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最近哪片丘陵出現了成群的“毒火蠍”,獵妖隊損失慘重;
哪個小型遺跡疑似被發現,吸引了一批冒險者;
甚至偶爾能聽到關於更南方“黑沼澤”瘴氣週期、或是北方某個小門派招收弟子的傳聞。
這些資訊真真假假,需要甄彆,但有時也能提供一些參考。
瞭解規則的過程,也少不了元寶這個“活寶”無意中的“參與”和“教學”。
有一次,李鬆帶它去集市買靈墨。
路過一個賣各種稀奇古怪蟲子乾、草藥根的老巫婆攤位時,元寶被攤上一隻裝在透明晶盒裡、色彩斑斕如寶石的甲蟲乾深深吸引。
趁李鬆與旁邊攤主說話,它竟然伸出小爪子,飛快地扒拉了一下那個晶盒!
“哎喲!小畜生!敢動老身的東西!”
那乾瘦如柴、臉上塗著詭異油彩的老巫婆立刻尖叫起來,聲音嘶啞難聽。
渾濁的眼睛瞪向元寶,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李鬆心頭一跳,連忙將元寶的爪子按回背帶,轉身賠禮:
“對不住,對不住,小家夥頑皮,絕非有意。這甲蟲可曾損壞?”
他看得清楚,元寶隻是碰了一下盒子,並未開啟。
老巫婆眯著眼,上下打量了李鬆一番,又看了看他懷裡齜牙咧嘴、試圖裝凶的元寶,陰惻惻地道:
“哼,幸好沒壞。這可是‘七彩虹蜒’的蟲蛻,珍貴的很!驚擾了它,也是晦氣!賠十塊靈石,當衝喜了!”
這分明是訛詐。
周圍有人投來目光,但多是看熱鬨,無人出聲。
李鬆不欲糾纏,更不想在此地與一個看起來就有些邪門的老巫婆衝突。
他忍住氣,從儲物袋中摸出五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上,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五塊靈石,算是賠禮。若是再多,不妨請‘集勇隊’的黑虎隊長來評評理,看碰一下盒子該賠多少。”
聽到“黑虎”的名字,老巫婆臉色變了變,一把抓過靈石,嘟囔了幾句難聽的話,卻不再糾纏。
事後,李鬆將元寶帶回小院,第一次對它進行了嚴肅的“安全教育”。
他指著元寶的小鼻子,板著臉道:
“看到沒有?
集市上的東西,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古裡古怪的,不能隨便碰!
今天隻是賠了五塊靈石,要是碰壞了更貴的,或者惹上更麻煩的人,我們就可能有危險!
記住了嗎?”
元寶大概也知道自己惹了禍,耷拉著耳朵,縮著脖子,琉璃大眼睛裡滿是後怕和委屈。
“嗚~嗚~”
【知道了,主人。那老妖婆太壞了。】
小聲嗚著,用腦袋蹭李鬆的手,表示知道了。
這次事件讓李鬆更加警惕,也讓元寶懵懂地意識到,外麵的世界不僅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可怕的婆婆和會帶來麻煩的“亮晶晶”。
平靜之下,亦有潛流。
李鬆偶爾能感覺到,在集市中,或是在自家小院附近,似乎有隱晦的目光掃過。
並非持續的監視,更像是一種週期性的、對陌生麵孔或新來者的“審視”。
他知道,自己這個新來的符師,恐怕已經落入某些有心人的視線。
或許是“集勇隊”在確認他的“無害性”,或許是其他勢力在評估他的“價值”或“可壓榨性”。
他對此早有準備。
每日進出都注意變換路線,小院的陣法始終保持最低限度的執行,重要的物品和靈石分散存放。
製符產生的靈力波動,也被靜室的隔音和聚靈陣法儘量掩蓋。
他展現出的,始終是一個修為普通(煉氣大圓滿偽裝)、技藝尚可、行事低調、略有薄產但絕不闊綽的獨行符師形象。
這一日,李鬆從“千機雜貨”交割符籙回來,手中多了數十塊靈石,心情不錯。
剛走到離家不遠的巷口,迎麵走來三個漢子。
正是“暴熊小隊”的成員,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酒氣,似乎是剛完成一次狩獵歸來。
為首的是隊長“刀疤”,看到李鬆,粗聲打了個招呼:“李符師,又去賣符了?生意不錯啊。”
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李鬆裝靈石的布袋。
李鬆停下腳步,不卑不亢地點頭:
“刀疤隊長,剛回來?收獲如何?不過是些小玩意,混口飯吃罷了。”
“嘿,符師的手藝飯,可比我們刀頭舔血安穩多了。”
刀疤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齒,他忽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
“對了,李符師,聽說你製符有一手?
我們隊裡最近損耗了些護身的家夥什,普通的金剛符不太頂用,你有沒有……
更硬點、或者帶點彆的效果的?價格好商量。”
李鬆心中微動。
這是試探?還是真有需求?
他麵上不動聲色,沉吟道:
“更硬點的……需得用更好的材料,繪製也費時些,價格恐怕不低。
至於特殊效果,李某技藝有限,目前隻會繪製常見的幾種。
若隊長有需要,我可以嘗試製作一批品質更好的金剛符。
但需要時間,價格嘛,肯定比市麵的普通貨高一些。”
他沒有大包大攬,也沒完全拒絕,給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留有迴旋餘地的回答。
刀疤盯著他看了兩眼,哈哈一笑,拍了拍李鬆的肩膀(力道不小):
“成!李符師是實在人!那等你有了好貨,記得招呼一聲!我們先回去收拾了。”
說完,帶著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
李鬆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微沉。
這看似尋常的搭話,或許便是雲瘴集規則的一種體現:
鄰居開始試探你的能力和價值,可能意味著潛在的交易,也可能意味著彆的什麼。
他回到小院,關上門。
元寶正蹲在井邊,和一隻誤入院子、不知所措的青蛙大眼瞪小眼。
看到他回來,立刻丟下青蛙,歡快地撲過來。
抱起小家夥,感受著它柔軟溫暖的觸感,李鬆心中那些關於規則、試探、潛在危險的思慮,稍稍平複了一些。
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
他需要在這套複雜而粗糲的規則中,找到自己和元寶的生存之道,積攢力量,直到有足夠的底氣,
去麵對更廣闊的天地,或者應對可能到來的風雨。
而眼下,為元寶準備晚餐,繼續繪製明日的符籙,纔是實實在在的事情。
規則如同暗流,流淌在雲瘴集的每一個角落,但他和元寶的小舟,正努力學著在流水中保持平穩,緩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