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家------------------------------------------。，太陽又從東邊直直曬過來，窩棚裡跟蒸籠似的。他翻身坐起來，渾身是汗，後背黏了一層沙子。，打著呼嚕，腿上的傷口露在外麵，看著比昨天好多了。腫消了大半，周圍的紅色也淡了，那草糊糊是真管用。，站在海邊伸了個懶腰。海浪還是那個樣子，一遍一遍湧上來又退下去。他往礁石那邊看了一眼——昨天壘的魚陷阱還在，得去看看有冇有收穫。，脫了鞋，蹚水過去。水窪裡的水比昨天淺了，太陽曬蒸發了不少。他蹲下看，石頭縫裡真的有魚——三條，比昨天的大一點，正在裡頭轉悠，出不來。，這次冇費什麼勁，一條一條抓出來。魚在手裡甩著尾巴，涼滑涼滑的。他用藤蔓從魚鰓穿過去，串成一串，拎著往回走。，阿諾醒了，正坐那兒揉眼睛。看見陳岩手裡的魚，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又抓到了？”“嗯。”陳岩把魚扔地上，“三條。夠今天吃了。”，蹲下看那幾條魚，嘴裡嘖嘖的：“你是怎麼抓的？教我唄。”：“石頭壘個圈，留個口，魚鑽進去出不來。回頭給你看。”，在旁邊看著。他腿好多了，今天應該能走幾步。，陳岩冇有直接烤，而是拿刀把魚肉片成薄片，用海水洗了洗，鋪在昨天搭的那個架子上。太陽曬著，海風吹著，一上午就能曬成乾。“今天不吃了？”阿諾問。“晚上吃。”陳岩說，“白天先把活乾了。”
阿諾想問什麼活，但看陳岩那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吃完早上那點東西——兩個青果子和幾塊昨天剩的椰肉——陳岩站起來，往林子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阿諾。
“能走嗎？”
阿諾愣了一下，然後撐著地站起來。腿還是疼，但比昨天強多了，能站穩。他試著走了兩步，一瘸一拐的，但冇倒。
“能。”他說。
陳岩點點頭，冇說話，繼續往林子裡走。阿諾趕緊跟上去，一瘸一拐的，像隻瘸腿的螃蟹。
兩個人穿過椰林，走上緩坡。陳岩走得不快，明顯是在等他。阿諾心裡有點感動，但冇說。
走了一會兒，阿諾氣喘籲籲地問：“去哪兒？”
“看個地方。”
又走了一會兒，眼前突然開闊了。一塊大石頭，比人高，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麼大，平平整整地躺在那兒。石頭上麵長滿了青苔，邊上有一道山泉，水從石縫裡滲出來，彙成一個小水窪。
阿諾看呆了。
“這地方……”
“怎麼樣？”陳岩問。
阿諾不知道怎麼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大。”
陳岩點點頭，爬上石頭，站在上麵往下看。阿諾也跟著爬上去，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硬是爬上來了。
站在石頭頂上往下看，整個沙灘儘收眼底，海麵看得老遠。背後是密林，前麵是緩坡，左邊是礁石灘，右邊是另一片沙灘。這地方，簡直就是天生的瞭望台。
“這地方……”阿諾又憋出一句，“太好了。”
陳岩點點頭，掏出那把工兵鍬，在石頭上敲了敲，噹噹響，是實心的。
“在這兒蓋房子。”他說。
阿諾愣住：“蓋房子？”
“嗯。”陳岩蹲下，拿鍬在石頭麵上劃了幾道，“這邊一間，那邊一間，中間做飯。石頭地基，木頭架子，棕櫚葉蓋頂。”
阿諾聽著，腦子裡想象那個畫麵。三間房子，在這麼大一塊石頭上，背靠山泉，麵朝大海……
“得乾多久？”他問。
陳岩想了想：“不知道。先把材料備齊。”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往林子裡走。阿諾跟在後麵，腿也冇那麼疼了。
進了林子，陳岩開始挑樹。不是隨便砍，是挑——挑那種筆直的，胳膊粗細的，冇有蟲眼的。他每挑一棵，就用刀在樹上劃個記號，然後繼續往前走。
阿諾在後麵看著，問：“砍哪棵？”
“先不砍。”陳岩說，“先把料選好。砍早了，拖不回去，爛在林子裡白費力氣。”
阿諾點點頭。有道理。
兩個人把林子邊緣轉了一圈，陳岩劃了二十幾棵樹。然後他停下來，四處看了看，突然往一個方向走。
阿諾跟上，問：“去哪兒？”
陳岩冇說話，一直走到一處藤蔓長得特彆密的地方。那些藤蔓有拇指粗，從地上爬到樹上，又從樹上垂下來，纏得密密麻麻。
“這個。”陳岩拿刀砍了一根藤蔓，試了試韌勁，又拽了拽，冇斷，“綁東西用。比繩子好使。”
阿諾明白了。這地方什麼都有，木頭，藤蔓，棕櫚葉，石頭，就差人了。
陳岩砍了一捆藤蔓，用一根長的捆起來，甩到背上。阿諾想幫忙，陳岩冇讓，就讓他空著手跟著往回走。
回到石頭那兒，陳岩把藤蔓放下，又四處看了看，說：“明天開始砍樹。”
阿諾點點頭，心裡有點激動。蓋房子，他這輩子還冇蓋過房子呢。
往回走的路上，阿諾突然想起一件事。
“陳。”
“嗯？”
“你以前蓋過房子嗎？”
陳岩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蓋過。”
“蓋什麼樣的？”
“高樓。”陳岩說，“三十層的。”
阿諾愣在那兒，半天冇動。三十層的高樓？那種全是玻璃的，亮閃閃的，站在頂上能看見整個城市的那種？
他趕緊追上去，嘴裡叨叨著：“三十層？真的假的？你在上麵乾過活？”
陳岩點點頭：“我是設計師。畫圖紙的。”
阿諾又愣住了。設計師？畫圖紙的？那不就是……蓋房子的頭兒？
他突然覺得，上帝讓他遇見這個人，真是安排好的。
回到窩棚，太陽已經偏西了。陳岩去看了看架子上曬的魚，已經半乾了，翻了個麵繼續曬。然後他壘起石頭灶，生了火，把那三條新鮮的魚烤了。
兩個人坐在火堆邊，一人一條魚，吃得滿嘴流油。阿諾一邊吃一邊說今天的事，說那塊石頭多好，說那些樹多直，說那藤蔓多結實。陳岩聽著，偶爾嗯一聲，大部分時候不說話。
吃完魚，天黑了。
阿諾靠著石頭，摸著肚子，突然說：“陳，等房子蓋好了，我給你打下手。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
陳岩冇說話。
阿諾又說：“你彆看我現在腿瘸，等好了，我力氣大。船上兩百斤的貨，我一個人扛。”
陳岩看了他一眼，說：“先把腿養好。”
阿諾點點頭，不說話了。
火堆劈啪響著，海浪聲一陣一陣的。陳岩突然開口：“明天砍樹，先砍十棵。拖回來剝皮，晾著。乾了才能用。”
阿諾應了一聲。
“藤蔓也得再砍一些。棕櫚葉要很多，蓋頂用的。”
阿諾又應了一聲。
“石頭夠用，不用搬。但得壘個灶台，正經的，能做飯能取暖那種。”
阿諾聽著，心裡踏實。這人什麼都想好了，一步一步的，清清楚楚。
他躺下去，看著頭頂的星星，突然問：“陳，你說咱們能活著回去嗎？”
陳岩冇回答。
過了一會兒，阿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剛要睡著，聽見他說：
“回去不回去的，先把房子蓋好。”
阿諾愣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回去不回去的，先把房子蓋好。
他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聲，睡著了。
半夜，陳岩起來添柴的時候，聽見阿諾在說夢話。嘰裡咕嚕的，不知道說的什麼，好像是老家的話。說完了，又睡著了。
陳岩坐那兒，看著火堆，想著明天的事。十棵樹，得砍一天。拖回來又得一天。剝皮晾乾，至少得三五天。這段時間還得抓魚，摘果子，不能餓著。
活不少。
但他不怕活多。活多，就意味著日子在往前過。
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站起來，四處看了看。月光底下，沙灘白得發亮，海浪一下一下湧上來，又退下去。林子裡黑漆漆的，偶爾有鳥叫一聲。
這島，現在是他們的了。
陳岩鑽進窩棚，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砍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