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鬆拿起那疊符紙,快速翻看。
從最初的歪斜稚嫩,到後期的漸趨平穩,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更重要的是,整整一百張,沒有一張敷衍了事,沒有一張中途放棄。
耐心、恒心、專注力,都通過了初步考驗。
“尚可。”
李鬆放下符紙,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今日到此為止,去休息吧。明日繼續。”
“是!多謝仙師指點!”
阿土聲音沙啞,卻透著喜悅,躬身行禮後,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房。
接下來的數日,李鬆繼續著他的“考察”。
他讓阿土處理更多種類、更複雜的製符材料,觀察其學習能力和細致程度;
他偶爾會問一些雲瘴集的瑣事或阿土過去的經曆,從側麵驗證其說法的真實性;
他甚至在某次阿土外出跑腿時,親自遠遠跟蹤,確認其行動軌跡。
所有的觀察結果都指向一點:
這個叫阿土的少年,就是一個父母雙亡、在底層摸爬滾打、渴望改變命運、心性堅韌純良的普通孩子。
他或許有些小聰明,但絕無深沉心機,更不像受人指使的探子。
而元寶,在這幾日裡,也迅速接受了這個新來的“師弟”。
雖然阿土經常聽不懂它的“意念指揮”,也領悟不了它那些高深的“陣法原理”(比如把亮晶晶的小石頭擺成特定形狀可以吸引好運)。
但阿土對它始終保持著恭敬和友善。
會小心地給它留出玩耍的空間,會在它追蝴蝶時幫忙攔一下(雖然經常攔錯方向)。
還會偷偷把自己那份粥裡的肉末挑出來留給它(被李鬆發現後製止了)。
元寶覺得,這個師弟雖然笨了點,但人還不錯,挺聽話的。
它開始以“大師兄”自居,經常跟在阿土後麵“視察”工作。
或者在他練習符文時,蹲在旁邊假裝“監考”。
偶爾還故意用尾巴掃過阿土的手腕,考驗他的定力。
看著元寶與阿土之間那種單純又有些搞笑的互動,看著小院因為多了一個人而多了些煙火氣和活潑的聲響。
李鬆心中的堅冰,終於漸漸融化。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過於謹慎了。
讓元寶多接觸一些善良的人類,並非壞事。
這少年若能真心留下,幫忙處理雜務,也能讓自己有更多時間專注於修煉和更重要的事情。
一個穩定的小團隊,在這雲瘴集,或許比孤身一人更有韌性。
這一日晚飯後,李鬆將阿土叫到麵前。
“阿土,你來此已有五日。”
李鬆開門見山。
“觀你言行,勤勉本分,心性尚可,於製符一道也確有些許耐性。”
阿土立刻緊張起來,垂手恭立,心臟怦怦直跳。
“我依舊不收親傳弟子。”
李鬆緩緩道。
“但可收你為記名弟子,傳授基礎製符之術。
你需謹記,記名弟子與親傳有彆,不可對外以我弟子自居,亦不可奢求傳授核心秘法。
平日仍需負責院中雜務,閒暇時方可學習。
你可能做到?”
阿土聞言,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他!
記名弟子!
這意味著他真正被仙師認可,可以正式學習製符了!
“噗通!”
他跪下,眼圈發紅,聲音哽咽卻堅定無比:
“弟子阿土,叩謝師尊!
弟子發誓,必謹遵師命,勤學苦練,恪守本分,絕不給師尊丟臉!
若有違背,天打雷劈,神魂俱滅!”
“起來吧。”
李鬆抬手。
“既入我門,便需守我的規矩。
先前所說條款依舊有效,另加一條:
所學所聞,未經允許,不得外傳。”
“是!弟子銘記!”
阿土起身,激動得身體微微發抖。
李鬆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遞給阿土:
“此乃《基礎符籙通解》前篇,記錄了十二種常見一階符籙的符文、靈墨配比及基本繪製要點。
你且拿去,每日子時前可自行研讀一個時辰。
若有不明之處,每日午後可問我一次。
切記,貪多嚼不爛,務必夯實基礎。”
阿土雙手顫抖地接過玉簡,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緊緊貼在胸前:
“多謝師尊賜法!弟子定不負師尊期望!”
“嗯。”
李鬆目光轉向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偷聽、此刻正得意洋洋搖尾巴的元寶。
“元寶與你投緣,你平日與它相處,需多加愛護,但也不可過分驕縱。”
元寶立刻挺胸抬頭。
【沒錯!要聽元寶師兄的話!】
阿土連忙對元寶也躬身:“是!弟子一定好好尊敬元寶師兄!”
李鬆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擺了擺手:
“去吧。
西廂房便正式歸你居住。
明日開始,除了日常雜務,你的功課也要跟上。”
“是!弟子告退!”
阿土再次深深一禮,才抱著玉簡,腳步輕快地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還能聽到他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歡呼聲。
院中,隻剩下李鬆和元寶。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元寶蹭到李鬆腿邊,仰起小腦袋:
【主人,我們是不是又多了一個家人?】
李鬆彎腰將它抱起,輕輕撫摸著它光滑的毛發,望向西廂房窗紙上透出的、少年就著油燈刻苦閱讀的剪影。
“或許吧。”
他低聲道。
小家初成,未來或許仍有風雨,但至少此刻,院中有燈火,有書香,有期待。
而遙遠的巷口陰影中,連續觀察了數日、未能發現任何異常的那道陰冷氣息,終於在昨夜徹底消失了。
也許,是放棄了;也許,是換了更隱蔽的方式。
但無論如何,小院的生活,已經掀開了新的一頁。
……
自從李鬆正式確認收下阿土為記名弟子,元寶的世界觀彷彿被重新整理並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師弟!】
【元寶是師兄了!】
【正式的!主人承認的!】
這個念頭在它小小的腦袋裡盤旋、膨脹,最後化作一種近乎莊嚴的使命感。
它看待阿土的眼神,從最初的好奇與監督,迅速升級為一種混合著優越感、責任感和一絲絲“你得聽我的”的微妙神態。
次日清晨,阿土依舊是天矇矇亮就起身,準備開始一天的雜務。
他剛推開房門,就看到元寶已經端坐在他門前的青石板上。
銀灰色的毛發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琉璃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表情嚴肅。
阿土愣了一下,連忙躬身:
“元寶師兄早。”
元寶矜持地點了點小腦袋。
【嗯,師弟早。】
它站起身,邁著從容(自認為)的步伐,走到院子中央。
“嗷!”
然後轉身,衝著阿土叫了一聲。
又用爪子指了指牆角的竹掃帚,再指向地麵——開始吧,師弟,師兄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