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他額角淌下,模糊了左眼。
他抬起衣袖隨便抹了一把,眼前的世界從模糊的血色變成清晰的、更深的血色。
左臂劇痛。
掌心被利爪撕開四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隱約可見掌骨。
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焦黑的地麵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丹田內,假丹發出陣陣刺痛。
但他沒有倒。
飛劍再次抬起,劍尖遙指那頭半跪的蒼狼。
三十招。
五十招。
八十招。
他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爪,隻知道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血從七八道傷口同時湧出,浸透道袍,又在南疆濕熱的風中乾涸成黑色的血痂。
但他沒有倒。
飛劍第三次貫穿蒼狼前胸時,這頭築基後期妖獸終於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嗥。
“嗷嗚——”
踉蹌後退兩步,轟然倒地。
它沒有死。
胸膛還在起伏,幽綠的獸瞳依然睜著。
望著暮色昏沉的天空,望著遠方那片它再也回不去的山脈。
但它已經爬不起來了。
李鬆拄著劍,低頭看著這頭垂死的狼。
片刻後,他移開目光。
他抬起頭。
第二頭築基後期首領,裂風雕,正從天空俯衝而下。
那是真正的天空霸主。
翼展三丈有餘,每一根翎羽都流轉著青色的風刃靈光。
鷹喙如鐵鉤,利爪能輕易洞穿尋常築基修士的護體罡氣。
它盤旋在五十丈高空,鷹眼如同兩盞幽綠的燈,將地麵的一切儘收眼底。
它沒有像鐵背蒼狼那樣試探。
它一開始就認定了策略——高空壓製,消耗至死。
李鬆抬頭望著它,心中冰涼。
他的靈力隻剩兩成,左臂重傷,連握劍都在發抖。
他禦風術不會飛那麼高,沒有對空法術。
麵對這頭人類修士假丹級彆的風係妖獸,幾乎是無解的絕境。
裂風雕動了。
它沒有俯衝,隻是雙翼一振,三道丈許長的青色風刃從高空劈落!
風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軌跡刁鑽,封鎖李鬆所有閃避方向!
李鬆急退!
就地一滾!
轟!轟!轟!
風刃劈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麵裂開三道深深的溝壑!
碎石飛濺,在他臉上劃出血痕!
還沒等他起身,又是三道風刃!
他咬牙,強提靈力,身形如鬼魅般在廢墟間騰挪!
風刃追著他劈落,一道比一道快,一道比一道狠!
第五波風刃時,他終於慢了一步——
一道風刃擦著他後背掠過,道袍撕裂,皮肉翻卷!
李鬆踉蹌,單膝跪地。
血從後背淌下,濕透了下半身。
“啁——啁——!!!”?
裂風雕在高空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那是得意,是嘲弄,是勝券在握的宣告。
它再次振翅。
這一次,是六道風刃同時劈落!
李鬆眼中厲色一閃。
他不再躲了。
他從懷中摸出厚厚一遝符籙——雷火符、冰錐符、金剛符。
還有幾張壓箱底的“爆裂符”,這是他最近積攢的全部家當。
他沒有引爆。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將所有符籙拋向空中!
符籙沒有炸開,而是懸浮在他頭頂三尺,形成一個符陣雛形——
這是他從《基礎符籙大全》中悟出的一點皮毛,以符為陣,以血為引。
六道風刃劈落!
符陣觸發!
轟——!
雷火與風刃對撞,炸開漫天靈光!
冰錐與金光交織,形成一道混亂的靈力風暴!
裂風雕尖嘯,振翅拔高!
但李鬆要的就是這一刻!
他從風暴中心衝出,腳下一蹬,整個人拔地而起!
他躍起三丈,飛劍灌注全部靈力,斬出一道青金色的劍罡!
劍罡雖強,卻夠不到五十丈高空的雕。
但它夠到了那些被風暴攪亂的靈力流——那些靈力流中,有他預先埋下的五張“牽引符”。
牽引符被劍罡激發,瞬間化作五道金色絲線,一頭纏上飛劍,另一頭——
纏上了裂風雕的左翼!
雕身一震,被這突如其來的牽引力拉得往下一沉!
它驚怒,瘋狂振翅,想要掙脫!
李鬆落地,雙手死死握住劍柄,將全身重量壓上!
他在和一頭假丹級的妖獸拔河!
“給我——下來!”
他嘶吼,青筋暴起,傷口崩裂,鮮血狂湧!
牽引符的金絲越纏越緊,每一根都勒進雕羽,勒進皮肉!
裂風雕終於被拖下來二十丈!
但它畢竟是天空霸主,雙翼一震,金絲崩斷三根!
還剩兩根!
李鬆被巨大的反震力掀翻在地,飛劍脫手!
但他沒有停。
他從地上暴起,抄起飛劍,迎麵衝向正低空掠過的裂風雕!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裂風雕利爪探出,直取他天靈蓋!
李鬆不閃不避,在利爪即將觸及額頭的瞬間,身體詭異地向左側一偏!
利爪擦過他右肩,撕下一大塊皮肉!
但他手中的劍,也狠狠刺入雕腹!
“嚦——!!!”
裂風雕慘鳴!
它瘋狂掙紮,利爪亂揮,風刃亂射!
李鬆被一腳踢飛,胸口被風刃劃過,肋骨斷了三根!
但他死死握著劍柄,飛劍在雕腹中絞動!
一人一雕在地上翻滾、廝殺!
裂風雕雖墜落,但凶性滔天!
它雙爪如鉤,在李鬆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鷹喙如刀,啄穿他的左肩;
風刃失控般四射,在他腿上、臂上、背上劈開無數傷口!
李鬆一聲不吭,隻是一劍一劍刺入那具巨大的身軀!
血模糊了他的眼。
他看不見,隻憑感覺刺。
第八劍!
第九劍!
第十劍!
裂風雕的掙紮終於弱了下去。
它伏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鷹眼依然圓睜,但光芒正在渙散。
李鬆跪在它麵前,雙手握著劍柄,劍身深深沒入雕頸。
他大口喘息,血從嘴角、從額角、從全身每一道傷口湧出。
彙成溪流,染紅了腳下的焦土。
他贏了。
但他也站不起來了。
他慢慢鬆開劍柄,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雕屍旁邊。
天在旋轉。
暮色、血霧、遠處零星的獸吼、近處濃烈的血腥味……
一切都混在一起,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想,還剩一頭。
黑水玄蛇。
他連手指都動不了了。
丹田內,假丹黯淡如石,邊緣那幾道裂痕觸目驚心。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不能倒。
元寶還在等他。
阿土還在等他。
他撐著地,一點一點爬起來。
每動一下,傷口都在淌血。
他爬到雕屍旁,拔回自己的飛劍。
劍刃已布滿豁口,劍身沾滿血與翎羽。
他拄著劍,晃晃悠悠地站起。
抬起頭。
望向廢墟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