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入那道狹窄的裂縫,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界限。
外部潭水那無孔不入的極致陰寒,在這裡似乎被某種力量微微隔開了一絲,雖然依舊冰冷刺骨,卻不再那般令人靈魂戰栗。
裂縫內部是一個不算大的天然石室,約莫兩三丈見方。
頂部有幾根倒懸的、閃爍著微弱磷光的鐘乳石,提供了些許幽暗的光源。
讓李鬆終於能擺脫純粹的神識感知,用肉眼觀察周圍。
石室中央,有一小片微微隆起的地麵,並非岩石,而是一種細膩如玉的白色泥沙。
而就在這片白色泥沙的正中心,一株奇異的植物,正靜靜地生長在那裡。
它高不過半尺,形態古樸,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半透明質感。
莖乾筆直,分為三節,每一節都彷彿蘊含著某種玄妙的道韻。
頂端托著三片橢圓形的葉片,葉片顏色並非尋常的翠綠,而是一種內斂深沉的暗紅色。
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即將燃儘的炭火,表麵隱隱有極其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紋路若隱若現。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三片葉片拱衛的中心,那一簇不過指甲蓋大小、正在緩緩吞吐著微光的——花苞。
這花苞並非含苞待放,更像是一個凝聚到極點的能量核心。
它呈現出一種純粹無比、彷彿能驅散一切黑暗的熾白色!
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精純而溫暖的陽剛氣息,正從這熾白花苞中緩緩散發出來。
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與這石室內無處不在的濃鬱陰寒之氣激烈地對抗、交織、湮滅,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正是這一絲陽剛氣息,穿透了厚重的潭水和岩壁,被李鬆的神識所捕捉!
“玄陽草!真的是玄陽草!”
李鬆心中狂喜,幾乎要呼喊出聲。
眼前這株靈植的形態、色澤,尤其是那“秉極陰之氣而生純陽之源”的特性,與傳承資訊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它並非生長在陽光明媚之地,而是紮根於這至陰至寒的潭底絕地。
汲取著萬載積累的陰穢之氣,卻於死寂中孕育出了最純粹的生命之火,最本源的陽剛之力!
這完美的詮釋了物極必反、陰陽相生的天地至理!
李鬆按捺住立刻上前采摘的衝動,他懸浮在石室入口處的水中。
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這株天地奇珍,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歎。
大自然的造化之奇,莫過於此。
在這被魔氣籠罩的絕地深處,竟然真的存在著克製魔氣的希望之光!
他仔細觀察著玄陽草的狀態。
那熾白的花苞光芒穩定,顯然正處於成熟期,其中蘊含的純陽本源之力最為充沛,正是采摘使用的最佳時機。
其根莖深深紮入那白色的玉髓泥沙之中,那泥沙似乎也並非凡物,散發著淡淡的清涼靈氣。
或許是某種能彙聚陰氣、卻又中和其戾氣的特殊靈土,為玄陽草的生長提供了獨特的環境。
找到了!曆經千辛萬苦,闖入龍潭虎穴,終於找到了這唯一的希望!
狂喜之後,李鬆迅速冷靜下來。
他知道,越是接近成功之時,越需要謹慎。
這等天地靈物附近,往往會有強大的守護者,或者暗藏著未知的危險。
他再次將神識如同最精細的網般撒開,仔細探查石室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頂部的鐘乳石和四周的岩壁,不放過任何一絲能量波動。
石室內除了玄陽草散發出的純陽氣息與環境的陰寒之氣對抗所產生的微妙力場外,似乎並無其他活物。
水流的波動也趨於平穩,沒有隱藏妖獸的跡象。
“難道沒有守護妖獸?”
李鬆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這並未讓他放鬆警惕。
或許守護者隱匿得極好,或許……它暫時離開了巢穴?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行動!
在這裡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變數。
無論是外麵可能存在的守護者歸來,還是上麵元寶可能遭遇危險,亦或是他自己不斷消耗的靈力,都不允許他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潭水(以他目前的修為,短暫的內息並非難事),體內靈力緩緩流轉,調整到最佳狀態。
他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手,開始緩慢地、悄無聲息地向著石室中央那株散發著誘人光芒的玄陽草靠近。
水流因為他的移動而產生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玄陽草,神識則如同雷達般持續掃描著周圍,尤其是那白色玉髓泥沙的下方以及石室的陰影處。
三丈……兩丈……一丈……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玄陽草那熾白花苞散發出的溫暖氣息已經清晰可感,驅散了他周身的些許寒意,甚至讓他消耗的靈力都隱隱有加速恢複的趨勢。
果然是克製陰邪的聖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玄陽草那如玉莖乾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石室內部,而是來自他神魂深處,那與元寶緊密相連的靈魂契約!
一道極其尖銳、充滿了極致恐慌和焦急的意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主人!快跑!快上來!有個大家夥!好可怕!
它朝潭水這邊來了!速度好快!元寶……元寶好怕!它好像發現我們了!】
是元寶的示警!聲音前所未有的淒厲和恐懼!
幾乎是同時,李鬆那一直外放、警惕著四周的神識,也猛地捕捉到了一股極其恐怖、冰冷、暴戾的氣息。
正以驚人的速度,從上方的潭水深處,朝著他所在的這個方向,瘋狂衝來!
那氣息之強,遠超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妖獸,甚至隱隱淩駕於他這假丹初期的修為之上!
帶著一股蠻荒、古老、以及被侵犯了領地的滔天怒意!
守護妖獸!
它回來了!或者說,它一直被某種方式隱匿著,直到此刻才被徹底驚動!
李鬆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比這潭水還要刺骨!
他猛地抬頭,目光彷彿要穿透厚厚的岩石和潭水,看向那危機襲來的方向。
指尖距離玄陽草隻有寸許之遙,希望近在咫尺,但致命的危險,也已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