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潮退去後的遺跡,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寧靜,連往日偶爾穿梭的微風都彷彿被那三日的瘋狂抽乾了活力。
石穴內,李鬆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經過短時間的修煉恢複,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之前油儘燈枯的狀態,已然好了不少。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在確認外界暫時安全後,便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緩緩挪過去洞外麵,首先著手修複和加強石穴的防禦。
儲物袋中用於布陣的材料已然見底,他隻能拆東牆補西牆,將之前佈置在其他位置的、相對次要的預警陣法和迷蹤陣法撤除,集中所有能用的陣旗、符石和最後幾塊陣法剩下的品相最差的下品靈石,全力加固洞口這唯一的屏障。
整個過程進行得緩慢而艱難。左臂的劇痛讓他每一次抬手都牽扯著神經,額頭上剛剛乾涸的冷汗不斷再次沁出。
元寶也在李鬆慢慢挪出洞外的時候被他弄出來的響聲驚醒,安靜地蹲在一旁打哈欠,琉璃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主人忙碌。每當李鬆因為疼痛而動作停滯、眉頭緊鎖時,它的小心臟也會跟著揪緊,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帶著擔憂的嗚咽聲。
它很想幫忙,但又知道自己笨拙的小爪子隻會添亂,隻能用自己的方式,走過去將小腦袋輕輕靠在李鬆未受傷的腿邊,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主人,慢慢來,元寶守著你。】
它的神念柔軟而堅定。
“對不起元寶,主人打擾你睡覺了”
【沒有,元寶不困……一點都不困……】
元寶又打了一個哈欠。
耗費了將近兩個時辰,一個簡陋卻凝聚了李鬆此刻全部心血的複合防禦陣法終於再次籠罩了石穴入口。
雖然光幕看起來比之前薄弱,但結構更為精簡高效,能量消耗也降低到了最低限度。做完這一切,李鬆幾乎虛脫,癱坐在地,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他知道,僅靠自行調息,想要恢複哪怕一成的靈力,在這靈氣稀薄的環境下,也需要數日之久,而他等不起。
外界的危險並未消失,隻是暫時蟄伏。他必須儘快獲得自保之力。
深吸一口氣,李鬆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了一個淡青色的玉瓶,裡麵僅剩最後一枚龍眼大小、表麵縈繞著氤氳雲紋的丹藥——凝元丹。
這是他在丹房廢墟中最大的收獲,也是此刻唯一的、能快速扭轉局麵的希望。
“元寶,主人要閉關幾天修煉療傷了,這幾天你要照顧好自己”
【主人……放心……元寶能照顧好自己……】
【元寶……也能保護好主人……】
李鬆不再猶豫,丹藥入口,瞬間化為一股磅礴卻溫和的精純藥力,如同久旱的甘霖,轟然湧入他近乎乾涸的經脈與氣海。
李鬆不敢怠慢,立刻手掐印訣,全力運轉《青木長春訣》,引導著這股強大的藥力周天迴圈,修複著受損的經脈,滋養著黯淡的靈力旋渦。
這一次的修煉,與往日截然不同。不僅僅是恢複靈力,更是在與時間賽跑,與潛在的危機賽跑。他心無旁騖,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外界的一切彷彿都已隔絕。
而守護的責任,便落在了元寶小小的肩膀上。
小家夥見主人服下丹藥後氣息逐漸趨於平穩,甚至開始緩慢回升,它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但它知道,主人正處於關鍵時期,絕不能受到打擾。
它自覺地擔當起了哨兵的職責,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趴在石穴入口內側,豎著耳朵,警惕地感知著外界的任何風吹草動。
然而,食物是現實的問題。李鬆昏迷和恢複期間,他們僅存的那點肉乾已經吃完。元寶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
它回頭看了看沉浸在修煉中、氣息悠長的李鬆,又摸了摸自己癟癟的小肚子,琉璃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
最終,饑餓感和想要為主人守護好這處“堡壘”的念頭占據了上風。它決定出去尋找食物,但隻在這石穴周圍極近的、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活動。
它小心翼翼地鑽出陣法光幕,踏入那片被霧潮肆虐後更顯破敗的遺跡。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陰冷氣息和霧獸消散後的腥味。
元寶縮著小腦袋,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小鼻子不停抽動,搜尋著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它找到了一些在岩石縫隙中頑強生長的、帶著微弱靈氣的苔蘚,用小爪子摳下來,皺著眉頭吞下,那味道實在算不上好。
它也發現了幾株沒有被霧潮完全摧毀的低矮漿果叢,上麵零星掛著幾顆乾癟發青的果子,它嘗了一顆,酸澀得讓它整張毛臉都皺成了一團,拚命吐著小舌頭。
【呸呸……酸酸……】
【不好吃……沒有主人烤的魚魚好吃……】
它委屈巴巴地想著,但還是將能找到的、看起來無毒的都收集起來,用嘴巴叼著,準備帶回去。
就在它在一處傾頹的殿宇牆角,試圖挖掘一種類似薯類的塊莖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毫無征兆地襲上心頭。
那並非聲音,也並非氣味,更像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微弱的悸動。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遺跡的最深處,在那片被更加濃鬱霧氣籠罩的、它從未踏足過的後山區域,輕輕地、持續地呼喚著它。
起初很模糊,如同隔著千山萬水的迴音。但隨著它停下動作,凝神靜氣地去“傾聽”,那呼喚感竟然逐漸清晰了一絲。
那感覺……很複雜,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一絲若有若無的親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期待?
【是誰……在叫元寶?】
它停下挖掘的動作,人立而起,兩隻小爪子搭在殘垣上,仰頭望向遺跡深處,望向那霧氣最為濃鬱、彷彿隱藏著巨大秘密的後山方向。琉璃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與好奇。
那呼喚斷斷續續,卻執著不已,如同指引迷途孩提的燈塔,雖然光芒微弱,卻始終不曾熄滅。
它讓元寶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和安心,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與它血脈相連,一直在等待著它的到來。
小家夥在原地呆立了許久,直到一陣冷風吹過,讓它打了個寒顫,才猛地回過神來。
它甩了甩小腦袋,將那股奇怪的呼喚暫時壓在心底。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食物,然後回去守著主人。
它叼起那些勉強收集到的、味道不佳的食物,最後望了一眼後山的方向,將那抹呼喚深深記在心裡,然後邁開小短腿,飛快地跑回了石穴,重新鑽入陣法光幕之內,繼續它忠誠的守護。
石穴內,李鬆依舊沉浸在修煉中,對外界一無所知,氣息在凝元丹的強大藥力下穩步恢複、壯大。
而元寶則趴回原地,一邊啃著酸澀的漿果,一邊時不時地望向洞口外,琉璃大眼睛深處,那來自遺跡核心的呼喚,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圈難以平靜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