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時,大夢初醒 第15章
那邊七星總部裡麵亂成了一團,
而這邊聞頌卻還在等著答案。
他也不知道蘑菇老師究竟問到哪裡去了,怎麼足足過了半個小時都沒再給回應。
眼看著距離夜晚已經很近了,如果他再不查清真相回到那個災禍區域的殯儀館裡,可能一切就要來不及了。
聞頌終於等不下去了,
眼看著上條回複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前,
他終於又發了訊息過去:“問出什麼了嗎?”
過了大概兩分鐘,
蘑菇老師終於回了,
不過他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有點奇怪:“問了問了!您要早說您的身份,我們就不用費那麼多周折了,
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們葉老大已經在通知七星成員開會了,如果您願意親自到場指教當然更好!”
聞頌:“?”
開會?親自到場?
聞頌實在沒理解對方在說什麼,
狐疑地打字問道:“我是什麼身份?”
蘑菇老師:“您還在故意考我呢,
葉老大都已經告訴我了,
您可是大名鼎鼎的暗夜成員,之前聊天的時候是我太莽撞了沒有禮數,
您都是這麼大的前輩了,應該不會跟我這個小輩計較的吧?”
聞頌:“……”
雖然對方說了堆廢話,但好在裡麵夾了最關鍵的資訊。
聞頌自動遮蔽掉對方吹牛拍馬的話語,
關掉私信界麵後,
開始搜尋起“暗夜”這個關鍵詞。
·
當天黃昏時分,
眼看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聞頌趕緊收拾好東西,驅車趕到了熟悉的廢棄居民樓下。
到達地方之後,
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聞頌小心翼翼地檢查著自己停車和站立的位置,生怕自己不小心進錯了災禍區域,
跑到彆的片場。
畢竟整個幽市在入夜後就是個巨大的詭異世界,可能稍微踩偏一步,都會被拖進奇奇怪怪的災禍當中。
當聞頌做好萬全準備之後,最後一縷陽光自城市上空消失,月光憑空灑落了下來。
夜晚到了,霧氣也隨之從四周地麵彌漫開來,變成了聞頌昨晚見過的樣子。
聞頌回頭看去,發現自己剛停在旁邊的車已經不見了,視線當中隻剩下夜色裡佇立的白色殯儀館。
該來的反正逃不過去。
聞頌輕輕在心裡麵歎了口氣,擡起腳步在那些霧氣中的手追趕上他之前,先行進入了殯儀館中。
毫無意外,無臉人大隊已經提前在裡麵等著他了。
這場景看著也是怪嚇人的,聞頌進來的時候,五六十個無臉人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看向他,動作整齊劃一,看起來就像是複製貼上出來的一樣。
不對,聞頌注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無臉人現在其實已經不該叫無臉人了,因為他的臉上此刻眼睛是眼鏡,鼻子是鼻子,已經五官齊全沒有再缺少什麼東西了。
看到這裡聞頌頓時急了:“等等,你把我的朋友們都怎麼了?”
關心朋友是一方麵,缺了可靠的盟友就是另一方麵,聞頌踏進殯儀館前還想著要怎麼放出上吊女屍和鎖鏈鬼他們,如果無臉人抵賴大家還能一起想辦法逃跑。
他這麼說著,無臉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同時朝著身後看了過去。
接著其中十來名無臉人讓開了幾步,把“人群”後方的三隻鬼露了出來。
鎖鏈鬼現在已經被自己的鎖鏈牢牢綁了起來,因為沒有雙手,身形看起來比以前小了足足一圈,竟然顯得侷促又可憐巴巴的。而上吊女屍失去了眼睛,正在他的旁邊,身體已經融化了一半,還剩一半像是在血水裡遊泳。
還有那具沒了嘴的屍體,看起來還是那副死樣子,沒有半點要活過來的意思。
無臉人雖然沒有傷害他們,但看起來也沒有很友善地對待他們。
看到聞頌出現,鎖鏈鬼擡起頭,表情明顯十分複雜,驚愕中又帶著不解,像是不明白他明明已經逃脫,為什麼還要乖乖跑回來。
聞頌當然沒那種捨己為人的精神,他回來主要還是為了贖回自己的財產,以及為拉攏人脈做準備。
他看了眼其他鬼,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辦法強求什麼,所以在確定鎖鏈鬼他們沒有什麼性命危險之後,他就重新將注意力落回到了無臉人的身上,開口說道:“你要我查的事情,我已經查到了。”
他邊這麼說著,邊低下頭在衣兜裡麵摸了摸,最後摸出了張黑色的卡片。
在他拿出這張卡片的瞬間,無臉人們複製貼上般全部露出了驚異的神態。
聞頌:“我去找到了當年殯儀館的當事人,問明白了當年的情況,之後又通過這張卡片上的標誌搜到了與之有關的組織,還從那個組織的人口中打聽到了一些陳年秘聞,最後通過從網上和媒體上能找到的蛛絲馬跡,自己做了一點推斷。
“雖然這些推斷可能無法百分百準確,但我想聽到這些之後,你應該能回憶起一點什麼,你想聽聽看嗎?”
他說著目光在無臉人們當中掃過……
無數無臉人讓他感覺到有些眼花,他頓了一下才忍不住問道:“呃,我該對著哪位說話?”
無臉人們安靜了一下,最後其中一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走到聞頌麵前對他伸出了手。
聞頌配合地把卡片交到了他的手裡,同時謹慎地後退了半步。
無臉人沒去管他的舉動,隻是低頭專注地看著黑色卡片,安靜地足足看了差不多五分鐘,他纔再次擡頭,在極近的距離下和聞頌對視。
他的臉,或者說他整個人本來就都是從彆人的身上奪取來的,所以他的手很長很粗壯,但雙腿卻很細並且略矮,屬於不同人的五官安在他的身上歪歪扭扭,甚至連膚色都不太相同,看著有股猙獰的感覺。
聞頌很難用正常兩個字來形容這張臉,他隻能努力忍著怪異感,裝作沒事人那樣站直身體。
而短暫的對視過後,無臉人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了低沉又粗噶的聲音:“我到底……是誰……我是……誰?”
同樣的問題,他再次問了出來。
聞頌這次有備而來,終於沒再茫然失措,他盯著對方那雙原本屬於上吊女屍的眼睛,開口說道:“你是幽市曾經的英雄,是暗夜的成員之一,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七星組織的首領,你的名字叫做——”
他話說到這裡,突然停下來了。
無臉人原本正專注地聽著,見他突然不說下去,頓時嗓子裡的聲音變得暴躁起來:“我是……誰!我是誰!”
聞頌看他伸著手就要來掐自己的脖子,連忙後退幾步躲開,同時飛快地說道:“等等,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沒辦法說出你的名字,但我可以說出你的身份和你身上可能發生過的事情,你不想先聽聽看嗎!”
好在聞頌的勸阻還算有用,或許也是因為無臉人太想解答心中的疑惑,所以他即便憤怒,也還是按捺下了動作,隻用一雙充盈血絲的眼睛定定地看他。
聞頌鬆了口氣,他也不是故意賣關子,而是這件事確實很難說清楚。
他想了想,用自己覺得最簡單的方式解釋起來:“是這樣的……”
其實調查到聞頌這個程度,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經非常清晰了,包括無臉人的身份,很明顯他就是當年暗夜組織的人,是曾經在幽市破解過兩次7級災禍區域的強者,甚至可以說是幽市的英雄。
不過在他們解決掉那兩場7級災禍之後,暗夜內部產生了某種分歧,之後有一部分人成立了幽市的官方組織詭異調查局,而另一部分人則成了民間災禍情報組的成員,並且各自成立了組織,這些組織就包括七星。
無臉人很有可能就是七星的建立者,但奇怪就奇怪在,不管聞頌從什麼途徑打聽,都打聽不到這個創立者究竟叫什麼名字。
這是件非常離奇的事情,因為不管建立者是誰,除非他從來沒出現在彆人麵前過,不然都不會留不下一點痕跡,但聞頌的確查不到他的事情。
如果不是聞頌提起,人們好像都不會想起來有這個人的存在。
這讓聞頌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殯儀館裡那位員工大爺提過的事情。
大爺說他們佈置完那具無名遺體的靈堂之後,回家就立刻做了夢,在夢裡他被東西追,醒來後就發現殯儀館裡多了三個無人認領的物品箱。
聞頌說過自己的猜測,那三個人或許並不是多出來的人,而是少了的人。
或許那三個人曾經存在,但卻被剝奪了存在的痕跡,於是就變成了“多出來的人”。
無臉人會不會也遭遇了同樣的事情?
他原本應該有名字,但送他到殯儀館的人卻沒有沒法提供他的名字,不管是靈堂排位還是遺照,全部都看不到他的名字和樣貌。他曾經創立了七星組織,但七星裡卻沒有人再記得他叫什麼是誰,隻知道他有一張代表自己身份的金屬卡片。
這樣想的話就能說得通了。
聞頌懷疑,他或許是在某個時間節點,被卷進了某個特殊的災禍區域裡,之後他沒能活著從災禍區域裡走出來,本人也被剝奪了存在的痕跡。
不光如此,他的遺體被送到殯儀館後,甚至還對殯儀館造成了汙染,害死了其餘三名員工。
在這之後他的鬼魂停留在殯儀館,形成了新的災禍區域,而他也因為遺忘了自己的名字和模樣,渾渾噩噩變成了什麼都沒有的無臉人,試圖奪取彆人的五官肢體,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在這種解釋之下,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聞頌將自己的猜測娓娓道來,他故意說得很慢,方便無臉人去理解自己的意思,並回憶過往發生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和鎖鏈鬼他們能不能夠好好離開這裡,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無臉人能不能自己想明白。
所以即便是結束了講述,聞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隻是耐心地等待著無臉人的答複。
無臉人低著頭,聞頌很難看清他的表情。
實際上就算看清了他也看不懂,因為那散裝的五官在表達情緒方麵的作用約等於零,聞頌隻能通過想象來揣測對方的心思。
漫長無比的數分鐘過去,無臉人緊盯著手裡的黑色卡片,終於用他可能拚湊得不是很成功的聲帶生硬地擠出了一句話:“是……我?真的……是我……我是……”
他突然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腦袋,似乎有什麼強烈的痛楚瞬間侵襲了他全身,讓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但他隻用了很短的時間就站定了身體,連視線也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他緊咬著牙,捏緊了手裡的卡片:“是我的……這是……我的東西……是我……”
聞頌看他這幅樣子,趕緊哄著他:“是你的,這肯定是你的。”
無臉人看起來痛苦無比,同時又在堅持著什麼,不光是麵前這個,整個大廳裡麵好幾十號無臉人幾乎是同時捂住了腦袋慘叫起來。
這陣仗實在是太大,無數呻吟聲和偏執的叫聲充斥整個空間,變成了迴圈入耳的魔咒。
看無臉人這幅狀況,應該是暫時沒有辦法再對自己做什麼了,聞頌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撥開幾個捂著腦袋搖晃如風中殘燭的無臉人,跑到了鎖鏈鬼他們身邊。
經過上次的並肩作戰,聞頌現在對鎖鏈鬼他們已經完全沒有了恐懼,雖然他們長相各有各的滲人,但聞頌隻當他們是三個長得比較特殊的鬼朋友。
畢竟自己以後有事還得靠他們幫忙。
聞頌上前扶起了鎖鏈鬼,問道:“沒事吧?”
他說著想辦法替鎖鏈鬼解開了綁縛,接著又去扶躺在地上的上吊女屍和無嘴男屍。
這三位的狀況都不太好,不過鎖鏈鬼能力強悍,解開捆在自己身上的束縛後,他很快就用鎖鏈捲起了無嘴男屍,同時幫上吊女屍團攏了身體,拚湊出了個大概的輪廓。
聞頌對這三位說道:“你們先去找個地方躲起來,無臉人現在應該顧不上我們。”
他這麼說著,回頭又看了眼身後。
鎖鏈鬼看出了他的意圖,於是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若有所思般看著他。
聞頌問道:“怎麼了?”
鎖鏈鬼默默站著,突然張嘴道:“你……不走?”
聞頌頓時愣住了,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無臉人之外的鬼開口說話。
原來鬼真的會說話。
聞頌在愕然中飛快清醒過來,指了指旁邊的無臉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去對他說幾句,如果發現行動不對我就馬上來找你們躲起來,你們先去吧。”
他交代完這個事情,立刻朝著最開始和他對話的那名無臉人跑了過去。
但讓聞頌沒想到的是,鎖鏈鬼並沒有聽他說的先去躲起來,那位高大的鬼用自己的鎖鏈替聞頌開辟出了一條通路,同時結實的身體緊貼在他身側,做出了防護的模樣。
聞頌於無聲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也沒有再勸鎖鏈鬼,隻是用力點點頭,然後朝著拿著卡片的那個無臉人走去。
聞頌走過去的時候,無臉人仍然在痛苦地嘶吼著,他拚命試圖想起什麼,用力捶打自己的腦袋,幾乎要把那顆脆弱的頭顱給敲碎。
聞頌連忙阻止了他的動作,同時低頭看了眼他手裡麵的卡片,猶豫著說道:“其實我還有個推測,但這個推測非常可能不準確,我也隻是想尋找一個可能性,畢竟要找到一個‘不存在’的人非常困難。”
隨著他開口,癲狂中的無臉人突然停了下來,他像是找到了風雨飄搖中的一棵稻草,緊緊地拽住了聞頌的胳膊。
聞頌被捏得差點叫出聲,但他很努力的忍住了,他整理了下言語說道:“其實我之前就一直在想,要怎麼才能找一個沒留下資訊的人,後來我決定換個方式來思考,我應該找的是彆人幾乎不會提到的人,一個完全不起眼的人……
“我猜你既然在十多年前是七星組織的建立者,那你的兄弟朋友,甚至是你的孩子,可能都還在七星。所以我查過七星現在的成員們的資料,其中大部分人的身份資料都非常詳細,隻有一個人比較特殊,他無父無母,沒人知道他的本領是誰教的,又是從哪裡來的。
“我想他的履曆變成這樣,會不會就是因為……他是你的後代。”
聞頌深吸了口氣,嘗試著說出答案:“葉星明是不是你的孩子?或許……你是姓葉嗎?”
隨著他這句話,滿場的無臉人突然全部安靜,同時將麵孔轉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