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蓄了一個多月的擔憂、恐懼、疲憊、自責,以及此刻噴湧而出的、近乎狂暴的狂喜與後怕,如同火山爆發般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克製。
他再也無法保持距離,再也無法維持冷靜。
“是我!是我!元寶!是主人!”
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顫抖著伸出雙臂,用一種近乎笨拙、卻又無比輕柔、彷彿捧起世間至寶般的動作。
小心翼翼地將剛剛撐開一絲眼簾、眼神依舊迷茫渙散的小家夥,從鋪著的道袍上,摟進了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
滾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毫無預兆地、洶湧地奪眶而出,順著他布滿胡茬、消瘦憔悴的臉頰滑落。
一滴一滴,砸落在元寶剛剛恢複些許溫度、尚且柔軟的銀灰色絨毛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抱得那麼緊,那麼用力,彷彿要將這失而複得的小小生命,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融為一體,再也不要分開。
又彷彿隻要稍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會如同泡影般破碎,再次墮入那絕望的黑暗深淵。
懷中的小妖,身體先是僵硬了一瞬,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緊密擁抱和溫熱水滴感到些許無措。
但很快,那源於靈魂契約的深刻羈絆和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讓它迅速放鬆下來。
它那剛剛撐開一絲、尚且無法完全視物的眼眸,在感受到主人胸膛傳來的、擂鼓般劇烈卻溫暖的心跳,嗅到那熟悉到令人安心的氣息。
以及那滾燙淚水中所蘊含的無儘情感時,那縷初生的、微弱的意識,如同幼苗得到了陽光雨露,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清晰、凝聚。
【主人……】
那道意唸的呼喚,比剛才清晰、有力了許多,帶著明顯的依賴、委屈,以及一種跨越漫長黑暗後重見光明的、懵懂的喜悅。
它嘗試著動了動被緊緊裹在擁抱中的小爪子,有些費力地、卻無比堅定地抬起。
輕輕搭在了李鬆因激動而緊繃的手臂上,如同一個無聲的回應和安撫。
然後,它努力地、一點一點地,在李鬆滾燙的懷抱和淚水中,完全睜開了那雙琉璃般清澈、此刻卻盛滿了初醒迷茫與對主人全然信賴的大眼睛。
當那聲微弱卻清晰的【主人……】通過契約聯係,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
顫巍巍地滴入李鬆幾近乾涸、死氣沉沉的心田時,整個世界的聲音和顏色,彷彿在這一刻才重新湧回他的感知。
他抱著元寶,抱得那麼緊。
緊到能清晰地感覺到小家夥胸腔裡那顆小心臟,正從沉睡的遲緩,一點點加速,變得有力而鮮活,與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漸漸趨向同步。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奔流,模糊了視線,滴落在元寶剛剛睜開的、尚顯迷茫的琉璃眼眸旁,又順著柔軟的絨毛滑落。
“是……是我……元寶……是主人……主人在這裡……”
李鬆的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後怕的餘韻。
他語無倫次,隻會重複這最簡單的確認,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讓彼此相信,這不是又一場絕望的夢境。
懷中的小妖似乎被這洶湧的情感衝擊得有些懵懂,但靈魂深處那份牢不可破的羈絆,讓它本能地靠近這份溫暖的源泉。
它努力地、一點一點地,在李鬆緊密的懷抱中調整著姿勢,將小腦袋從他臂彎的縫隙中鑽出來。
仰起臉,用那雙初醒的、尚且無法完全聚焦的眸子,“望”著李鬆淚流滿麵、胡茬淩亂、憔悴不堪的臉。
【主人……不哭……】
一道比剛才更清晰些、帶著明顯心疼和焦急的意念傳遞過來。
它搭在李鬆手臂上的小爪子,輕輕收緊,粉嫩的肉墊摩挲著他緊繃的麵板,試圖傳遞一絲安慰。
然後,它伸出溫熱濕潤的小舌頭,有些笨拙地、一下下舔舐著李鬆下巴上不斷滑落的淚水。
那舌尖的觸感溫熱而粗糙,帶著小妖特有的氣息和純粹無垢的依賴。
這簡單至極的動作,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李鬆情感的最後一道閘門。
“嗚……”
一聲壓抑到了極致、彷彿受傷野獸般的嗚咽,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
他猛地低下頭,將額頭緊緊抵在元寶毛茸茸、溫熱的小腦袋上,淚水更加洶湧,混著元寶舔舐的痕跡,浸濕了彼此。
“對不起……對不起元寶……”
“是主人沒用……是主人沒保護好你……”
“讓你受了那麼多苦……差點……差點就……”
斷斷續續的哽咽和自責,混雜在淚水中傾瀉而出。
一個月來強壓下的恐懼、後怕、深入骨髓的愧疚,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抱著失而複得的小妖,哭得像個失去一切又僥幸尋回珍寶的孩子,所有的堅強和鎮定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元寶安靜地被他抱著,用小腦袋蹭著他濕漉漉的臉頰,舌頭依舊輕輕舔著,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安慰般的【嗚嗚】聲。
它雖然初醒,靈智尚未完全恢複往日的靈動。
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靈魂中傳來的、那滔天巨浪般的悲痛、慶幸、和後怕。
它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它知道,主人很傷心,很害怕,而這一切,似乎都與自己有關。
它努力回憶,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沉在深海的琉璃,模糊而閃爍。
它記得無邊的黑暗,徹骨的冰冷,還有那種彷彿要被拖入深淵的窒息感……很可怕。
但在那可怕的黑暗深處,似乎一直有一道溫暖堅定的光,緊緊拉著它,呼喚著它,將它一點點從冰冷的深淵裡拽出來……
那道光的氣息,和此刻抱著自己的主人,一模一樣。
【主人不怕……】
它傳遞著簡單的意念。
【元寶在……元寶醒了……不冷了……也不黑了……】
它試圖表達自己已經脫離了那可怕的境地,想讓主人安心。
同時,它的小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連串響亮的“咕嚕”聲,在這充滿淚水和情感宣泄的靜謐時刻,顯得格外突兀。
這聲音讓沉浸在後怕與自責中的李鬆猛地一滯,哭聲漸漸止住,隻剩下壓抑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