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雖空,但爭奪並未停止。
反而因為沒人真正拿到玉簡,猜忌與瘋狂更加熾烈。
“玉簡一定在誰身上!”
“搜!所有人都搜!”
“放屁!剛才明明看見飛出去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殺戮便不再需要理由。
各方勢力開始互相攻伐,但凡覺得對方可疑,或者單純想趁機削弱對手,便直接動手。
混亂如同瘟疫般從集市中心向外擴散。
李鬆看到赤霄門殘存的弟子被黑風洞的人圍殺殆儘;
看到五毒教與另一夥使用冰係法術的修士在街口血拚;
看到集勇隊內部終於爆發衝突,王鐵山與黑虎的人刀劍相向;
看到許多店鋪被砸開,貨物被哄搶,店主反抗便被一刀砍倒;
看到普通居民哭喊著逃竄,卻無處可逃……
濃煙四起,火光點點。
法術的爆鳴、兵器的撞擊、臨死的慘叫、婦孺的哭嚎……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地獄的交響。
不能再待下去了。
李鬆悄無聲息地從柴房另一側滑下,落地時甚至沒有激起灰塵。
他如同融入陰影的遊魚,在混亂的街巷中快速穿梭,專挑最僻靜、最不引人注意的路線。
途中,他兩次險些被流矢和爆炸波及,三次差點與正在廝殺的小股人馬撞個正著。
他都憑著過人的警覺和《潛淵》的隱匿遁術險險避開。
在經過那條窄巷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眼角餘光瞥見,那口廢棄水缸依然靜靜待在角落,缸口堆積的落葉微微晃動,露出下方渾濁的水麵。
青玉色的光澤,隱約可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枚可能記載著金丹功法的玉簡,就在三尺之外。
隻需要一伸手。
但巷口傳來的廝殺聲與腳步聲迅速逼近。
李鬆咬牙,強行移開目光,身形加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道深處。
有些機緣,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現在的他,還沒有吞下毒藥而不死的實力。
當他終於回到小院外,確認四周無人尾隨,迅速叩門——三長兩短,停頓,兩長一短。
這是與阿土約定的安全暗號。
院門立刻開啟一道縫,阿土蒼白而緊繃的臉露出來。
“師尊!”
李鬆閃身而入,阿土立刻關門、落栓、啟用全部陣法。
層層光幕升起,將小院與外界隔絕。
“怎麼樣?有沒有人靠近?”
李鬆一邊快速檢查陣法節點,一邊問道。
“沒有。”
阿土搖頭,聲音有些發顫。
“但是外麵……聲音越來越近了。
剛才東邊隔兩條街的地方,傳來好大的爆炸聲。”
元寶從主屋跑出來,撲到李鬆腳邊,小爪子緊緊抱住他的小腿:
【主人!你回來了!外麵好可怕,元寶聞到好多血的味道……】
李鬆彎腰抱起它,感受到小家夥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輕撫它的背毛:
“沒事了,我們都在家裡。陣法很堅固,壞人進不來。”
話雖如此,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若是尋常爭鬥,這小院的靈器複合陣法足以抵擋。
但若是被捲入那種規模的混戰,被數名築基修士圍攻,陣法也撐不了多久。
“阿土,去把靜室地下的緊急儲備挖出來。
元寶,你去把西廂房櫃子裡的那包‘惑神香’拿來。”
“是!”
一人一妖立刻分頭行動。
李鬆則走到院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遝遝符籙——雷火符、冰錐符、土牆符、迷霧符……
這些都是他近半年閒暇時所繪,本是為進山探險準備的,此刻卻要用來守護家園。
他將符籙按照五行方位,仔細布設在院牆內側的特定節點上。
這些符籙與陣法相連,一旦陣法遭受強力攻擊,便會自動激發,形成第二道防線。
接著,他又取出三麵巴掌大小、刻畫著繁複紋路的陣旗——
這是他用積蓄換來的法器“小三元幻陣”陣旗,原本打算在結丹時佈置在洞府外圍的,此刻也顧不得了。
他將陣旗插在院中三棵老槐樹下,以靈石啟用。
淡淡的霧氣開始在小院內彌漫,景物變得朦朧恍惚。
從外界看進來,小院似乎與周圍的建築融為一體,難以分辨具體邊界。
做完這一切,李鬆才稍微鬆了口氣。
阿土搬來了一個密封的鐵箱,裡麵是備用的靈石、丹藥、乾糧和清水。
元寶叼來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十根手指粗細的暗紫色線香——
惑神香,點燃後能讓人產生幻覺,心智不堅者甚至會陷入瘋狂。
“師尊,這些夠嗎?”
阿土看著滿院的佈置,眼中仍有憂色。
李鬆拍拍他的肩膀:
“儘人事,聽天命。
記住,若真到了最壞的情況,陣法破碎,敵人攻入院內——”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決絕:
“你和元寶立刻從後院密道離開,去黑鴉嶺北側那個我們采藥時發現的山洞躲藏。
密道出口的障眼法隻有你們知道,不要回頭,不要等我。”
阿土臉色煞白:
“不!師尊,我們一起——”
“聽話。”
李鬆打斷他,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
“若我能脫身,自會去找你們。
若不能……你要照顧好元寶,也要照顧好自己。
儲物袋裡有我留給你的功法和資源,好好修煉,好好活著。”
阿土眼眶紅了,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元寶似乎聽懂了什麼,用小腦袋蹭著李鬆的手,琉璃大眼睛裡水光盈盈:
【主人不要丟下元寶……元寶要和主人在一起……】
李鬆將它抱起來,額頭輕輕抵著它的小腦袋:
“放心,主人會儘最大努力,一直陪著你們。”
遠處,又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震得院牆簌簌落灰。
火光映紅了東南方的天空,濃煙滾滾升起。
廝殺聲、慘叫聲、建築倒塌聲……正在向這個方向蔓延。
風暴,已經來了。
李鬆握緊拳頭,站在院中,望向陣法之外那片逐漸被血色與火焰吞噬的世界。
他不知道這場混亂會持續多久,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死,不知道雲瘴集是否會從此消失。
他隻知道,他要守住這方小小的院落。
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守住這兩個將他視為依靠的生命。
夜色漸深,但火光將天邊映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