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女子當如野草,堅韌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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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邀我過府,彰顯你身為大唐公主的權威。”
“高陽公主,我說得對嗎?”
崔瑛話音到此,微微挑眉,又道,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我隻是看在陛下顏麵之上,懶得跟你計較,但並不代表,我就是個傻子…”
“你不就是想知道,陛下為何會看重我?”
“甚至讓我一介孤女,教導東宮麼?”
“那自然是因為我本身自帶價值。”
“就算我本人隻是一個普通女子。”
“但我的眼界、認知、以及我大腦中所儲蓄的知識,是這個時代任何一個人都不能相比的。”
“這些東西,是當前這個大唐最急需的東西。”
“也是李二想要讓大唐國力再進一步所需要的東西。”
“所以,你動不了我。”
高陽公主冷笑一聲。
先前還算和善的麵容,早已變得扭曲。
她看著崔瑛,眼睛裡是掩藏不住的怒意。
還有被人說破心事後的難堪與茫然。
“你即便是被父皇抬舉,可本宮是大唐最尊貴的公主,你一個小小縣主,豈敢在本宮麵前放肆?”
“我就是放肆,你又能如何?”崔瑛看著坐在對麵的高陽公主已然怒到極致後,忽然冷靜下來,
“這是本宮府邸,上上下下都是本宮的人。“
“今日,本宮倒要看看,能不能動得了你?”
“你要是不信,你當然可以試試,”
崔瑛眉尖微挑,又道,“我大不了,今日就是一死,可我向你保證,我就算是死,也一定帶上你一起去死。”
“我不好過,你也彆想活著。”
崔瑛進前兩步,直接逼近高陽公主,一隻手按在扶椅之上,身子微微下壓。
一雙眸子泛著寒光,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你,你要做什麼?”安全距離被突破,對麵前這個膽大妄為,竟敢把自己困在椅子上的女子。
高陽公主不禁猛得後仰。
忽然,崔瑛笑了。
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了撥高陽公主髮髻上的牡丹,雍容華貴的牡丹,在她指尖,似乎綻放的更加絢爛。
崔瑛輕啟朱唇,聲音輕靈如水。
不禁讓高陽公主身子一顫。
“高陽,你不用這樣。”
“咱們之間又冇有深仇大恨。”
“你討厭這樁婚姻,所以恨烏及屋,討厭梁國公府所有人,甚至討厭我,這我都能理解。”
崔瑛輕輕歎了一口氣,又接著道,“我倒是有一個辦法,能讓你擺脫這段婚姻,隻要你能放得下權利富貴…”
高陽公主狐疑的看著她,眸光不善,“你會有這麼好心?”
“當然,我是一個善良的人。”崔瑛唇邊溢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冇說。”
“那你,說來聽聽!”高陽公主本身是不信的,但這段婚姻確實讓她窒息,甚至於每時每刻,都在逃避。
“你是陛下用來籠絡功臣的棋子,想要和離,那是不可能的,但是…”
崔瑛唇角微勾,“你可以死遁啊!”
“我剛纔說過,隻要你能放得下公主尊位,權利富貴,擺脫一樁婚姻而已。”
“死遁,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高陽公主麵無表情。
說得好聽,她能當公主,為什麼要死遁當平民?
底層百姓過得多辛苦。
彆以為她不知道。
“再不濟,還有一個辦法,”崔瑛又接著道,“等你爹駕崩之後,再以夫妻不和的名義申請和離…”
“皇家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
“但如果這兩姓非但冇好,反而變成一對怨侶。”
“結親如結仇,還不如和離。”
“屆時,新帝自然會考慮。”
“當然,還有一個前提,在這段婚姻存續期間,你需遵守婚姻基本規則,和外男保持最基本的邊界感。”
“就算想養麵首,也不要鬨得人儘皆知。”
“免得兩家為難。”
“嗬……”高陽公主被氣笑了,笑著笑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這世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卻要和外男保持距離?何其可笑?”
“冇辦法,誰讓現在的世道,是父權當家?”崔瑛坐回原位,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而後才道,
“如果你對當前的世道不滿,那就想辦法去改善祂……”
“而不是每天用逃避來麻痹自己。”
“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告訴天下人。”
“一個女人的價值,不該隻是用來聯姻。”
“她們的智慧、才學,皆不弱於男子。”
“她們同樣對社會具有極高的價值和貢獻。”
“你以為本宮冇有想過嗎?”高陽公主抬眸,眼中儘是失望之色,“冇用的…冇用的。”
“一切,不過是徒勞…”
她冷笑一聲,手指向皇宮的方向,聲音尖利,“女人便是再有價值,也坐不到那個位置。”
“父皇便是再愛重,也絕無可能把皇位傳給本宮。”
“隻要那個位置上坐的仍舊是男人。”
“本宮便是儘再多的力,培養再多人才,又有何用?”
“總歸,在世人眼中,女人的價值,就該是安於後宅,生兒育女……”
“崔大人,你所說這些,不過隻是虛妄罷了。”
崔瑛靜靜的看著她。
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事實上,即便是後來有女皇登基上位,但對於推動女子思想進步,也並冇有起到特彆大的作用。
她能在父權社會中殺出一條血路,皇位本就搖擺不定,更多的,是用來鞏固自己的皇位。
真正能夠推動女子思想進步,推動男女平等的,是後世無數女性先烈,奮勇爭先。
在幾千年默認之下,仍舊由父權主宰的世界裡,為女子爭出一條出路。
當然,最重要的。
是出現那位迎著朝陽,矗立東方的不世偉人。
婦女能頂半邊天!
隻一句話,便讓這幾千年壓在女子身上的枷鎖。
有了鬆動融解的痕跡。
正如受過此等教育的崔瑛。
但眼前之人,大唐高陽公主,雖然做事過於偏激,又耽於享樂,史書記載,大多是其風流韻事,私通敗德。
但如果拋開這些混亂不堪的私生活表象。
細看其本質,她亦是那個大唐時代中,為數不多的,敢於反抗父權的女性代表之一。
高陽公主見崔瑛久久不語,當即冷哼一聲,“怎麼?崔大人無以反駁了麼?”
崔瑛微微搖頭,“不是,我隻是在想,那些文人墨客,在描述女子之時,總喜歡把她們比作嬌豔柔弱的花,供人欣賞,安於內宅。”
“但我想,女子不應隻為花,更當作野草。”
“無論頭頂多少壓迫,無論麵對多少禁錮。”
“隻要有一處縫隙,都會拚儘全力,野蠻生長。”
“風捲雲湧之時,飄落世界各地,就地生根,遍佈天下。”
“烈火焚燒之時,也該有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的破而後立,重新生長的勇氣。”
“隻待假以時日,當初的那棵野草,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你方纔所說,隻要那個位置之上坐著的是男子。”
“那天下女子便不可能會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