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天下女子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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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對,但也不對。”
“對的是,那個位置上坐的確實大多為男子。”
“在當今世界,唯有男子方有繼承權。”
“不對的是,即便那個位置上坐的是男子。”
“天下女子也未必就冇有出路。”
“或許是千年傳承下來的習慣,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天下女子就該安於內宅,傳承子嗣。”
“而我們要做的,是打破這個習慣。”
“是在即便頭頂父權的壓力之下,依然可為天下女子多尋求一份生機。”
“比如,殿下你所在的公主府,依大唐公主府建製,府中當有邑司,亦有女使。”
“邑司者,隸屬宗正寺,負責管理公主府的錢、糧、田產、租稅、文書……”
“如果我記得冇錯,這些職位,都是男子所擔任。”
“而在公主府中擔任女官的掌事,管的卻是公主府內宅諸事,筆墨、起居、服飾、車轎…”
“而這些人,無品級、無俸祿,更非朝廷命官,依靠公主府田莊產出供養……”
“你看,區彆多明顯。”
“同樣是在公主府任職,前者是正規朝廷命官,隸屬宗正寺,管的是錢糧田產。”
“後者是公主府私屬,明麵上是女官,實際上就是奴婢,僅為伺候好公主殿下而已。”
崔瑛說到這裡,聲音微頓。
高陽公主隻覺心頭一震,“你的意思是說,本宮應當讓所有在公主府中任職的官員,皆從女子之中選拔?”
“父皇不會同意的…”
高陽公主低聲喃喃道。
“他不同意,那就想辦法讓他同意。”
“我不能給你具體的策略,其中分寸,需要你自己把握。”
“但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在我們那邊,有一句話,叫作如果你想打開一扇窗,那就先揭開整個房頂。”
“隻有抱著這種決絕的態度。”
“他們纔有可能會允許你開窗。”
崔瑛輕笑一聲,又繼續道,
“當然,我隻是舉個例子……”
可高陽聽到,卻沉默當場。
原來,還可以這樣?
打開一扇窗的前提之下,是把整個房頂掀開?
這種破局方法,她從未聽聞。
直到此刻,她看向崔瑛的目光,才變得複雜起來。
就好像,她以為父皇讓梁國公府一個孤女前去東宮教導太子,本為胡鬨之事。
她今日,也是想要向父皇證明。
一個孤女,憑什麼能教導儲君?
她又憑什麼,能在入長安不過短短數月,便得到父皇信重,冊為福安縣主。
可現在……
高陽說不清楚她現在是什麼心情。
可確實頭一回,有人居然說話說到她的心裡。
她好像知道自己的痛點在哪。
每一句,都在往她的心窩子裡紮。
可偏生她紮完,還會再幫你包紮回來。
讓你對她既恨,又愛。
崔瑛抬眸,正好對上高陽公主輪番多變的神情,不禁微微蹙眉,但很快,她便忽視過去。
轉而繼續道:
“好,我再換個說法,就拿高陽公主你來說,你身為大唐公主,婚事尚且不能自主。”
“你可知天下女子,活得當會是何等艱難?”
“其實你還是幸運的,起碼你爹,哦,不對,你父皇還算開明,對女兒多有寵愛。”
“就算你婚事不能自主,可他為你挑的夫婿,也是個門第高貴的貴公子。”
“給你的湯沐邑,配備的公主府,還有高額嫁妝。”
“都是你能安心享受的底氣。”
“但民間大多女子,同樣冇有婚事自主權。”
“她們中的很多人,甚至冇有嫁妝。”
“隻在原生家庭之中,被養到能成婚的年紀,便被一筆彩禮,輕易賣給男方。”
“好像她們生來,就為了完成這樁交易一般。”
“一生都要被孃家和婆家雙重拿捏。”
“在大唐,亦有成婚之後,男不言內,女不言外的規矩。”
“女子無論婚前婚後,皆不可隨意拋頭露麵”
“出行需佩戴羃䍦,將自己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而後又改成幃帽,但還是不離本質……”
“最可笑的,就是休書。”
“設七出之條,男子可單方麵宣佈休妻。”
“而女子本身又無繼承權,一旦被丈夫休棄,等待她的隻有世人唾罵,孃家嫌棄。”
“若心誌尚堅,或許還能存活。”
“若一個想不開,隨時都會走上絕路。”
“還有律法規定的,夫妻雙方若是發生矛盾,互相毆打。”
“丈夫毆打妻子,重傷減二等,不傷則無罪……”
“妻子打丈夫,加一等。”
“無論輕傷重傷,隻要有傷,即可重刑……”
“若是無子改嫁,不可帶走夫家財產。”
“但你的嫁妝,夫家有權支配。”
“總結下來就是,女子需安分守已,需謹記三從四德。”
“婚姻不得自主,要安於內宅,柔順恭謹,不可頂撞父兄、夫君、婆母,否則隻有被休的份。”
“財產冇有繼承權,但夫家可支配嫁妝。”
“不得參加科舉,另謀出路,當以色侍人,綿延子嗣。”
“律法之上,亦是要低男子一等。”
“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
“知道這些事實又如何?天下皆是如此,哪裡是本宮一人所能改變?”
高陽公主眉尖微蹙。
她雖然聽得心裡很不舒服,但仍舊疑惑。
崔瑛提及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那我再問你,你想做一個怎樣的人?”
崔瑛循循善誘,輕聲道,“你是大唐公主,你冇有皇位繼承權,所以,你就安於現狀,將自己全部身心,都用在對婚姻不滿的自怨自艾之中。”
“抑或是,去幻想一個真正完美適配你的少年公子,來填補你內心的空虛?”
“你是大唐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女兒。”
“你的人生,不該隻有愛情和婚姻。”
“這些東西,應當隻占據一部分,而非生命的全部。”
“比起天下女子,你已經站在頂尖之列。”
“為何不能換一種活法?”
“就算是為你這個被父權社會壓迫的性彆,做一點點改善,哪怕隻是一點點……”
“你是公主,你的一言一行,同樣代表皇室。”
“有些事,你來做,效果會更好。”
“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
崔瑛目光灼灼的看向上首。
隻見高陽公主神情微滯,好似陷入迷茫之中。
她想做一個怎樣的人?
這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