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深吸幾口氣,努力回憶李鬆教導的呼吸法門和靈力調動技巧。
他調動起體內那微弱而虛浮的煉氣中期靈力,小心翼翼地向筆端導去。
然而,靈力甫一離體,便顯得散亂難以控製,注入粗糙的硬毫筆杆時更是滯澀無比。
十成靈力到了筆尖,隻剩下三四成,還波動不穩。
他額頭見汗,手腕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蘸取靈墨,按照早已爛熟於心的符文軌跡落筆。
筆尖觸紙的瞬間,靈力的不穩定立刻暴露無遺。
本該均勻流暢的線條變得時粗時細,時斷時續,靈力灌注也極不均勻。
勉強畫到三分之一,一處關鍵的轉折因為靈力突然一滯,筆鋒失控,在符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墨漬。
“嗤……”
微弱的靈力反噬讓阿土悶哼一聲,臉色一白。
那張符紙上的靈墨痕跡迅速黯淡、扭曲,最終徹底失效,成了一張廢符。
失敗。
阿土看著那張失敗的符籙,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
緊握著筆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充滿了不甘和自我懷疑。
這不是他第一次嘗試,也不是第一次失敗。
似乎無論他將符文記得多熟,臨摹得多像。
一旦涉及真實的靈力繪製,那粗糙的筆、虛浮的靈力、緊張的心境,就會聯手將一切努力擊得粉碎。
元寶也感受到了阿土的沮喪。
“嗚~”
它嗚了一聲,跳下矮凳,走到阿土腳邊。
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琉璃大眼睛裡帶著安慰。
李鬆走了過來,沒有責備,隻是拿起那張廢符看了看。
“筆不稱手,靈不穩,心不定。”
他一針見血。
“你的基礎已然夠熟,缺的是一件能更好傳導你微弱靈力、讓你更易掌控的器具。
以及……一次成功的體驗來建立信心。”
阿土低下頭:
“弟子愚鈍,讓師尊失望了。”
“非你之過。”
李鬆淡淡道。
“初學皆如此。
當年為師亦是摸索許久。
今日到此為止,去休息吧。
明日繼續雜務與臨摹。”
阿土默默收拾好東西,行禮退下,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看著阿土離去,李鬆沉吟片刻。
阿土的心性和勤奮他都看在眼裡,這塊璞玉值得雕琢。
眼下製約他的,除了自身修為低微,那支粗劣的硬毫筆確實是巨大的障礙。
他想起自己當初製作“流雲”時的情景。
元寶的絨毛……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窗台軟墊上,那裡散落著幾根元寶今日新脫落的、銀光閃閃的柔軟絨毛。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支陪伴他度過低穀、創造奇跡的“流雲”。
一個念頭漸漸清晰。
是時候,為阿土準備一份“入門禮”了。
但絕不能是另一支“流雲”。
接下來的幾日,李鬆在教導阿土和完成自己每日製符功課之餘,開始了秘密的準備工作。
他更加留意收集元寶自然脫落的絨毛。
專門挑選那些長度適中、粗細均勻、光澤飽滿、自然脫落的單根或小簇絨毛,小心地用靈力包裹,存入那個鋪著軟綢的玉盒。
元寶對自己掉毛被收集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頗為得意——這說明主人愛它的毛毛!
它還會特意抖抖身子,把背上最光滑那塊地方的絨毛抖鬆,方便李鬆采集。
“嗷嗷!嗷!”
然後得意地衝著李鬆叫,等待誇獎。
“元寶的毛毛最棒!最漂亮!”
李鬆總是笑著揉揉它的腦袋,誇一句,小家夥便心滿意足。
絨毛已經收集有兩三個月了,早已足夠製作一支符筆。
李鬆在一個深夜,阿土和元寶都已睡熟時,開始了製作。
他沒有動用珍貴的青檀木,而是選了一段質地堅實、紋理細密的百年鐵木枝乾。
仔細打磨成筆杆,比“流雲”的筆杆稍粗一些,更適合初學者握持。
製作筆毫是核心。
他借鑒了“流雲”的製作經驗,但做了調整。
他選取的絨毛,在品質上比“流雲”所用的略遜一籌——
並非最好的那些,但足以秒殺尋常獸毛。
粘合時,他特意將筆鋒的聚攏度調整得稍弱一些。
使其更易於初學者控製,對靈力的“放大”和“穩定”效果也相應減弱。
但比起普通符筆,依舊是質的飛躍。
最關鍵的是,他在筆杆內部,靠近筆毫根部的位置。
嵌入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他自行參悟《基礎符籙大全》後設計的斂息與偽裝陣法。
此陣並無攻擊防禦之能,唯一的作用,就是完美隱匿筆毫材質本身的特異靈力波動。
使其看起來、感覺起來,就像是一支用某種常見低階靈獸尾毛製成的、品質稍好的普通符筆。
除非是精通煉器且修為遠超李鬆的修士,拿著筆仔細探究,否則絕難發現異常。
他整整花費了三夜時間,才將這支精心打造的符筆完成。
筆杆呈暗沉的鐵木原色,觸手溫潤。
筆毫是一簇柔順的灰白色毛發(經過偽裝陣法處理,銀色光芒被內斂,呈現出一種優質的灰白),光澤柔和,聚攏性良好。
李鬆拿起筆,嘗試繪製了一張最低階的清潔符。
筆鋒落紙,順暢自然,對他而言幾乎沒有阻力。
但對靈力微弱且控製力不足的修士(如阿土)來說,這種順暢是恰到好處的輔助。
能極大地提升成功率和靈力利用效率,卻又不會像“流雲”那樣過於“敏銳”而讓初學者難以駕馭。
偽裝陣法也運轉完美。
筆身再無絲毫元寶絨毛特有的、內斂的銀輝和那種奇妙的靈力共鳴感,看起來就是一支不錯的入門級符筆。
李鬆將它命名為“韌竹”,取鐵木堅韌、筆毫如竹之柔韌之意。
這一日,在阿土又一次因繪製失敗而神情黯淡時,李鬆將他叫到了麵前。
“阿土,修行之路,天賦、勤奮、機緣、外物,缺一不可。”
李鬆緩緩道。
“你心性勤勉,基礎已固。
所缺者,不過一順手持器,與一點破障之機。”
他從懷中取出那支“韌竹”符筆,放在桌上。
“此筆名為‘韌竹’,乃為師早年所用的一支舊筆。
以百年鐵木為杆,摻以低階‘雪貂’尾毛為毫。
質地尚可,對靈力傳導頗有增益。
尤其適合初學者穩固筆意、熟悉靈力流轉。
今日便賜予你。”
阿土怔怔地看著桌上那支看起來並不起眼、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的符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賜筆?
師尊竟然賜下符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