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很幼小,雖然還很微弱。
但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讓活了千年的她,都隱隱感到一絲……敬畏?
桃妖姥姥收回目光,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她轉身,回到屋裡,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陶罐。
罐子裡是她去年秋天曬的桃花靈乾,本來準備自己泡茶喝的。
但想了想,她又放回去,換了一個更大的罐子。
“多曬一點吧。”
她自言自語。
“那小家夥,看著就貪吃。”
快到中午的時候,李鬆結束了修煉。
他睜開眼,發現元寶還在睡。
這小家夥,從早上一直睡到現在,中間翻了好幾次身,換了好幾個姿勢。
先是趴著睡,然後側著睡,然後四仰八叉地躺著睡。
最後又縮成一團,把臉埋進他衣襟裡。
口水把他的道袍弄濕了一大片。
李鬆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塊濕痕,伸手戳了戳元寶的耳朵。
“醒醒。”
沒反應。
又戳了戳。
“元寶。”
還是沒反應。
李鬆歎了口氣,捏住它的小鼻子。
元寶憋了幾息,猛地打了個噴嚏,從夢中驚醒。
【阿嚏——!】
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主人懷裡,陽光刺眼,已經到了中午。
它眨眨眼。
【主人……修煉完了?】
“嗯。”
【元寶……】
它努力回憶。
【元寶記得要陪主人的……】
“你確實陪了。”
【那元寶有沒有打呼嚕?】
“……有。”
【那元寶有沒有流口水?】
李鬆低頭看了看自己道袍上那塊濕痕。
“……有。”
元寶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元寶不是故意的……】
它小聲說。
【元寶真的很想陪主人的……】
“我知道。”
李鬆把它抱起來。
“去洗洗臉,該吃午飯了。”
【嗯!】
元寶立刻精神了。
【有什麼好吃的?】
“不知道。”
【那元寶去幫姥姥做飯!】
元寶從他懷裡跳下來。
【元寶會做飯!會煮糊糊!會燒水!會——】
它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會什麼?”
【……會吃。】
元寶小聲說。
【元寶最會吃。】
李鬆麵無表情地看著它。
【元寶去幫忙了!】
它立刻改口。
【姥姥做什麼,元寶就吃什麼!不挑食!】
說完,撒腿就跑。
李鬆看著它那歡快的小背影,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茅屋裡,桃妖姥姥正在準備午飯。
她看到元寶跑進來,蹲在灶台邊,仰著小臉看她,那雙琉璃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姥姥,元寶來幫忙!】
桃妖姥姥聽不懂它的話,但看那模樣,就知道這小家夥在討吃的。
她笑了笑,從灶台上拿了一小塊靈果,遞給它。
“拿去吃吧。”
元寶愣住了。
它低頭看看那塊靈果,又抬頭看看桃妖姥姥,用意念說:
【姥姥,元寶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要吃的!】
但它的小爪子,已經不受控製地接過了靈果。
它低頭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香香的,甜甜!好好吃!】
桃妖姥姥看著它那副又想吃又想幫忙的矛盾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吃吧。”
她說。
“吃完再幫忙。”
元寶猶豫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把靈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兩個小球。
【吃完了!】
它神識含糊不清地說。
【元寶可以幫忙的!】
桃妖姥姥笑著搖搖頭,指了指灶台下的柴火。
“那幫老身遞幾根柴火進來。”
元寶立刻跑過去,叼起一根比它身子還長的木柴,搖搖晃晃地拖過來。
那木柴太長,它叼著中間,兩頭都拖在地上,走一步絆一下,走得歪歪扭扭。
李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麵無表情。
元寶好不容易把木柴拖到灶台邊,放下,氣喘籲籲地蹲在那裡。
【元寶……元寶拉來了!】
桃妖姥姥看著那根比它還長的木柴,再看看它那副累得不行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孩子。”
她摸了摸元寶的小腦袋。
“辛苦你了。”
元寶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不辛苦!元寶力氣大!】
李鬆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戳穿元寶那根木柴其實是桃妖姥姥用靈氣幫它搬進去的。
他轉身,去湖裡打了一桶水,默默地放在灶台邊。
桃妖姥姥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灶火燃起,炊煙嫋嫋。
三個“人”——一個人族,一隻老妖,一隻小妖——在小小的茅屋裡,各自忙碌著。
沒有言語,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
夜幕降臨。
桃妖姥姥在院子裡點了兩盞燈籠,昏黃的光將那片空地照得暖洋洋的。
石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碗靈米粥,還有一盤洗得乾乾淨淨的朱炎果。
元寶蹲在桌邊,麵前也擺了一個小碟子,裡麵放著兩顆朱炎果和一小塊肉乾。
它吃得很認真,小口小口地啃,生怕吃太快就沒得吃了。
桃妖姥姥坐在對麵,看著它那副饞樣,嘴角的笑意就沒消過。
“你這小家夥……”
她說。
“倒是好養活。”
元寶聽不懂,但看她的表情,覺得是在誇自己,於是用力點了點頭。
【嗯!元寶不挑食!什麼都吃!】
桃妖姥姥看向李鬆。
“它說什麼?”
李鬆麵無表情地翻譯:
“它說它不挑食,什麼都吃。”
桃妖姥姥笑了。
“那就好。”
她給元寶又添了一顆朱炎果。
“多吃點。”
元寶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姥姥最好了!】
它立刻埋頭苦吃,尾巴在身後搖成一朵花。
桃妖姥姥看著它,忽然問李鬆:
“這段時間,你有什麼打算?”
李鬆放下筷子。
“先養傷。”
他說。
“等傷好了,再去落日穀。”
“然後呢?”
“然後……”
李鬆望向遠處的夜色。
“找突破金丹的機緣。”
桃妖姥姥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根基很紮實。”
她說。
“假丹也淬煉得不錯。
但突破金丹,需要的不僅僅是靈力積累。”
李鬆點頭:“晚輩明白。”
“你不明白。”
桃妖姥姥搖搖頭。
“你以為突破金丹,是修為到了,功法有了,自然就突破了?”
李鬆怔了一下。
“那是什麼?”
桃妖姥姥沒有直接回答。
她隻是看著頭頂那株巨大的桃樹,看著滿樹的桃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