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時，大夢初醒 第7章
離開那座老舊建築之後，聞頌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住處，而是打了個車，把那個昏迷的男人送到了醫院。
在替那家夥掛號，把他送上病床，並找出他的手機聯絡到人來接他之後，聞頌才處理好一切，邁著疲憊的腳步回到自己的屋子裡。
在恐懼和奔命中度過了一整個晚上之後，聞頌覺得再沒有什麼地方比家裡更讓人安心了。
聞頌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天，等到了傍晚的時候才懶懶散散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試著拿出自己的天賦相機看看，不過在召喚無果後，他才發現這東西似乎隻有身處於災禍區域的時候，纔能夠被召喚出來。
照這樣看，災禍區域和白天普通人生活的區域，就像是完全隔離開的兩個世界。
每當夜晚降臨的時候，那個世界才會和現實世界覆蓋在一起，而當夜幕消失，一切又會歸於平靜。
這倒是讓人安心不少，這讓聞頌意識到，隻要他晚上不出門，人就是安全的。
不過讓聞頌在累成這樣之後，沒有繼續休息而是從床上爬起來的理由，倒並不是簡單地想試試外掛。
聞頌起床後胡亂收拾了下自己，接著看了下手機訊息。
他在回家之後，就已經主動發訊息給了台長，表示自己正在外麵取材，不去台裡報道，台長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甚至還主動鼓勵了他幾句，催促他趕緊找到素材。
除了台長的那幾句回複，聞頌的手機裡沒再有多餘的訊息，那位“蘑菇老師”當然也沒再和聞頌聯絡。
如果對方還發訊息過來，聞頌纔是真的要被嚇一跳。
在檢查過了手機訊息後，聞頌看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黑色日記，接著來到桌前開啟電腦，搜尋起了和那棟舊樓有關的事情。
他想知道他在那棟樓裡經曆過的事情，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不過是來自災禍區的虛構。
聞頌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找到了六年前的新聞，新聞上非常清楚地寫著當時發生凶案的時間地點，死亡人數，以及那些死者的名字。
果然是真的。
聞頌盯著螢幕有些失神。
當年發生凶案後的現場必然不可能原封不動的儲存下來，現實中的那棟樓，雖然看起來已經無人居住，但裡麵所有的屍體和血跡，應該都已經被清空了。
而昨天晚上聞頌在那棟樓裡所見到的，或許隻是多年前投射下來的某種執念和幻影……
聞頌無法準確地說清那究竟算什麼，但很顯然那不屬於現實，而是某種藏在真實之下，曾經發生過的晦暗。
當初那無數的死者，還有造成一切的凶手，都變成了怪物遊蕩其中，尋覓著解脫的機會。
自己做的事情，算是幫助到他們了嗎？
聞頌又想到，如果說他所經曆的這個災禍區域，是這場凶案的投射，那麼這個世界的其他災禍區域呢，難道說每一個災禍區域，都代表著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嗎？
根據聞頌所知，這個城市裡像這樣的區域，還有無數個，並且有詭異調查局和災禍情報組一直在消除這些區域，但卻同時有新的區域不斷冒出來。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長時間了，也是直到今天，聞頌發覺自己纔算真正瞭解到了這世界真實的模樣。
輕輕歎了口氣，聞頌對著這則新聞繼續看了下去，接著他的目光就凝固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一行異常沉重的文字。
-在逃亡三個月後，喬裝成外賣員的連環殺人犯江某落網，並在半年後被執行死刑。
聞頌坐在電腦麵前一動不動，直到眼睛都盯得有些乾澀，他才低下頭，揉了揉有些發乾的眼睛。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在那片災禍區裡會有鎖鏈鬼的存在，又為什麼那個鎖鏈鬼會變成那個樣子，頭頂上為什麼頂著個窟窿。
他也死在了那場災難當中，不是作為被害者，而是作為凶手。
聞頌想起了昨晚，自己在打算離開的時候，是那位鎖鏈鬼指引他，讓他找到了倖存下來的那個人，也找到了代表災禍源頭的真相。
還有在殺死蜘蛛鬼後，鎖鏈鬼看著自己時安安靜靜的眼神。
鎖鏈鬼或許從來沒想過傷害他，對方的目標從始至終大概都隻有害他承擔一切的真正凶手。
聞頌坐在書桌前，他平複著內心翻湧的情緒，在又把那篇新聞看了數次之後，他關掉網頁開啟災禍交流組論壇，編輯並發表了一篇帖子。
·
與此同時，醫院。
某位倒黴鬼正在悠悠轉醒。
不過還沒等他從迷糊中徹底清醒過來，弄清楚自己究竟身處什麼地方，他就聽見身邊不遠處傳來了一個低沉而壓抑著怒火的聲音：“你睡得還挺香的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成了災禍區裡的永久住戶了？”
病床上的樂詠被這聲音一下，直接彈了起來：“什麼？災禍區的鬼在哪？！”
他邊喊著邊恢複了記憶，頓時他表情大變，連忙叫道：“對了，蜘蛛！大蜘蛛一樣的家夥！那家夥去哪了，他不會還跟著我吧——”
他話沒說完，腦袋已經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樂詠哀叫一聲，連忙捂住後腦勺，等他擡起頭，他才終於發現了自己床邊坐著的熟人。
他表情頓時放鬆了許多，拍拍胸脯說道：“原來是你啊葉哥，是你從那個3級災禍區裡把我救出來的嗎，難怪我能活著回來，有你出手我就放心了。”
然而樂詠才剛這麼說，就見他麵前的人冷漠著臉搖了搖頭：“不是我。”
樂詠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道：“不是你還能是誰，誰都知道你葉星明是我們隊伍裡最厲害的情報員，整個幽市都沒有幾個能和你的能力相比，難道連你都對付不了那個3級災禍區裡的鬼嗎？”
他說完這句小聲補充道：“當然那個蜘蛛鬼是有點厲害。”
葉星明瞪了他一眼，糾正道：“我是說，不是我把你救出來的，不是說我沒辦法救你，我隻是去晚了一步。”
樂詠眨眨眼，愣愣地點頭：“哦。”
他好不容易保住性命，頓時好奇起來：“那究竟是誰救了我？難道我們隊伍其他人也過來幫忙了？”
聽見他這個問題，葉星明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了起來，他抱著雙臂搖頭說道：“不知道，我是被人打電話通知過來的，聽說是有人在通關災禍區以後發現了你，所以把你救來了醫院。”
樂詠叫了起來：“通關了？那個災禍區消失了？那……那個救我的人到底是哪裡的？是其他隊伍的，還是詭異調查局官方的人？”
葉星明再次搖頭，沒好氣地說道：“都說了不知道，我本來也是想等你醒了告訴我，現在看起來你也是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聽這裡值班的護士說，送你來的那個人看著跟你差不多年紀，身高比較高，穿的衣服沒什麼特點，長得……”
樂詠見他突然不說了，不由得問道：“長得怎麼樣？”
葉星明猶豫著嘀咕道：“護士說特彆帥，但這種說法聽聽就行了，這些人很喜歡誇張。”
樂詠看起來還沒醒過神，葉星明看他的樣子就覺得來氣，忍不住又教訓了起來：“我都不知道你腦子裡麵到底在想什麼，3級災禍區域，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你竟然背著人自己背著包就去了，你是想給自己找個風水寶地埋屍體嗎？”
樂詠被罵得臉頓時苦了起來：“哥，葉哥彆罵了，我去的時候也不知道那是3級災禍區啊，我還以為那裡是1級呢，是彆人給我的資料上弄錯了，我怎麼可能知道它是3級還往裡麵跑呢。”
葉星明：“……”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同情還是該繼續罵眼麵前的這家夥，他頓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跟自己和解，接著歎口氣說道：“行吧，是誰騙的你？誰給你的資料？”
樂詠連忙說道：“是沈哥給我的，說是從詭異調查局裡麵查到的資料，我給你看聊天記錄，哎對了，我的手機呢，在這兒。”
樂詠說著在旁邊找了一圈，很快從自己床頭的揹包裡麵找到了手機。
不過等開啟手機，他才注意到奇怪的東西。
他盯著手機亮起後的畫麵狐疑道：“我的災禍交流組論壇怎麼開啟了，哎誰給我弄了個新號，蘑菇老師……這名字怎麼這麼土，等等，啊！”
他在那自言自語，最後甚至一個不小心表情驚恐地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看到樂詠這咋咋呼呼的樣子，葉星明表情無奈：“你又在那一個人演什麼呢？”
樂詠盯著病床上的手機眨巴了好幾下眼睛，過了好幾秒纔像是鼓起了什麼勇氣，用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撚著手機，把它遞到了葉星明的麵前。
葉星明皺眉接過手機看了下去，很快表情也變了。
等到把聊天記錄翻完之後，他終於表情陰沉，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說，你的手機被鬼拿去釣人了？”
樂詠捂著腦袋，蔫在原地：“好像是這樣沒錯。”
葉星明揉了揉眉心：“自從帶了你，我感覺我每天都沒幾個小時安心的，你知不知道你究竟犯了多大的錯，你竟然……還好你這次運氣不錯，那隻鬼好像不小心找到了高手，才沒讓你害死彆人。”
樂詠也是心有餘悸：“葉哥對不起。”
他說著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好奇問道：“所以這個跟鬼對話的人，應該就是救我的人吧？”
葉星明點點頭：“應該是他。”
他邊說著，邊仔細看向了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那個賬號，但對方的賬號明顯是新的小號，連註冊時間都顯示隻有1天，id還是個非常普通的亂碼ylz002。
葉星明當然不相信這隻是個剛註冊的情報員，因為昨晚被突破的是個非常棘手的3級災禍，而且從護士的描述來說，那個送樂詠過來的人，雖然身上有點臟，但卻並沒有受傷。
一個新手是絕對不可能在3級災禍中僅憑自己就成功突破的，那家夥肯定是個老手。
不過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小號……
葉星明還想再多找到點情報，於是在論壇裡又翻找起來，試圖找到這個人發過的帖子，或者他留下的彆的什麼痕跡。
在他看來，這個小號才剛註冊一天，他的這種舉動也不過是碰碰運氣，大概率找不到這個人什麼訊息。
但讓人沒有料到的是，他才剛從對話界麵退出，開啟災禍交流組的首頁，他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idylz002，對方似乎在不久前才剛發了個帖子，而且從回帖上來看，這個帖子十分的熱鬨，才剛發沒多久，竟然就已經有上百條回複了。
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
葉星明皺著眉頭，忍不住點開了那個名叫“一則往事”的帖子。
帖子標題十分普通，但葉星明卻在看到最開始的一行字時，就忍不住凝重了表情。
-今天我通關了一個3級災禍區域，災禍的源頭就是城西某廢棄樓裡曾經發生的連環命案，相信很多人都曾經在網上看到過這個新聞。
-我從裡麵得到了一個日記本，上麵記著這樣的往事。
-日記是一個女人寫的，她的生活過得並不順利，從小家裡就有很多兄弟，她在家裡天天捱打，最後她拚儘全力從那個家裡逃了出來，在城市裡麵打工，努力生活，最終和彆人結婚生下了屬於自己的孩子。
-但她並不知道，她的丈夫其實有著先天的精神疾病，是個在逃殺人犯，在孩子生下來的第二年，她的丈夫就因為再次殺人被逮捕，並且執行了死刑。
-丈夫的死亡對她來說打擊很大，但這並沒有擊垮她，她依然每天認真打工養活自己和孩子，但隨著她的孩子漸漸長大，她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意識到問題的她立刻帶著孩子去了醫院檢查，而檢查出來的結果令她非常恐懼，她的孩子遺傳了和他父親相同的精神疾病，將來很有可能會變成像他父親一樣的存在。
-女人非常恐懼，她擔心自己的孩子會殺死無辜的人，也擔心這個孩子根本無法長大，擔心孩子會像自己的丈夫一樣離她而去。所以在很長時間的掙紮和崩潰之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決定繼續撫養這個孩子長大，但為了防止孩子將來傷人，她買來了許多的鎖，加厚了孩子臥室的房門，又封了屋子裡的窗戶，把孩子的房間打造成了一間囚籠。
-接下來的日子，女人將孩子完全鎖在的房間裡，她會每天給孩子喂水餵食物，卻拒絕和孩子做任何交流，並且絕對不讓他踏出房間半步。
-這個怪物孩子就這樣慢慢長大了，為了不讓他有任何發病的契機，女人什麼都沒有教他，也不讓他接觸其他任何人，不接觸文字和語言，不讓他聽懂這世界的任何聲音。
-女人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孩子安全，也讓其他所有人都得到安全，可是她沒有想到，即便是做到這種地步，她依然沒有辦法改變一切。
-在那種情況下長大的孩子，從小不被當成人類喂養，反而變得更加暴虐，而女人更沒有想到，她囚禁孩子的那個房間裡，那個通風管道其實是可以連線向整個樓裡所有住戶的。
-所以在某天，那個孩子趁著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偷偷地撬開通風管道，從房間裡麵跑了出去。
-他沿著通風管道看到了很多人，他從那裡麵窺視大家，並爬進了他們的房間裡。
-那天那個孩子殺了很多人，當女人發現並且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後麵的事情，日記裡麵就沒有記載了，但我在那個災禍區域裡看到了案發現場，所以我想通過那些線索，我應該能夠猜出後來發生的事情。
-以下是我憑著線索猜的，你們可以把它當成真相，也可以覺得是我在胡思亂想。
-後來那個女人沒能夠阻止自己的孩子，還被孩子綁住捆在了房間裡麵。而這場災難並沒有結束，因為就在這場連環殺人命案發生後沒多久，有個外賣員到了這裡。
-外賣員大概是在送外賣的時候聽到了什麼聲音，而他本身是個相當熱心腸的小夥子，所以在聽到求救聲後，他就立刻衝進了命案現場。
-結果他大概沒能夠趕上救人，甚至他可能都沒有注意到爬上通風管道的那個孩子，總之不知道是當時的人斷案太草率，還是網路上人們的聲量太大，很多人沒能夠弄清真相就判處了他的死刑。
-無辜的外賣員成為了替罪羊，而真正的凶手則在殺過人之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除了當事人，沒有人知道曾經的真相，而留在人們印象中的，也隻有這個駭人聽聞的命案標題。
-我發出這些隻是因為我得到了這本日記，也許當年發生的事情已經沒幾個人記得，當事者也都不在了，但真相依然需要有人知道。
-至少對某個人來說，這很重要。
就這樣這篇帖子結束了。
看過這麼長的文字，葉星明很長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
而他的反應卻讓旁邊看熱鬨的樂詠有些忐忑起來，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是看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葉哥，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都不說話？”
葉星明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表情複雜地把手機還給了他，並說道：“你自己看吧。”
樂詠看了看手機螢幕，隻看了兩眼就苦下了臉：“等等，葉哥這也太長了吧，我看這些字就覺得暈……”
然而他話沒說完，葉星明就狠狠地朝他瞪了過去，同時表情不耐地說道：“給我好好看完。”
樂詠不敢多說什麼了，小心翼翼地看下去，看了十來分鐘之後，他終於以同樣複雜的表情擡起了頭，聲音明顯比剛才低了很多：“葉哥，這裡麵說的是真的嗎？他們冤枉了好人？”
葉星明默然兩秒，說道：“誰說得清楚呢，都過去這麼久了。”
樂詠沒出聲，葉星明突然又補充道：“但多半就是他說的這樣。”
他說完之後立刻對樂詠說道：“你有沒有辦法查到他的情報，這個人的能力很不簡單。”
樂詠偏著腦袋想了想，接著擡起手機晃了晃聊天界麵，說道：“要不然我直接聯絡他看看？”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