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時，大夢初醒 第6章
隨著聞頌和那道身影的距離縮短，聞頌也終於借著樓道打過來的光，看清了外麵這位的真容。
而也是等看清之後，聞頌才知道他為什麼行動的時候，身上總會發出奇怪的金屬聲響。
這人看著二十來歲，這張臉毫無疑問，就是不久前聞頌在電視新聞裡見過的那個連環殺人犯，但此刻他的腦門上被人開了個大洞，稍微不仔細點，聞頌甚至還能透過那個洞看清他後麵的東西。
而同時在他的四肢和軀體上，綁覆著許多的鎖鏈，那些鎖鏈足足有兩根手指那麼粗，看著就像是某種刑具，捆綁住了他的手足，讓他隻能用一種弓著身子的扭曲姿態艱難地行動。
看過了剛才裡麵形似蜘蛛的那個怪物，聞頌感覺自己的恐懼閾值也變高了，他現在根本不去想著害怕，隻想印證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他目光灼灼緊盯著鎖鏈鬼，而那綁著鎖鏈的那家夥瞪著漆黑的眼睛，身體已經飛速顫抖起來，彷彿就要對著正麵的聞頌發起攻擊。
但還沒等那攻擊真的落實下來，聞頌的身後就傳來了什麼東西急速爬行的聲音。
聞頌動作迅捷，直接側身讓開，就這麼讓門外和門內的兩隻詭異生物對峙在了一起。
在這時候聞頌感覺四周的聲音彷彿都靜了下來。
門裡麵和門外麵，兩個大概遵守著某種規則無法碰麵的存在，這下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一起。
而在下一個瞬間，聞頌看到從屋子裡爬出來的蜘蛛怪物動作微僵，竟然直接縮回身，就要往門後躲去。
但沒等蜘蛛怪物躲開，被鐵鏈鎖著的那位就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惡狠狠地撲了上去，他明明看起來行動不便，但在這瞬間卻快得驚人，彷彿他早就已經等待無數時間，已經將這幕演練了無數遍。
兩隻鬼就這麼扭打了起來，並且場麵相當血腥怪異，這讓聞頌瞬間都有些猶豫了，他到底是應該趁機跑下樓，還是應該留在這裡幫忙？
既然鎖鏈鬼不是殺死這棟樓裡眾人的凶手，那麼凶手就應該是那個蜘蛛鬼了。
聞頌隻猶豫了兩秒，就果斷地拋下了離開的念頭，然後從旁邊找來了一根椅子腿，跟著朝蜘蛛鬼砸了過去。
哐當一聲，聞頌正好在蜘蛛鬼快要咬傷鎖鏈鬼胳膊的時候，幫他解了圍。
這下不光是聞頌驚訝於自己突然生出的勇氣，就連那兩隻鬼也都彷彿愣了刹那，尤其是那隻鎖鏈鬼，他頂著那透風的腦袋看向聞頌，停頓半秒後竟然對著他做了個微微點頭的動作。
聞頌下意識回應道：“不用客氣，我也不喜歡那家夥。”
他說著飛快又揮動棍子給了蜘蛛鬼一下。
蜘蛛鬼看著好像都有點被砸懵了，大概是沒想過有人類敢動手打他，他很快反應過來後目光凶狠，朝著聞頌的方向長大嘴巴撲了過來。
但還沒等他的攻擊到達聞頌的麵前，鎖鏈鬼就一把伸出了胳膊。
蜘蛛鬼的滿口上百顆牙咬在鎖鏈上麵，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響，隨即兩隻鬼再次扭打起來。
這次的戰況激烈程度遠超聞頌的想象，聞頌完全沒有了插手的餘地，他隻能稍微退到旁邊，偶爾找準空隙如同打地鼠般給蜘蛛鬼來上一下。
很快地兩隻鬼間的打鬥就完全拋棄了物理常識，蜘蛛鬼的四肢猛然再長，身形竟然迅速拔高到了近四米，整個樓道對他來說都顯得擁擠無比，但即便如此，它的肢體曲折而靈活，竟然像是根本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在身形變化之後，他以枯瘦的肢體牢牢裹住鎖鏈鬼，竟然是打算要把他給直接直接捏碎。
聞頌心驚地看著這幕，看到鎖鏈鬼本來就中空的腦袋被擠壓變形，在那瞬間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聞頌還是十分擔心會有什麼東西被從那腦洞裡擠出來……
不行，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聞頌緊咬著牙，但他唯一的外掛相機隻能三小時使用一次，他實在想不到在體型這麼恐怖的家夥麵前，以自己普通人的力量究竟還能夠做什麼。
但就在這時候，他視線瞥過後方，突然注意到了之前那房間裡麵，被吊在門口的那具女屍。
女屍死寂的視線仍舊緊緊跟隨著他，沒有挪開過片刻。
對方為什麼總看著他？
不對，聞頌突然有所察覺，他和對方無冤無仇，那女屍根本沒有道理這樣盯著他，除非那女屍並不是想對他做什麼，而是想對他說什麼。
畢竟如果真的像他猜的那樣，蜘蛛鬼就是連環殺人犯的話，那麼這具女屍就是被他給殺死的。
這具女屍或許不如鎖鏈鬼和蜘蛛鬼，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但顯然她也不隻是一具普通的屍體。
試試看吧，反正現在也沒彆的辦法了。
從看到蜘蛛鬼出現的時候起，聞頌就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他都已經想不起自己剛踏進這棟樓的時候內心的恐懼是什麼樣子，他隻是毫不猶豫地在狹窄的樓道裡穿過蜘蛛鬼的身側，回到了那具懸屍麵前。
“對不起了，不過我猜你應該不會在意，你應該也有自己想完成的事情，我來幫你完成。”聞頌邊擡手去解開懸脖子上的繩子，邊在嘴裡念念有詞，試圖打消他們之間的尷尬。
懸屍當然沒有說話，她的視線此時已經不在聞頌的身上，而到了他身後正在打鬥中的兩隻鬼身上。
繩子被聞頌解開，懸屍整個跌落了下來，聞頌趕緊伸手去接，一不小心被屍體整個壓住了臉。
陳年腐臭讓聞頌幾欲作嘔，不過他還是很識相地憋了下來，同時在搖搖晃晃中回頭，奮力衝向正在打鬥中的兩隻鬼，同時雙手用力把懸屍整個朝戰局中扔了過去！
啪嘰。
因為聞頌的力道不夠，懸屍沒能像預想的那樣直接砸到蜘蛛鬼的身上，而是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聲音相當清脆，以至於雖然知道那隻是一具屍體，但聞頌還是禁不住替她覺得疼。
聞頌連忙開口就要道歉，但還沒等他發出聲音，他就看到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女屍突然動了，她擡起了頭，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就像是化作了一灘泥水，腐爛的骨骼和血肉飛速融化流淌向兩隻鬼扭打的方向，等到了蜘蛛鬼身側，它才又慢慢地重新凝聚，將自己的血肉包裹在了對方的身上。
聞頌被這詭異的一幕所震懾住，與此同時，那隻鎖鏈鬼也抓住了機會，徑直把自己身上的鎖鏈甩出。
金屬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聞頌隻覺得周圍本來就昏暗的視線瞬間變得更加難以看清，整個樓道空間似乎都瞬間布滿了鏽色鎖鏈，與此同時那隻蜘蛛鬼也被鎖鏈給綁縛在一起，架到了半空當中。
此時此刻那具女屍的頭顱已經凝聚了出來，她就像是生長在了蜘蛛鬼的身上，腦袋就杵在蜘蛛鬼的臉前，當蜘蛛鬼掙紮吼叫，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懼音量，那女屍也毫不示弱，直直張嘴朝蜘蛛鬼身上咬了下去。
她的攻擊力並不強，但這一口咬下去卻是實打實的，連聞頌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覺到她的用力。
當然鎖鏈鬼也沒有閒著，在女屍下口的同時，他用力揮動全身鎖鏈，所有鎖鏈頓時緊繃，聞頌看到那些繃直的鎖鏈不住顫抖，甚至迸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就在這巨力的作用下，隻聽見砰然一聲，無數肉塊瞬間炸開，那隻蜘蛛鬼的身體霎時四分五裂，就這樣化作無數碎塊撕裂在聞頌的眼前。
聞頌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濺在了他的身上和臉上。
他有那麼瞬間連目光都是怔的，等他反應過來，擡手去擦臉上的東西，他纔看著手上紅紅白白的東西作嘔起來。
好在聞頌經過整晚的曆練，接受能力已經強大了許多，即使是在這種場麵下，依然沒有狼狽太久。
畢竟看到這種畫麵，總比親身體驗這種畫麵要強得多。
現在作惡的蜘蛛鬼已經被消滅了，那位鎖鏈鬼跟他也算是有並肩作戰的交情了，怎麼說也應該不會對他來上這麼一套……吧？
聞頌念頭至此，動作突然僵硬了起來。
誰也沒有規定詭異生物也得有像人類那樣的思維，對方究竟會不會朝自己動手，實在是件很難說清楚的事情。
聞頌不敢考驗一隻鬼的人性，他也顧不上向對方說什麼了，在反應過來的瞬間，他已經拔地而起，直接朝著最近的房間衝了進去。
剛才那隻蜘蛛鬼是無法走出房間的，而鎖鏈鬼是無法進入房間的，現在蜘蛛鬼已經被除掉，所以房間裡麵應該就是最安全的，隻要他能夠進去躲上幾個小時，等到天亮他自然就可以安全離開了。
然而他的計劃十分完善，體力和身手卻拖了後腿，沒等他捱上門框，他就聽見了一陣鎖鏈輕響。
接著感覺到自己的腳突然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拷住，他身體一輕，還沒來得及反抗，就已經被什麼東西倒吊起來，送往了另一個方向。
聞頌在空中吱哇亂叫，好在沒過幾秒，當他被送到鎖鏈鬼的麵前和他臉貼臉，他終於叫不出來了。
雖然聞頌現在是倒著的，但以這樣的距離貼臉那位鎖鏈鬼，他還是覺得衝擊感實在有些震撼。
聞頌停下了動靜，儘量以無辜的表情看向對方，接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這麼開口了：“我是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我不是故意來這裡的，是剛才那個蜘蛛……不對，那個鬼把我引過來的，我大概猜到了這裡發生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真正的殺人凶手，請你放過……”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鎖鏈鬼的眼睛眨動了一下。
接著他眼前一花，身體驟然失重，直接從上麵栽倒了下去。
聞頌緊急護住了腦袋，但後背還是被砸得生疼，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不太明白對方究竟是什麼意思。
鎖鏈鬼沒有說話，他靜靜盯著聞頌，輕輕點了下頭。
這是……要放過他了？
聞頌在心裡麵猜測著，卻沒有辦法去揣測一個鬼的想法。
不過就在他試圖再次采用話術討好的時候，他看到地上的鎖鏈又動了起來，再次朝他的腳卷來。
聞頌驚得連忙後退：“等等，你要做什麼我可以自己來！”
鎖鏈鬼聽見這句話，竟然真的停下了鎖鏈，接著他歪了歪腦袋，地上的鎖鏈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擡起一端朝著某個方向指了指，彷彿在給他指路。
聞頌求生欲很強：“你是要讓我過去嗎？”
鎖鏈點了點，鎖鏈鬼也點了點頭，動作非常的同步。
對方如果想殺他，剛才早就已經可以動手了。所以現在，鎖鏈鬼都已經客氣成這樣了，聞頌當然沒有猶豫，他也跟著點點頭，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但還是順著鎖鏈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等到身體接觸到了冰冷的金屬門，聞頌才注意到，鎖鏈鬼所指的方向，就是最開始他來到這棟樓後，，是個閃電和月牙組合起來的圖案。
聞頌在網上見過這個圖案，這好像是災禍交流組那個論壇的標題圖案。
不管究竟是怎麼回事，聞頌好歹是見到這個人了，總不能把他拋下不管。
他於是活動了下雙手，俯身提氣，用力地拽著這個人的腋下，把他從屋子裡麵拖了出去。
當聞頌走出房間的時候，他注意到夜晚的紫色月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濛濛的一層天光。
走廊裡看起來有些混亂，但昨晚打鬥過的痕跡，散落的肉塊，以及屍體全都已經消失不見，聞頌注意到隨著他帶著人踏出房門，整個樓道所有的屋子全部都重新閉合了起來，似乎從來沒有被開啟過。
不止如此，那具會盯人的女屍，還有那個特彆厲害的鎖鏈鬼，也都失去了蹤影，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太陽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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