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內死寂一片,唯有李鬆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洞口陣法光幕因能量不穩而發出的、細微卻持續的“滋滋”聲。
他癱軟在地,渾身如同散架,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已欠奉。
左臂的傷勢因為最後強行催動精血而惡化,鑽心的疼痛一陣陣傳來,讓他額頭上剛剛乾涸的冷汗再次滲出。臟腑更是如同被移位般難受,喉頭始終縈繞著一股腥甜之氣。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依舊緊緊貼在岩壁陣紋上的元寶。小家夥似乎還沉浸在某種奇異的狀態中,閉著眼睛,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銀灰色的毛發顯得有些黯淡,之前戰鬥和驚嚇留下的塵土與汙漬讓它看起來狼狽不堪。
“元寶……”李鬆用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呼喚。
似乎是聽到了主人的聲音,元寶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琉璃大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迅速聚焦到李鬆身上。
當看到主人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時,它立刻忘記了自身的疲憊與恐懼,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嗚咽,手腳並用地從岩壁旁爬了過來。
【主人!主人你怎麼了?!】
它焦急地用神念呼喊著,用小腦袋不停地蹭著李鬆的臉頰和脖頸,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冰涼的身體。
它又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著李鬆嘴角乾涸的血跡,那雙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混合著灰塵,在李鬆臉上留下幾道濕漉漉的痕跡。
“沒事……隻是……脫力了……”李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想抬手摸摸它,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他看著元寶這副擔憂至極、淚眼汪汪的小模樣,心中又是溫暖又是酸楚。這小家夥,自己都嚇壞了,卻第一時間隻關心他的安危。
就在這時,兩人都同時察覺到,石穴外那連綿不絕、如同魔音灌耳般的撞擊聲和嘶吼聲,似乎……減弱了?
李鬆強撐著集中起一絲微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洞口。
果然!
原本濃稠得化不開、如同實質牆壁般的灰白色霧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淡化!光線艱難地穿透進來,雖然依舊昏暗,卻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絕望的漆黑。
那些在霧中瘋狂穿梭、攻擊陣法的扭曲陰影和無形魅影,也如同退潮般,伴隨著霧氣的消散,迅速遠去、隱匿,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攻擊停止了。
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退。
霧潮……退了!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感如同暖流,瞬間席捲了李鬆全身,讓他幾乎要虛脫過去。他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絲。
【主人……外麵的壞東西……好像走了?】
元寶也感知到了變化,它抬起小腦袋,淚眼朦朧地望向洞口,耳朵警惕地豎著,仔細傾聽著。
“嗯……走了……暫時……安全了……”李鬆閉上眼,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呐喊著疲憊與疼痛,但活著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
然而,安全隻是暫時的。他必須儘快恢複行動能力。他嘗試運轉功法,卻發現氣海空空如也,經脈也因為過度透支而隱隱作痛,吸收靈氣的效率低得可憐。療傷丹藥也已經用完。
他看了一眼洞口那層依舊維持著、但光芒已然黯淡到極點的“固石金光陣”。這陣法全靠他最後那口本命精血強撐,如今他狀態極差,陣法也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元寶……”李鬆聲音虛弱,“幫我……看看儲物袋裡……還有沒有……能吃的東西……或者……水……”
他現在急需補充能量,哪怕是最微末的食物。
元寶聞言,立刻掙紮著站起來。它跑到李鬆腰間的儲物袋旁,用爪子笨拙地扒拉著。它雖然打不開儲物袋,但它記得之前李鬆取出過肉乾和烤魚。
它用小鼻子使勁嗅著儲物袋,試圖找到食物的氣息,然後焦急地圍著袋子轉圈,時不時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李鬆,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在說:“元寶拿不出來!主人快自己拿!”
看著它那急切卻又無能為力、圍著儲物袋團團轉的滑稽樣子,李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積攢起一點力氣,神識微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最後小半塊乾硬的肉乾和那個水囊。
元寶看到食物和水,眼睛頓時一亮,它趕緊叼起那塊對它來說有些大的肉乾,費力地拖到李鬆嘴邊,又用兩隻小爪子抱起水囊,試圖遞到李鬆手中,那忙碌而又認真的小模樣,像極了照顧病患的小護士,雖然手法笨拙,卻充滿了真摯的情感。
李鬆心中暖流淌過。他勉強就著元寶的小爪子喝了幾口水,又費力地撕咬下一小口肉乾,在口中慢慢咀嚼、嚥下。乾硬的食物劃過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能量,但也讓他感覺好了些許。
他將剩下的肉乾推到元寶麵前,“你……也吃……”
元寶卻搖了搖頭,用小爪子把肉乾又往李鬆這邊推了推。
【主人吃,元寶不餓】
【主人受傷了,要多吃點!】
它的神念雖然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它自己隻是舔了舔嘴角,眼巴巴地看著肉乾,卻堅決不肯吃。
李鬆知道拗不過它,也不再推辭,慢慢地將那小半塊肉乾全部吃完。食物下肚,帶來了一絲力氣。
他靠在岩壁上,看著身邊同樣疲憊不堪、卻依舊強打精神守著他的元寶,又看了看洞口外逐漸清晰的、滿目瘡痍的遺跡景象。
三天。這場恐怖的霧潮持續了整整三天。
他們活下來了。
但付出的代價,也極其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