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當年化形,用了五百年。”
“五百年裡,老身一直在等。
等花開,等果熟,等落葉,等春來。
一年又一年,周而複始。”
她頓了頓。
“直到有一天,老身突然明白了——我不是在等花開。
花開的時候,我就在那裡。
花落的時候,我還在那裡。
春夏秋冬,風霜雨雪,我一直在那裡。”
她看向李鬆。
“化形不是等來的。是本來就有的。”
李鬆沉默了很久。
“前輩的意思是……”
“老身的意思是……”
桃妖姥姥說。
“金丹不是修來的。
是你本來就有的。
你隻是……還沒找到它。”
李鬆怔怔地看著她。
桃妖姥姥沒有再說什麼。
她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月光灑下來,在她的銀發上鍍了一層清輝。
元寶吃飽了,趴在桌上,仰著小臉看他們。
它聽不懂桃姥姥在說什麼,但它覺得,主人好像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它沒有打擾,隻是安靜地趴著,偶爾用小爪子撥弄一下碟子裡的果核。
夜風吹過,桃花瓣飄飄灑灑。
李鬆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月亮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桃妖姥姥起身回屋了。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已經睡著的元寶。
從儲物袋裡取了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它身上。
“夜裡涼。”
她對李鬆說。
“這小家夥,彆看毛多,其實怕冷。”
李鬆接過薄毯,將元寶裹好。
“多謝前輩。”
桃妖姥姥擺擺手,轉身離去。
院子裡隻剩下李鬆和元寶。
元寶被裹在薄毯裡,隻露出一個小腦袋,睡得正香。
它的肚皮一起一伏,偶爾還會咂咂嘴,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李鬆低頭看著它。
月光下,它的絨毛泛著銀色的光,額間那道淡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
他想起了桃妖姥姥說的話。
“金丹不是修來的。
是你本來就有的。
你隻是……還沒找到它。”
他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抱起元寶,向茅屋走去。
元寶在夢裡翻了個身,用小爪子抓住他的衣襟,嘟囔了一句:
【主人……果果……種……】
李鬆腳步一頓。
低頭看去,小家夥還在睡,嘴角彎彎的,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他嘴角微微上揚。
推開茅屋的門,把元寶放在軟墊上。
小家夥在墊子上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李鬆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月色。
丹田裡,那枚假丹靜靜地懸浮著。
裂痕還在。
但他不急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靈力。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溫養著那枚傷痕累累的假丹。
不急。
慢慢來。
他有的是時間。
……
正式住下的第三天,李鬆發現了問題。
他的修煉時間,越來越長。
清晨天還沒亮,他就起來打坐調息。
等睜開眼,日頭已經升到正中。
午飯後再修煉一會兒,等再睜眼,天又黑了。
一天十二個時辰,他有十個時辰在修煉。
剩下兩個時辰,吃飯、睡覺、偶爾和桃妖姥姥說幾句話。
而元寶——
李鬆已經沒有時間好好和它說過話、陪它了。
不是不想說,是根本沒時間說。
他早上修煉的時候,小家夥蹲在旁邊陪了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
打了幾個哈欠之後,就睡著了。
等他修煉結束,元寶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去玩了。
等他晚上回來,元寶又已經睡了。
一人一妖,明明住在同一間屋子裡,卻像隔著時差。
第四天清晨,李鬆照例天沒亮就起來。
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還在軟墊上縮成一團的元寶,推開茅屋的門,走進竹林。
晨霧彌漫,鳥鳴清脆。
他在那塊熟悉的石頭上坐下,喝了一滴玉髓靈泉,然後開始調息。
靈力在體內流轉,假丹上的裂痕又淺了一些。
恢複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這片山穀的靈氣太濃鬱了。
每一次吐納都能感受到那股溫潤的力量滲入經脈,滋養著那枚傷痕累累的假丹。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
等他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竹葉灑下來。
他內視丹田,滿意地發現最淺的那些裂痕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站起身,向茅屋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軟墊是空的。
元寶不在。
李鬆心中微微一緊,神識瞬間釋放,籠罩整片山穀。
然後他鬆了口氣。
元寶在桃樹下。
和那隻三尾鬆鼠在一起。
李鬆搖了搖頭,沒有去找它。
小家夥難得交到朋友,讓它玩吧。
他轉身,去湖邊打水。
……
元寶是昨天前發現這棵桃樹的。
昨天它追著一隻蝴蝶跑過竹林,一頭撞進了滿地的花瓣裡。
等它從花瓣堆裡鑽出來時,滿頭滿臉都是粉色的桃花瓣,耳朵上還掛著幾片,像戴了一頂花帽子。
它正要甩掉,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它。
元寶抬起頭。
桃樹的樹枝上,蹲著幾個小小的、發光的東西。
它們隻有拇指大小,通體呈淡淡的粉色,像是用桃花瓣捏成的小人兒。
有圓圓的腦袋,有細細的四肢,背後還有一對透明的、像蜻蜓一樣的小翅膀。
它們正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銀灰色小家夥。
元寶也歪著小腦袋看它們。
【亮晶晶的,你們是誰?】
那些小東西沒有回答。
它們互相看了看,然後其中一個膽子最大的,從樹枝上飛下來,繞著元寶轉了一圈。
元寶伸出小爪子,想碰碰它。
“嗖!”
那小東西飛走了,躲到另一根樹枝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偷看。
元寶急了。
【彆跑!元寶不摸你了!就看看!】
它蹲在樹下,仰著小臉,一動不動。
那些小東西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隻小妖確實沒有惡意,又慢慢飛了回來。
這次,那個膽大的小家夥落在了元寶的鼻子上。
元寶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小東西在它鼻子上站了一會兒,伸出小小的手,摸了摸元寶的鼻尖。
“阿嚏——阿嚏——”
元寶打了兩個小小的噴嚏,摸了摸鼻子。
那小東西被噴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穩住身形,氣鼓鼓地瞪著元寶。
元寶連忙道歉。
【對不起!元寶不是故意的!是鼻子自己癢的!】
那小東西似乎感受到了它的歉意,又飛回來,這次落在它的耳朵上。
元寶的耳朵抖了抖,但忍住了。
它用意念輕輕地、慢慢地傳遞過去一個念頭:
【你好。
我是元寶。
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