。
他坐回辦公桌前,看似在翻閱檔案,意識卻沉入體內那神秘的一立方空間。那裡,除了他視若珍寶的各類工具、材料和那個折疊起來的太陽能充電毯外,幾隻經過偽裝的“資訊節點”正安靜地躺在角落。其中一隻,被他巧妙地安置在了小林信一辦公室外走廊的花盆裡。
他需要更確切的情報。小林信一具體掌握了什麼?準備如何發難?
心思微動,那隻偽裝成小石子的“資訊節點”被悄然啟用。微弱的、幾乎不可能被這個時代裝置捕捉到的訊號,穿透牆壁,將斷斷續續的對話傳回高誌傑的腦海。
“…證據…碼頭三號倉庫…那批西藥…對得上…”
“…安排人…後天晚上…人贓並獲…”
“…要快…不能讓老狐狸反應過來…”
聲音模糊,但關鍵資訊已經足夠。小林信一果然拿到了嚴敬禹走私違禁西藥的證據,準備在後天晚上碼頭交易時動手。
高誌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小林啊小林,你千算萬算,算不到你身邊的“石子”會說話。
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既保住嚴敬禹這條有用的線,又能重創小林信一。
直接告訴嚴敬禹?太低階,而且無法利益最大化。
幫嚴敬禹銷毀證據?風險大,容易引火燒身。
最好的辦法,是讓這把火燒到小林信一自己身上。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他需要修改小林的“證據”,讓這指向嚴敬禹的利箭,調轉槍頭,射向小林信一自己的陣營!誰能成為這個“完美的”替罪羊呢?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腦海裡閃過一個個麵孔。最終,鎖定了一個人——張副官,小林信一從日本帶來的心腹之一,負責部分情報整理工作。此人貪財好色,仗著小林的勢,在76號裡人緣極差。
就是他了。
下班後,高誌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嚴敬禹偶爾會去聽評彈的一家書場。他沒有去找嚴敬禹,隻是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壺茶。
果然,沒過多久,嚴敬禹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進來了,坐在了前排的雅座。
高誌傑耐心地聽著台上的吳儂軟語,直到中場休息,嚴敬禹起身去後院透氣。高誌傑也若無其事地跟了過去。
在後院一株光禿禿的梧桐樹下,兩人“偶遇”了。
“嚴老,好雅興。”高誌傑微笑著打招呼。
嚴敬禹看到是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也笑道:“誌傑啊,你也喜歡這個?”
“偶爾聽聽,解解悶。”高誌傑走近兩步,聲音壓低,如同耳語,“最近市麵上不太平,聽說碼頭那邊,晚上常有野狗爭食,吵得人睡不著覺。嚴老運貨,可得挑挑時辰,避開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嚴敬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銳利地看向高誌傑。
高誌傑卻像隻是隨口一提,轉而說道:“對了,聽說小林先生身邊的張副官,最近手氣不錯,在賭場裡很出風頭,好像是發了筆橫財。”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嚴敬禹一眼,“這人啊,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就是不知道,這財路,正不正。”
說完,他不再多言,朝嚴敬禹微微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後院,彷彿真的隻是來閒聊兩句。
嚴敬禹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高誌傑的話,如同兩顆石子投入他心湖,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碼頭、野狗爭食(暗示衝突)、張副官、橫財……這幾個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再明確不過的警告——小林信一要在碼頭對他動手,而突破口,很可能就是那個貪財的張副官!
他並不完全相信高誌傑,但這訊息寧可信其有。而且,高誌傑特意點出張副官,是在暗示……禍水可以東引?
嚴敬禹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能在76號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果斷。不管高誌傑目的是什麼,這確實是個反擊的機會!
當天夜裡,高誌傑在“蜂巢”裡,通過“資訊節點”密切監視著小林辦公室的動靜,同時,一隻微小的“工蜂”攜帶著他特製的工具,悄然潛入了張副官的宿舍。
第二天,一切看似風平浪靜。
但到了傍晚,七十六號內部突然氣氛緊張起來。小林信一臉色鐵青,帶著人直撲張副官的宿舍。不久後,張副官就被拖了出來,鼻青臉腫,嘴裡兀自喊著:“冤枉!小林先生,我冤枉啊!是有人陷害我!”
據小道訊息瘋傳,在小林信一準備用來指證嚴敬禹的那批“確鑿證據”裡,莫名其妙地混入了幾張張副官親筆簽名的收條,以及一小部分本該被“查封”的西藥,而這些,竟然都是從張副官的床底搜出來的!證據顯示,是張副官勾結外人,想黑吃黑,吞掉這批貨,並嫁禍給嚴敬禹,意圖挑起嚴敬禹和小林信一的爭鬥,他好從中漁利!
邏輯上居然勉強說得通!
嚴敬禹適時地跳了出來,暴怒不已,指著小林信一的鼻子罵他禦下不嚴,縱容手下構陷同僚,鬨著要去影佐禎昭那裡討個說法。
小林信一百口莫辯,他明知是嚴敬禹搞鬼,甚至懷疑背後有高人指點,但“鐵證”麵前,他保不住張副官,為了撇清自己,隻能親手處理了這個“叛徒”。
一場原本針對嚴敬禹的精心佈局,最終以小林信一自斷臂膀、威信掃地,嚴敬禹安然無恙並更加警惕而告終。
當晚,高誌傑回到自己的公寓,嚴敬禹派人悄悄送來一個錦盒,裡麵是一根品相極佳的老山參,附著一張沒有落款的紙條,上麵隻有兩個字:
“謝了。”
高誌傑隨手將人參放在一邊,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他知道,經過此事,嚴敬禹這條線算是初步綁牢了,而小林信一與76號本地勢力的裂痕,也已無法彌補。
他輕輕摩挲著內袋裡一枚新打造的、外形如同普通火柴盒的“資訊節點”。
“狗咬狗,一嘴毛。”他低聲用上海話自語了一句,嘴角噙著一絲冷冽的笑意。
這潭水,被他攪得更渾了。而渾水,纔好摸魚。
下一次,該給這位小林先生,準備一份怎樣的大禮呢?他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日軍重兵佈防的碼頭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