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51章 蜂後初啼
七十六號大院裡的火藥味,隔了兩天還沒散乾淨。
高誌傑端著杯新沏的咖啡,慢悠悠地晃蕩到電務處辦公室的視窗,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院子裡那幾輛還沒來得及拖走的、車窗碎成蜘蛛網的黑色轎車。那是前兩天小林信一和嚴敬禹手下火並時留下的傑作。
“嘖嘖,王隊長,格是弄啥嘞?自家屋裡廂打相打,傳出去笑掉人家大牙了。”他對著樓下正指揮手下清理現場的行動隊王胖子,用帶著點吳語口音的官話調侃道。
王胖子抬頭,一臉晦氣地擺擺手:“高處長,儂就覅講風涼話了好伐?李主任雷霆震怒,兩家頭(兩個人)各打五十大板,關禁閉的關禁閉,撤職的撤職,阿拉下頭跑腿的倒黴呀!”
高誌傑呷了口咖啡,笑而不語。關禁閉?撤職?李士群這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允,實則偏心。小林信一安插的人被拔掉了幾個關鍵位置,嚴敬禹的心腹也隻是暫時收斂,真正傷筋動骨的,還是小林那邊。這把借來的刀,他耍得漂亮。
他心裡清楚,這場內訌暫時壓下去了,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小林信一那條毒蛇,絕不會善罷甘休,隻會更隱蔽、更瘋狂地尋找“幽靈”的蹤跡,也包括他高誌傑的破綻。
回到辦公桌前,他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間收斂。桌上攤著一份最新的訊號監測報告,是小林信一那邊搞出來的新玩意兒,加強了特定頻段的乾擾強度,覆蓋範圍也更廣了。上次偵察生化實驗室差點失手,就是因為這個。
“老是這樣被動接招,不行啊……”高誌傑手指敲著桌麵,眉頭微蹙。他的“蜂群”依賴他集中操控,在複雜電磁環境下,訊號延遲甚至中斷的風險越來越大。一旦他本人被盯死,或者超出有效控製範圍,“蜂群”的威力就大打折扣。
他需要一個“大腦”,一個能在區域性戰場替代他進行即時判斷和協同指揮的“副官”。
念頭一起,他內心那股屬於技術宅的火焰就熊熊燃燒起來。他藉口要去倉庫清點一批新到的美國電子管,溜出了七十六號。
他沒有去真正的倉庫,而是七拐八繞,確認安全後,鑽進了法租界那個秘密的“蜂巢”。這裡原本是個洋行廢棄的小倉庫,被他通過各種隱秘渠道租下,外麵破敗,內裡卻彆有洞天。
拉上厚重的遮光簾,開啟昏暗的工作燈,高誌傑從貼身的衣袋裡——實則是從那個僅有一立方的隨身空間中,取出了幾件核心工具和材料。包括那捲救命的太陽能充電毯,正安靜地鋪在角落,吸收著從氣窗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為幾個備用的“工蜂”單元補充能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正中央,那個比普通“兵蜂”略大一圈,結構也更為複雜的金屬軀體上。它還沒有被完全啟用,暗啞的金屬外殼反射著冷冽的光。
這就是他構思已久的“蜂後”原型機。
“指望軍統那些老爺提供技術支援,不如指望母豬上樹。”高誌傑低聲自語,戴上高倍放大鏡,拿起精密的鑷子和焊筆,“還得靠自己。”
他的思路很明確:賦予“蜂後”基礎的任務邏輯解析能力和有限的自主判斷權。比如,在執行一個複雜的“偵察-標記-攻擊”鏈條時,他隻需要下達“清除目標a”的終極指令,“蜂後”就能自主排程麾下的“兵蜂”和“天眼”,規劃攻擊路徑,甚至在遭遇突發乾擾時,根據預設的優先順序,自行決定是繼續任務、隱匿待機還是啟動自毀。
這不僅僅是程式的堆砌,更是一種架構的革命。他借鑒了未來分散式計算和模糊邏輯的一些理念,在這個時代的電子基礎上,進行著近乎瘋狂的嘗試。
時間在焊錫的輕煙和細微的電流聲中悄然流逝。高誌傑完全沉浸其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外麵弄堂裡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小孩的哭鬨聲、女人們的閒話聲,構成了這孤島上海最普通的市井背景音,與他此刻進行的超越時代的工作,形成了荒誕而又真實的對比。
“高先生?高先生在嗎?”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略帶怯懦的年輕男聲,說的是法語。
高誌傑動作一頓,眼神瞬間銳利,手一揮,工作台上所有超越時代的東西,連同那隻未完成的“蜂後”,瞬間被收回了隨身空間。桌麵上隻留下一些普通的無線電零件和工具。
他拉開一條門縫,外麵站著一個穿著郵差製服的法國小夥,手裡拿著一封信。
“高誌傑先生?有您的信,從香港寄來的。”郵差遞上信封。
高誌傑道了謝,接過信,關上門。心裡卻是一凜。他在香港並無親友,這信來得蹊蹺。仔細檢查信封,沒有異常。拆開,裡麵隻有一張普通的商業信函,推銷一種新型的瑞士手錶。
但他注意到,信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極淡的,需要用特殊藥水才能顯影的標記——一個簡筆的魚鉤。
“漁夫”!
他不動聲色地將信紙收起。地下黨那邊果然能量不小,連他這個隱秘的據點都能找到。這既是展示能力,也是一種無聲的催促——關於合作搗毀生化實驗室的提議,該給個準信了。
他沒有立刻回複,而是再次投入到“蜂後”的研發中。直到窗外天色漸暗,弄堂裡飄起晚飯的炊煙,他才長長舒了口氣。
工作台上,“蜂後”的複眼閃爍起一絲微弱的、不同於其他機械昆蟲的幽藍光芒。它成功了……至少,初步成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蜂後”收入空間。這東西現在還是個雛形,需要大量的測試和優化。但至少,方向是對的。
離開“蜂巢”,華燈初上。高誌傑沒有直接回家,也沒有去找林楚君。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讓沸騰的腦漿冷卻下來。
他走到外灘,靠在冰冷的石欄上。江風帶著腥氣吹拂著他的麵頰,對麵陸家嘴還是一片漆黑的農田,而身後的外灘萬國建築群,卻已是燈火輝煌,笙歌漸起。一艘日本海軍的小型炮艇,亮著探照燈,在江麵上緩緩巡弋,打破了水麵的寧靜。
“高處長,好雅興啊。”一個略帶陰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高誌傑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隨即自然地轉過身,臉上已經掛起了那副標準的、帶著點輕浮的笑容:“嚴老?您怎麼也來這裡吹江風了?”
來者正是嚴敬禹。他穿著藏青色長衫,外麵罩著件呢子大衣,手裡拄著文明棍,像個出來散步的富家翁,隻有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透露著此人的不凡。
“人老了,睡不著,出來走走。”嚴敬禹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著江麵,“倒是高處長,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怎麼也有閒心在這裡對江興歎?”
“哎,嚴老您就彆取笑我了。”高誌傑擺擺手,露出一絲“苦惱”,“處裡一堆爛攤子,李主任那邊壓力又大,小林課長那邊……唉,我是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出來透透氣,想想怎麼把那些老爺裝置擺弄好,不然下次開天窗,李主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訴了苦,也鞏固了自己“技術官僚”、“不同政事”的人設。
嚴敬禹嗬嗬笑了兩聲,意味深長地說:“年輕人,有點壓力是好事。李主任是看重你,才把電務處交給你。至於小林信一……”他頓了頓,柺杖輕輕敲了敲地麵,“跳梁小醜,不足為慮。他那些鬼蜮伎倆,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不過是笑話。”
高誌傑心中一動,嚴敬禹這話,是在暗示什麼?暗示他擁有“絕對的實力”?還是指……“幽靈”?
他裝作沒聽懂,苦著臉:“嚴老,您說得輕巧,我可就指望這點技術混飯吃了。隻求彆再出什麼幺蛾子,讓我安安生生把裝置維護好就行。”
嚴敬禹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要穿透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偽裝,但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上海灘嘛,亂不了的。就算亂,也有高個子頂著。”
說完,他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踱步離開了,身影很快融入外灘的人流中。
高誌傑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嚴敬禹的出現,絕非偶然。這老狐狸,是在提醒他,還是在警告他?或者,僅僅是一次更深入的觀察?
他摸了摸內袋裡那封“漁夫”的來信,又想到剛剛初具雛形的“蜂後”,再想到嚴敬禹那句“絕對的實力”,以及小林信一那條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毒蛇……
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
但不知為何,高誌傑的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興奮感。技術突破帶來的愉悅,與各方勢力周旋的刺激,還有與林楚君並肩作戰的溫暖,交織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江風,轉身彙入霓虹閃爍的人流。
“蜂後”已經初啼,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而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