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時，大夢初醒 第16章
這個夜晚還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以至於當那些無臉人看向自己的時候，聞頌都感覺自己像是被那些視線釘在了原地，四周的空氣都生出了寒意。
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恐懼，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說出的答案是有作用的。
如果不是因為猜中了什麼,
無臉人絕對不可能是這樣的反應。
這樣的安靜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直到突然之間,
聞頌發現其他無臉人全部擡起腳，以幾乎完全相同的動作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場麵讓聞頌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在跑與不跑之間抉擇了兩秒，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停在了當下。
那群無臉人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們就好像失去了神智,
目光呆滯沒有焦距,
隻是機械地做著同樣的動作。
而聞頌很快就意識到，他們朝向的方向好像並不是自己,
而是他麵前拿著卡片的那個無臉人。
聞頌心裡的緊張稍微緩和了點，緊接著距離最近的無臉人們，已經靠近了拿卡的那名無臉人。
接著發生的事情,
讓聞頌不禁感到詫異。
因為他發現那群無臉人竟然在互相融合。
眼前的場景非常的怪異,
無臉人們全部都在往拿著黑色卡片的無臉人靠近,
而所有無臉人在靠近最中心的無臉人後,
身影都突兀地變得飄忽起來，就像是兩道影子疊加到了一起,
最終完全合二為一。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的無麵人都在不停聚攏,
聞頌親眼看著那群無臉人從無數個慢慢融合凝聚，最後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不對，或許對方已經算不得是人。
當那些影子疊加起來，無臉人的形象也變得與之前不同，他身上的五官開始不斷扭曲變化，最開始還能看出他所奪取的每個人的形貌特征，但慢慢地那些五官的形象就變了，變成了聞頌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那模樣看著不太穩定，時不時眼珠會突然從眼眶裡彈出來，或者鼻子歪歪扭扭頂起來又落下，整個五官就沒有一個是穩定的，看起來十分滲人可怖。
但聞頌更驚訝的還是無臉人全部融合到了一起這件事，他隱約意識到了什麼，於是想了想說道：“葉先生？”
無臉人的目光定住在聞頌身上，他張開嘴巴，緩慢地開口道：“是……是我。”
“我叫葉衡。”
在他說出自己名字的刹那，他的五官終於徹底清晰，凝聚成了正常模樣，不再有任何改變。
無臉人……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無臉人了，這個名叫葉衡的鬼，外形上麵看起來竟然無比正常，沒有其他鬼那種血淋淋的樣子，身上不臟也不亂更沒有任何致命傷，模樣甚至看著有點英俊，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竟然還有股與生俱來的氣勢在身上。
聞頌愣住了，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說話。
但葉衡已經率先開了口，他朝聞頌投來感激的目光，說道：“謝謝。”
聞頌還在愣著，他有點不習慣對方這麼正常的樣子。
要知道就在剛才他還在想怎麼從這家夥手裡逃命，而現在畫風就突然成了領導接見下屬，他甚至差點脫口說出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不累”。
正在他猶豫之中，葉衡視線又轉向了不遠處的鎖鏈鬼他們三個，接著他像是飛快地掌握了眼前的情況，對聞頌說道：“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我的時間不多，所以你聽好了。”
聞頌聽見這話，雖然不知道對方要去哪裡，但立刻反應了過來：“等等，我的錢包和手機先給我！”
葉衡：“……”
他大概也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聞頌竟然還記得這種事情。
短暫的尷尬沉默過後，葉衡拿出了聞頌的東西遞還到他手上，接著迅速恢複了狀態：“你聽我說，我的身上現在還有汙染在，所以我沒有辦法在這裡待太久，否則你們也可能被我影響，失去過往的記憶，變成‘不存在的人’。”
聞頌早就猜到葉衡的身上大概有詛咒之類的東西，影響了他的記憶，但他沒想到這竟然還是會傳染的。
他下意識地戒備起來，而葉衡已經接著說道：“十多年前我和隊友一起去了幽市第三號7級災禍區，我就是在破解那個災禍區的時候被汙染的，那裡的汙染非常可怕，會讓所有進入的人失去記憶，甚至失去自身的存在，被整個世界遺忘。
“不光是這樣，就算我用儘辦法在死前離開了那個地方，我身上的汙染也沒有消失，並且這種力量甚至會影響周圍的人。不過正像是你打聽到的那樣，還好當時我的屍體及時被送去燒毀了，所以影響的也就隻有當時殯儀館裡麵的那些員工。
“事情還沒有完，我後來成了鬼，並且在我的周圍形成了新的災禍區。但即使是這樣，我身上的汙染還是沒有結束，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身份，不記得自己的樣子，在汙染的作用下變成了不停尋找自身存在的瘋子……
“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可能不知道還要在這裡找多久。”
葉衡說到這裡表情也有些唏噓複雜，他對著仍然滿臉茫然的聞頌繼續灌輸情報：“我很快就得離開這裡，即使變成了鬼，我能做的事情也還有很多，我還有些賬要去算，作為對你的答謝，我就把這個地方送給你和你的朋友吧。”
聞頌聽到了關鍵詞，連忙問道：“送給我？”
葉衡點頭：“對，你跟你的朋友應該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進行交流，我想這裡應該就是最好的選擇。”
聞頌還沒能跟上葉衡的思路：“等等，可是這個殯儀館不是還有……”
他說著看了看葉衡，發現這位清醒的大鬼看起來已經沒有什麼攻擊性了，他遲疑了一下，又扭頭看向殯儀館的外麵，那外麵依然迷茫著霧氣，許多透明的手正拍打著玻璃門，似乎隨時要闖進來。
葉衡知道他要說什麼，於是解釋道：“那些就是我帶來的汙染，不過你們放心，有我在這裡它們進不來，等我離開以後，它們也會跟著我離開。”
聞頌驟然接收到這麼多情報，腦子還在全速運轉整理著資訊：“你的意思是，你會離開這裡，而這個災禍區域，你要留給我？這樣也可以嗎？”
葉衡聽見這裡反而有些詫異：“你不知道嗎？”
聞頌這時候也不管自己會不會被鬼取笑了，誠實地搖了搖頭：“其實我才剛開始接觸災禍區域，知道的東西很少。”
知道聞頌才註冊成災禍情報員後，葉衡的驚訝更藏不住了：“看來你對這份工作很有天賦。”
聞頌小聲嘀咕：“這種天賦好像也不是非有不可。”
葉衡沒聽見他這句話，這位不久前還要追殺他的大鬼，現在站在聞頌的麵前，瞥了眼外麵的玻璃門後，若有所思地說道：“既然是這樣，那趁著現在情況還可以控製，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我吧，隻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答案。”
看聞頌還在浪費時間發愣，他語氣認真地提醒道：“讓暗夜回答你的問題是很難得的，你可要把握提問的機會。”
聞頌當然不會有便宜不占，他連忙問道：“在這個世界上，人死後都會變成鬼，而鬼的出現，就會生成像這座殯儀館一樣的災禍區域嗎？”
這個問題聞頌早就想知道了，不過這個話題不知道為什麼，在論壇裡並沒有人提起。
聽到聞頌的問題，葉衡倒是不驚訝，隻回答道：“人死後會變成鬼，但隻有枉死的鬼才會選擇留在這座城市裡，而隻有心底的怨念達到足夠強烈，或者自身本來就強大的鬼，才會把怨氣凝聚成實體，變成災禍區域。”
果然是這樣。
聞頌確定了心裡麵的猜想，又指了指角落裡此刻仍然戒備地盯著這邊的鎖鏈鬼，問道：“為什麼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樣跟我交流，但他們不能？”
他的三位鬼朋友，鎖鏈鬼稍微好點雖然吐字不清還說得慢，但至少會開口了。
但上吊女屍和無嘴男屍看著就像是真屍體了，女屍好歹還能融化身體再重新凝聚，男屍除了作為裝備掛在身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行動力，更彆說開口說話了。
葉衡也看了看聞頌手指向的地方，他很快說道：“你那位高大的朋友很強，已經到了厲鬼的實力，其他兩位還隻是最基本的屍鬼，所以暫時沒有交流能力，但如果他們再進化一點，應該就能開口說話了。”
聞頌重複著他剛才說過的等級劃分：“厲鬼？屍鬼？”
葉衡再次點頭，並沒有嫌棄聞頌的無知：“屍鬼是最低階的鬼，可能有部分能力，但多數時候沒法行動。厲鬼擁有行動能力，戰鬥力很強，也能跟人進行簡單的溝通。”
聞頌沒放過這個接受科普的機會：“那麼再往上呢？是什麼？”
葉衡目光深沉了幾分：“再往上就是像我這樣的惡靈。”
聞頌已經體會過葉衡的強大，在無數的無臉人麵前，他和鎖鏈鬼他們即便是聯手也沒辦法逃脫，更何況這樣的鬼已經具備完善思考的能力了，再搭配上他特殊的攻擊方式，可以說是讓人防不勝防。
聞頌原本以為這種被稱之為惡靈的存在就已經是最可怕的存在了，但沒想到葉衡在介紹完自己的身份後，又繼續說道：“還有一種東西，它也是鬼的一種，但它可能沒有形體，也可能是個怪物，隻要它出現必定伴隨著無數災難和死亡，如果你以後遇到它，在沒有必勝把握的情況下，一定要有多遠跑多遠。”
葉衡告誡道：“那東西叫死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