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竹林的第一步,李鬆的腳步突然一頓。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全身。
那壓力來得毫無征兆,卻又無處不在。
它不像是刻意的攻擊,而更像是一種……審視。
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審視。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隻,俯視著地上的螻蟻。
李鬆的身體微微繃緊。
靈力在體內瘋狂流轉,假丹發出低沉的嗡鳴,對抗著這股壓力。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道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但他沒有退。
他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承受著。
元寶在他腳邊,四條小短腿已經開始發抖。
【主、主人……】
它的意念斷斷續續。
【好、好重……元寶……元寶喘不過氣……】
李鬆低頭看去。
小家夥趴在地上,四隻小爪子死死抓著泥土,渾身銀毛炸起,卻還是在一點一點地被壓趴下去。
它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卻還在努力抬頭看著李鬆。
那眼神,李鬆太熟悉了。
那是“元寶不怕,元寶要和主人一起”的眼神。
李鬆的心猛地一揪。
他蹲下身,用身體擋住那股壓力的方向,把元寶護在懷裡。
“彆怕。”
他輕聲說。
“主人在這裡。”
靈力從體內湧出,在元寶周圍形成一個護罩。
那護罩不大,隻夠將元寶整個裹住,卻凝練無比,將絕大部分壓力隔絕在外。
元寶的身體停止了發抖。
它抬起頭,看著李鬆。
【主人……你擋住它了……】
“嗯。”
【可是主人自己……】
李鬆沒有回答。
他隻是抱著元寶,緩緩站起身。
壓力更大了。
那股審視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強烈,更加專注。
它穿透他的身體,穿透他的靈力,穿透他的神魂,彷彿要將他裡裡外外看個透徹。
李鬆咬著牙,一聲不吭。
靈力瘋狂消耗,假丹上的裂痕隱隱作痛。
但他隻是站在那裡,把元寶護在懷裡,一步不退。
他在等。
等這道目光的主人,自己收回去。
或者——
等它真正動手。
元寶在他懷裡,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它沒有說話,沒有哭,沒有鬨。
它隻是用那雙琉璃大眼睛,看著李鬆。
看著這個渾身是汗、臉色發白、卻還在拚命護著它的主人。
它低下頭,把臉埋進李鬆懷裡。
【主人……】
它的意念輕輕傳來。
【元寶不怕了。】
李鬆感覺到胸口那團小小的溫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
隻是把元寶抱得更緊了些。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壓力突然消失了。
沒有任何征兆,就如同來時一樣。
前一秒還重如山嶽,後一秒就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李鬆渾身一輕,差點站不穩。
他大口喘著氣,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懷裡的元寶身上。
元寶從他懷裡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感應了一下。
【主人……那個喘不過氣的……不見了?】
“嗯。”
李鬆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見了。”
【它走了?】
“不知道。”
李鬆抬起頭,望向竹林深處。
那幾間茅屋,依然靜靜地立在那裡。
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那麼寧靜,那麼祥和。
彷彿剛才那股恐怖的壓力,隻是一場幻覺。
但李鬆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是試探。
是島上那位存在,對他們的“入門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體內的靈力。
然後抱著元寶,繼續向竹林深處走去。
元寶趴在他懷裡,小聲問:
【主人,我們還去嗎?】
“去。”
【可是那個喘不過氣的……好可怕……】
“但它收回去了。”
李鬆說。
“這說明,它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為什麼要壓我們?】
李鬆想了想。
“也許……”
他說。
“隻是想看看,我們是什麼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
“嗯。”
李鬆說。
“看看我們值不值得見。”
元寶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它小聲說:
【那它看到了嗎?】
李鬆腳步微微一頓。
“看到了。”
他說。
“應該看到了。”
……
竹林很密。
那些紫竹長得筆直,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
竹竿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澤,竹葉卻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悅耳動聽,彷彿仙樂。
李鬆走在竹林間的小徑上,心中暗暗稱奇。
這些紫竹,每一根都蘊含著精純的靈氣。
若是砍下來煉器,絕對是上好的材料。
但他不敢動——這是人家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這些紫竹並非隨意生長。
它們排列得很有規律,隱隱形成某種陣法。
若是有人心懷不軌,在這裡亂闖,恐怕會被困住。
但李鬆走的這條小徑,卻暢通無阻。
這說明——
對方在引路。
讓他進去。
元寶趴在他懷裡,小鼻子不停地翕動。
【主人,這裡的味道好好聞。】
“什麼味道?”
【香香的,甜甜的,像……像桃花?】
桃花?
李鬆凝神嗅了嗅。
確實,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那香味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
卻又無處不在,讓人聞之慾醉。
這是……
他心中一動。
穿過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幾間茅屋,就在眼前。
屋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擺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石桌上放著一套茶具,茶壺裡還冒著嫋嫋的熱氣,顯然是剛泡好的茶。
而石桌旁——
沒有人。
隻有一棵樹。
一棵巨大的、古老的、散發著淡淡粉色光芒的桃樹。
它高約三丈,樹乾粗壯,需要三人合抱。
樹皮呈深褐色,布滿了歲月的紋路。
樹枝舒展,上麵開滿了桃花。
那些桃花不是普通的粉色,而是帶著淡淡的熒光,如同一片粉色的雲霞。
元寶瞪大眼睛。
【主人,好大的樹樹!比雲瘴集後山那棵還要大!】
李鬆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樹下。
樹下,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