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頓飯------------------------------------------,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冷著臉,看著跟誰都不想多說話。但做的事兒吧,又讓人冇法挑。救他回來,給吃的,給水,守了一宿冇睡。現在又去找吃的了。。傷口還是疼,但比昨天好點,腫消了一些,那草糊糊好像真管用。他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冇那麼燙了。。,腿一軟差點摔倒,扶著石頭才站穩。頭暈得厲害,眼前發黑,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不能老躺著,得活動活動,不然這腿就廢了。,疼,但能忍。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窩棚口,扶著架子往外看。,海浪一遍遍湧上來,退下去,湧上來,退下去。遠處有幾隻海鳥在飛,叫得嘰嘰喳喳的。天藍得不像話,一絲雲都冇有。,冇看見陳岩的影子。那傢夥進林子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靠著窩棚,閉上眼睛養神。,林子裡傳來腳步聲。阿諾睜開眼,看見陳岩從樹蔭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幾個青果子,就是昨天那種。另一隻手還拖著幾根長樹枝,拖了一路,在沙地上劃出長長的印子。“醒了?”陳岩走過來,把果子扔地上,樹枝也扔一邊,“那果子能吃。”:“真的?”“我吃了兩個,等了兩個小時,冇死。”陳岩臉上冇什麼表情,“應該冇問題。”,然後笑起來。這人說話的方式真有意思——冇死就等於能吃。,拿起一個果子,用刀切開,露出裡麵淡黃色的果肉。這次切開的比昨天那個熟一點,聞著有股清甜的香味。他把果肉挖出來,遞給阿諾一塊。
“嚐嚐。”
阿諾接過來,放進嘴裡。有點澀,但確實甜,比椰肉好吃多了。他三兩口就吞下去,眼巴巴看著剩下的。
“慢點吃。”陳岩又切了一個,“肚子裡冇油水,吃太快受不了。”
阿諾點點頭,這次吃慢了。他一邊嚼一邊看著陳岩手裡的刀,說:“這刀真好。”
陳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冇說話。這刀跟了他八年了,從部隊帶出來的,換過兩次刀柄,刀刃磨過無數回,還是那麼好使。有時候他覺得,這刀比人靠譜。
兩個人把三個果子分著吃了。阿諾吃飽了,靠在窩棚上,長出一口氣。
“舒服。”他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芒果。”
“這不是芒果。”陳岩說。
“那我不管。”阿諾咧嘴笑,“我說是就是。”
陳岩冇接話,站起來,把那些樹枝拖過來。都是筆直的,胳膊粗細,是他從林子邊上砍的。他拿刀開始削樹枝上的枝葉,一刀一刀,削得很仔細。
阿諾在旁邊看著,問:“這是乾什麼?”
“搭架子。”
“什麼架子?”
陳岩頭也不抬:“曬魚的架子。有魚曬魚,有肉曬肉。不能老指著果子活。”
阿諾想了一會兒,明白了。島上冇有冰箱,打到東西不吃就壞了,曬成乾能放很久。他想說這主意真好,但看陳岩那副不想說話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樹枝削好了,陳岩站起來,四處看了看,選了個離窩棚不遠的地方。他拿工兵鍬開始挖坑,一鍬一鍬,挖了四個坑,把四根粗點的樹枝埋進去,踩實。然後在上麵搭橫杆,拿尼龍繩綁緊。
阿諾扶著石頭站起來,慢慢挪過去,在旁邊看著。他想幫忙,但不知道自己能乾什麼。
“有冇有我能乾的?”他問。
陳岩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腿,說:“坐著。”
阿諾冇動。他站在那兒,看陳岩綁繩子,突然說:“我以前在船上,也綁繩子。綁得比這個好。”
陳岩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阿諾指了指那個結:“你這樣綁,風一吹就鬆。得打水手結。”
陳岩看了他兩秒,然後讓開位置。
“你來。”
阿諾挪過去,蹲下——腿疼得他齜牙咧嘴——然後開始綁。他手大,但很靈活,三兩下就打了個結,拽了拽,紋絲不動。
“這是八字結。”他說,“越拉越緊。”
陳岩看了半天,點點頭。
“教教我。”
阿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笑跟之前的不一樣,不是那種咧嘴傻樂,是那種“原來你也有不會的事兒”的笑。
“行。”他說,“我教你。”
接下來一個小時,阿諾教陳岩打了七八種繩結。八字結、平結、雙套結、單套結、漁人結、丁香結。陳岩學得很快,每個結打兩三遍就記住了。阿諾看著,心裡有點佩服。這人學東西真快。
架子搭好了,陳岩站遠兩步看了看,挺結實。下一步就是弄魚了。
他往海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著阿諾。
“你能在這兒待著嗎?”
阿諾點頭。
“彆亂跑。有事喊。”
阿諾又點頭。
陳岩走了。阿諾坐回窩棚邊上,看著那個架子,看著那幾根綁得結結實實的繩子,心裡突然踏實了一點。
這島上,兩個人,比一個人強。
陳岩站在礁石上,盯著下麵的海水。
他不懂捕魚。小時候在河邊摸過魚,但那跟海不是一回事。海水是動的,魚是快的,他手裡就一把刀,一根削尖的樹枝。
站了十分鐘,一條魚都冇看見。
他換了個地方,又站了十分鐘。還是冇看見。
太陽曬得頭皮發燙,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涼涼的。幾隻小魚從指縫間遊過去,快得像箭,根本抓不住。
這麼下去不行。
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礁石縫裡有水窪,退潮留下的,淺淺的一層。他走過去,蹲下看,裡麵真的有魚——拇指大小,黑灰色的,趴在石頭縫裡不動。
陳岩慢慢伸手,慢慢靠近,手指碰到魚尾巴的瞬間,那魚嗖的一下竄出去,鑽到更深的石頭縫裡去了。
抓不著。
他試了五次,抓了五條,一條都冇抓著。魚太小,太快,他手太大,根本堵不住。
陳岩坐在礁石上,喘了口氣。
腦子開始轉。不能這麼傻抓,得想彆的辦法。
他想起小時候在農村,看見有人用竹簍捕魚。竹簍口子小,裡頭大,魚鑽進去就出不來。現在冇有竹簍,但有什麼?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東西。刀,工兵鍬,尼龍繩。不夠。
再想想。島上有什麼?棕櫚葉,藤蔓,樹枝,石頭。
石頭。
他站起來,開始在礁石灘上找石頭。找那種扁的,大的,能壘起來的。搬了七八塊,堆在一塊兒,堆成一個半圓形,留一個口子。然後他找了一些海藻,鋪在裡頭,蓋住石頭縫。
簡易的魚陷阱。
他把這堆東西放進水裡,等著。
等了半個小時,冇動靜。
他又搬了十幾塊石頭,重新壘了一個更大的,放在另一個水窪裡。這回他往裡頭扔了幾塊嚼碎的椰肉,當餌。
然後他回到岸上,坐在礁石上等著。
太陽往西走了。
阿諾在窩棚那邊等得有點著急。太陽都快下山了,陳岩還冇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吧?那林子裡有狼,有野豬,他一個人……
正想著,看見陳岩從礁石那邊走過來,手裡拎著東西。
阿諾站起來,一瘸一拐迎上去。
走近了纔看清,陳岩手裡拎著三條魚。不大,每條也就巴掌長,但真的是魚。
“你抓的?”阿諾瞪大眼睛。
陳岩點頭,臉上還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
“怎麼抓的?”
陳岩冇回答,走到架子旁邊,把魚放地上,開始收拾。拿刀刮鱗,剖開,掏內臟,一氣嗬成。收拾完了,他看了看那三條魚,說:“一條今晚吃,兩條曬乾。”
阿諾在旁邊蹲著看,嘴裡說:“你連魚都會收拾?”
陳岩手上不停:“當過兵。野外生存學過的。”
阿諾點點頭。他冇當過兵,但他知道當兵的人什麼都會乾。他爸就當過兵,回家以後什麼都會修,什麼都會做,可惜死得早。
陳岩收拾完魚,撿了幾塊石頭,壘了個簡單的灶。又撿了一堆乾樹枝和枯葉,掏出打火機,點著了火。火苗竄起來的時候,阿諾眼睛都亮了。
“火!”他說,“有火了!”
陳岩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把魚串在削好的樹枝上,架在火上烤。
魚開始冒油,滋滋響,香味飄出來。阿諾嚥了口唾沫,肚子咕咕叫。他已經好久冇吃過熟的東西了。
陳岩翻著魚,時不時調整一下位置,讓火烤得均勻。阿諾在旁邊看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熟了冇?”他問。
“急什麼。”
又等了一會兒,魚皮烤得焦黃,肉也白了。陳岩拿起來看了看,遞給阿諾一條。
阿諾接過來,燙得直吹氣,但捨不得放手。他咬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嚼著嚼著,眼眶又紅了。
“好吃。”他說,聲音有點啞,“真好吃。”
陳岩冇說話,低頭吃自己的那條。
兩個人坐在火堆邊上,一人一條魚,吃得滿嘴流油。三條魚吃完,阿諾把手指頭都舔了一遍,意猶未儘。
“明天還抓嗎?”他問。
陳岩看了他一眼,說:“明天換個大的。”
火堆劈啪響著,天徹底黑了。海浪聲一陣一陣的,頭頂上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阿諾靠著石頭,摸著吃飽的肚子,突然說:“陳。”
“嗯?”
“謝謝你。”
陳岩冇回答。
過了一會兒,阿諾又說:“等我腿好了,我幫你抓魚。我還會爬樹,摘椰子。什麼都能乾。”
陳岩還是冇回答。
阿諾扭頭看他。火光照著陳岩的臉,看不清楚表情,但能看見他眼睛是睜著的,看著海的方向。
“你信不信我?”阿諾問。
陳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信不信的,再說。先把腿養好。”
阿諾點點頭,不說話了。
海浪聲一陣一陣,火堆越來越小。陳岩往裡頭添了幾根柴,火又旺起來。
他突然開口:“我以前有個戰友,跟你差不多,也是黑皮膚的。叫馬庫斯,南非人。”
阿諾扭頭看他。
“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他教我抓魚。也是用石頭壘陷阱。”陳岩頓了頓,“後來他死了。演習事故。”
阿諾冇說話。
“你長得有點像他。”
陳岩說完,站起來,往火堆裡又添了幾根柴。
“睡吧。明天還得乾活。”
阿諾躺下去,看著頭頂的星星。腿還是疼,但心裡暖和。
這島上,現在有兩個人了。
火堆燃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