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刻意去“觀察”或“等待”什麼,而是將心神沉入一種寧靜的守護狀態。
神識如同最輕柔的薄紗,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元寶周圍,感受著它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心跳的節奏,以及妖魂那微弱卻持續存在的波動。
殿內重歸寂靜,隻有兩道平穩的呼吸聲交織。
午後的陽光緩緩移動,將光影的界線從元寶的爪尖,推移到它扁扁的小肚子上。
半個時辰,悄然流逝。
就在李鬆的心神幾乎要與這片寧靜完全融合時——
變化,再次發生了。
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明確。
元寶那一直安靜垂落在身側的、毛茸茸的銀灰色尾巴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初醒般的滯澀感,向上翹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然後輕輕左右擺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速度很慢,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主動”意味。
就像一個人睡醒後,慵懶地伸展肢體最末梢的部分。
幾乎與此同時,李鬆清晰地“感覺”到,他與元寶之間那條沉寂了月餘的、源自“滴血契約”的靈魂聯係。
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燥燈芯,猛地“騰”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溫熱感”!
不再是之前那種隻能模糊感知對方生命是否存在、如同隔著厚重冰層的死寂聯係。
而是一種……帶著懵懂意識波動的、微弱的“呼喚”或者“探尋”。
那感覺一閃而逝,如同風中的燭火,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
但李鬆的心臟,卻在這一刻被狂喜的巨錘狠狠擊中!
不是錯覺!絕對不是!
契約聯係在重新活躍!元寶的意識正在從深沉的混沌中上浮!
他幾乎要忍不住跳起來,想立刻將小家夥擁入懷中,大聲呼喚它的名字。
但他用儘全部意誌力壓製住了這股衝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幫助他保持最後的清醒。
不能驚擾!必須讓它自然地、完整地完成蘇醒的過程!
他隻能將那份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動與期盼,化為更加柔和、更加穩定的靈力波動,如同溫暖的潮汐,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地衝刷、包裹著元寶小小的身體,為它意識的回歸提供最安穩的“港灣”。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熟悉而溫暖的靈力撫慰,又或許是那絲重新接通的契約聯係帶來了力量,元寶接下來的變化,開始加速。
它搭在道袍上的小爪子,再次蜷縮起來,這一次力度更明顯,甚至帶動著整條前肢都微微向內收了一下。
覆蓋著細密絨毛的小耳朵,幾不可察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似乎在努力捕捉周圍的聲音——儘管石殿內依舊寂靜。
最明顯的變化,出現在它額間。
那道早已清晰無比的淡金色紋路,此刻彷彿從沉睡中被喚醒,內部流淌的光芒驟然變得明亮、活躍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潤內斂的微光,而是如同有金色的液體在其中潺潺流動,散發著一種玄奧而尊貴的氣息。
光芒流轉間,甚至隱約與李鬆散發出的青木靈力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彷彿在彼此呼應。
隨著金紋的活躍,元寶整個身體的生機波動,也陡然增強了一截!
呼吸變得更加深沉有力,心臟搏動的聲音透過緊密相貼的道袍傳來,清晰可聞。
“快了……就快了……”
李鬆在心中無聲地呐喊,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酸澀的熱意。
他能感覺到,那層隔絕元寶意識與外界聯係的“殼”,正在金紋光芒的衝擊和李鬆靈力的滋養下,迅速變薄、消融。
終於——
在某一刻,元寶那一直緊閉的眼皮,開始了持續而緩慢的顫動。
不再是偶爾一下的抽動,而是如同蝴蝶試圖掙脫繭殼般,持續地、努力地試圖掀開那層覆蓋了太久的黑暗。
李鬆屏住呼吸,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住那顫抖的眼簾。
他看見,那長長的睫毛如同沾露的鴉羽,劇烈地抖動著。
他看見,眼皮下的眼球轉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
他看見,那緊閉的眼縫,在持續的努力下,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撐開了一條細如發絲的縫隙!
一抹黯淡卻無比清晰的、屬於元寶的、琉璃般的眸色,從那道縫隙中泄露出來!
儘管隻有一絲,儘管依舊蒙著厚重的睡意和迷茫,但那確確實實是——目光!
元寶的目光!
一個月來,李鬆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幕,想象過小家夥醒來時會是什麼樣子。
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所有的想象都蒼白無力。
他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理智和克製。
“元寶……”
一聲沙啞的、帶著劇烈顫抖的呼喚,不受控製地從他喉嚨深處溢位。
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一個夢,卻又重得彷彿用儘了他全部的力氣和情感。
那撐開一絲的眼縫,似乎被這熟悉的、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聲音觸動,猛地又撐大了一分!
更多的琉璃色光芒從中透出,雖然依舊渙散、迷茫,卻開始艱難地轉動,試圖聚焦,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它首先對上的,是近在咫尺的、李鬆那雙因為極度緊張、期盼而微微發紅、濕潤的眼眸。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真正凝固了。
李鬆在那雙初睜的、尚顯空洞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了那瞳孔深處,一絲微弱卻頑強燃起的、名為“清醒”的火焰,正在艱難卻堅定地,驅散沉沉的睡意與混沌。
元寶的嘴唇,那粉嫩的、有些乾涸的唇瓣,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發出。
但李鬆通過那重新活躍、變得清晰了許多的契約聯係,無比清晰地“聽”到了一個微弱到極致、卻帶著初生般稚嫩與依賴的意念,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顫巍巍地觸探向他的靈魂——
【主……人……?】
這一聲意唸的呼喚,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星火。
李鬆一直強行築起的心防,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