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帶走它。”
李鬆語氣堅定。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需要先嘗試一下,看能否與它建立一絲聯係。”
他尋了一處相對平坦、遠離祭壇的角落盤膝坐下,再次小心翼翼地將霧隱珠從玉盒中取出,置於身前地麵。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在周圍佈下了一個簡易的聚靈兼防護的小型陣法。
元寶見狀,立刻來了精神。
它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自己必須參與!
它先是學著李鬆的樣子,跑到他對麵,後肢蹲坐,前爪撐地,努力挺直它那圓滾滾的小身板,試圖擺出一副莊重肅穆的“護法”姿態。
但它那蓬鬆的大尾巴卻不聽使喚,在地麵上掃來掃去,帶起細微的灰塵。
堅持了不到三息,它覺得這個姿勢不夠威風,於是換了個姿勢,改為趴伏在地。
兩隻前爪交疊,下巴擱在爪子上,瞪圓了眼睛盯著霧隱珠,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嚕”聲,假裝自己是一頭警惕的守護獸。
可沒過一會兒,它又被珠子表麵那緩慢流轉的、微弱的光芒所吸引。
小腦袋不自覺地隨著光點的移動而微微擺動,眼神逐漸迷離,彷彿快要被催眠了。
【主人……這個球球……它在對我眨眼睛……】
它迷迷糊糊地傳遞著神念。
李鬆看著元寶這一連串自導自演的“護法”大戲,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心中那因即將嘗試煉化而緊繃的弦也稍稍放鬆。
他凝神靜氣,排除雜念,用傳承留下的方法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
體內精純的青木靈力開始按照《青木長春訣》的路線緩緩加速運轉,最終將一股精粹的靈力彙聚於右手食指指尖。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心念一動,分出一縷細若遊絲、柔和得如同春日雨絲的靈力,小心翼翼地、緩緩地探向霧隱珠表麵一道相對細微的裂紋。
在他的預想中,這應該是一個溫和的、循序漸進的滲透過程,如同溪流浸潤乾涸的土地。
然而,就在他這縷靈力即將觸碰到珠體的刹那——
“嗡!”
霧隱珠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低沉卻尖銳的嗡鳴!
它不再是死物,彷彿一頭沉睡萬載的凶獸被輕微地驚擾了!
一股龐大、混亂、卻又帶著一種本能渴求的吸力,如同驟然張開的無底深淵,猛地從珠體內部爆發出來!
李鬆臉色劇變!他感覺自己的那縷靈力根本不是“探入”,而是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瞬間“扯”了進去,吞噬得無影無蹤!
這還沒完,那吸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順著這縷靈力作為橋梁,瘋狂地反向席捲而來!
他氣海內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力,此刻彷彿遇到了無法抗拒的旋渦,不受控製地、決堤般朝著指尖湧去,然後被霧隱珠貪婪地吞噬!
這根本不是煉化,這是一場單方麵的、野蠻的掠奪!
“呃啊!”
李鬆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拚命想要穩住靈力,切斷那該死的聯係,卻發現那吸力粘稠無比,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鎖住了他的靈力輸出通道!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粘在蛛網上的飛蟲,所有的掙紮都顯得徒勞,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力量飛速流逝。
原因無它,品階的絕對差距!
這霧隱珠乃是瞄準通天靈寶位階煉製的神物,其本質極高,內部結構自成天地,玄奧莫測。
即便它如今殘破不堪,靈性蒙塵,但其“位格”仍在。
李鬆一個築基期修士的靈力,對於它而言,就像是往乾涸的浩瀚海洋中倒入一瓢清水,瞬間就被吸收殆儘。
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更彆提在其最核心的本源處留下神魂烙印完成初步煉化了。
這個過程極為痛苦和吃力!
李鬆咬緊牙關,麵部肌肉因極度用力而微微抽搐,汗水已經浸透了他背後的衣衫。
他全力運轉功法,試圖控製靈力輸出的速度和總量,如同一個試圖用雙手擋住洪流的凡人,所有的努力都顯得如此渺小。
霧隱珠表麵的裂紋在大量靈力注入下,似乎閃爍起不穩定、明滅不定的微光。
內部的氤氳霧氣流轉速度也加快了一絲,隱約有混亂的意念碎片閃過,但距離“煉化”、“控製”還差了十萬八千裡。
反倒是他自身,靈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照這個趨勢,恐怕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撐不住,他就要被吸成人乾!
【主人!主人!你怎麼了?!】
元寶被李鬆突然痛苦的神色和劇烈波動的氣息嚇得瞬間從“被催眠”狀態驚醒,“守護獸”的架勢也忘了擺,一骨碌爬起來,焦急萬分地衝到李鬆身邊。
它看到主人臉色蒼白,汗如雨下,身體甚至在微微顫抖,而那個“破球球”卻在那裡嗡嗡作響,發著不正常的光。
【壞球球!壞球球!不準你咬主人!快鬆開!】
元寶又急又怒,它認定是這個“球球”在傷害李鬆。
它不敢直接用爪子去碰珠子(還記得李鬆之前的警告),於是它繞著霧隱珠飛快地跑圈。
一邊跑一邊對著珠子發出它自認為最凶猛的“哈!哈!”聲,試圖嚇退這個“壞球球”。
跑了幾圈發現沒用,它又停下來,撅起屁股,尾巴高高豎起,全身毛發炸開,讓自己看起來更大隻,然後猛地向前一撲——
在離珠子還有半尺遠的地方緊急刹車,隻是虛張聲勢地揮了揮爪子。
見恐嚇無效,元寶急得團團轉,突然,它靈機一動(自以為),想起自己還有個“厲害”的本事。
它深吸一口氣,努力醞釀,然後張開小嘴,“噗”地一下,吐出了一小撮……比火星子大不了多少的、搖曳欲熄的淡金色破妄金焰。
這簇微弱的火苗飄向霧隱珠,還沒接觸到珠體,就被珠子周圍那混亂的能量場和強大的吸力給直接震散了,連點青煙都沒冒起來。
【嗚……】
元寶看著自己“最強攻擊”如此不給力,委屈又沮喪地嗚嚥了一聲。
隻好跑回李鬆腿邊,用腦袋使勁蹭他,用小舌頭舔他滿是汗水的手背,試圖用這種方式給主人“加油”和“療傷”。
【主人不怕,元寶在這裡!元寶幫你打它!】
就在李鬆全力對抗那恐怖的吸力,幾乎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元寶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使儘渾身解數“幫忙”之時,誰也沒有察覺到,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無聲無息中醞釀。
由於霧隱珠被從祭壇暗格中取出,失去了那最後一絲霧隱宗氣運和古老陣法的溫養與隔絕,其本身對魔氣的天然壓製力便減弱了一分。
此刻,李鬆強行灌注靈力,試圖引動其內部結構,這微小的擾動,如同在脆弱的冰麵上跺了一腳……
石殿最深處,那原本被霧隱珠氣息隱隱鎮壓著的、與外界“淵隙”有著極其微弱聯係的某處無形節點——
或許是當年封印大戰留下的一絲瑕疵,或許是萬載歲月磨損的痕跡——極其細微地、幾乎不可查地……鬆動了一絲。
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百倍、卻精純凝練到極致、呈現出深邃暗紫色的魔氣,如同擁有生命的幽暗毒蛇,悄無聲息地從那節點最細微的縫隙中滲透了出來!
這縷魔氣,與外界那些彌漫的、被稀釋了無數倍的灰霧截然不同,它蘊含著“幻霧魔”最本源的混亂、侵蝕與毀滅意誌。
其品質之高,遠超李鬆之前在傳承資訊中感受到的魔念殘留,甚至比他遭遇過的任何霧獸都要精純可怕!
它一出現,並未立刻擴散引發劇烈動靜,而是如同最狡猾的陰影,貼著冰冷的地麵,蜿蜒遊動。
其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巧妙地避開了李鬆因全力對抗吸力而散亂的神識,也繞過了元寶那因焦急關切而集中在李鬆身上的感知。
最終,它如同流水般,悄無聲息地滑過石殿大門的縫隙,徹底融入了外界那片被汙染的森林霧氣之中。
李鬆和元寶,一個正瀕臨力竭,苦苦支撐;一個正心急如焚,試圖用各種笨拙又可愛的方式“拯救”主人。
對這條悄然溜走的、蘊含著滔天隱患的魔氣之蛇,他們……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