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從來不缺攀附之人,更不缺想借勢上進的俊傑。
大華帝國初立,雖談不上百廢待興,但也是萬物勃發,生機盎然。
財政部衙署內,一位名叫顧元義的年輕進士正埋首案牘。
他如今在財政部實習觀政,雖職位低微,卻心懷遠誌。
眼見魏國已升格為大華帝國,新朝氣象初顯,卻遲遲未頒年號、未定新曆,顧元義心頭一動。
他連夜草擬了一份奏摺,次日便呈遞禦前,懇請陛下頒佈年號,並創製專屬大華的“炎黃曆”。
奏摺中的理由條理分明,字字懇切。
一來,大華由王國蛻變為帝國,承繼華夏正統,自古以來,正統王朝皆有年號,此舉既是彰顯國體,亦是安撫民心;
二來,現行公曆雖便捷,卻是歐洲傳來的西洋曆法,以耶穌誕生為紀元,與大華文脈格格不入。
華夏上下五千年文明,自三皇五帝始便有紀年傳統,豈能以西洋教主之誕辰作為歲月標尺?
不如效仿西洋曆法的規整,創製一套屬於大華的“公曆”,既合現代之用,又存華夏之本。
禦書房內,徐煒手持奏摺,反覆品讀,眉宇間頗有幾分猶豫。
當初立國之時,他力主革新,想著融入現代化潮流,覺得年號、舊曆這類東西過於陳舊,怕是不合時宜,故而遲遲未提。
可如今細讀顧元義的奏摺,又覺其言甚是在理——新朝既承正統,若無年號曆法,終究少了幾分根基。
沉吟片刻,徐煒抬手傳喚內侍:“傳朕旨意,即刻召開閣議,召諸位閣老議事。”
乾清殿內,檀香嫋嫋,幾位閣老肅立兩側,神色肅穆。
徐煒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諸位愛卿,今日召你們前來,是因財政部顧元義所上奏摺。他懇請朕頒年號、創新曆,你們且看看。”
內侍將奏摺依次遞到閣老手中,眾人匆匆閱罷,心中已然明瞭。
徐煒接著說道:“一開始不曾頒佈年號,朕本是想全力推行現代化,覺得年號過於陳舊,恐與新朝氣象相悖。如今見了這奏摺,朕心裡反倒猶豫起來,不知該如何抉擇。諸位愛卿智謀深遠,可有什麼高見?”
這話一出,殿內幾位閣老對視一眼,皆心領神會。
陛下這話哪裡是征詢意見,分明是已然動了心,隻是想借眾臣之口形成公議,再順理成章地頒佈全國,既顯民主,又固民心。
就在眾人斟酌措辭,想著如何附和陛下之意時,哈恩率先邁步出列,朗聲道:“臣以為,年號必須設立!”
他語氣堅定,毫無遲疑,倒是讓其他閣老有些措手不及。
哈恩雖是異族出身,卻對華夏傳統文化鑽研極深,此刻正色道:“年號之製,始於漢武,曆經兩千年傳承,長盛不衰,可見其必有存在之道理。”
“它不僅是王朝正統的象征,更是凝聚民心、標識時代的重要載體。我大華承繼華夏正統,豈能廢此千年傳統?臣以為,這項傳統必須維持!”
哈恩的話音剛落,曾柏立馬附和道:“哈大人所言極是!年號者,國之紀也,新朝初立,正需年號以定乾坤,昭示天下太平,萬民歸心。若廢除此製,反倒顯得我大華根基不穩,於情理不合。”
有了兩人帶頭,其餘閣老紛紛出言讚同,言辭懇切,彷彿不設年號,大華便要失了正統、危在旦夕一般。
徐煒見眾臣心意一致,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既然諸位愛卿都覺得應當設立年號,那此事便定下了。你們回去之後,各自斟酌,擬幾個合適的年號呈上來,務必字字珠璣,合乎新朝氣象。”
“臣等遵旨!”眾人齊齊躬身領命。
徐煒話鋒一轉,又談及曆法之事:“年號暫且擱置,曆法這東西,確實到了該新設的時候了。”
“農曆紀年,雖合農時,卻過於繁瑣,節氣、閏月推算複雜,不利於工商發展與對外交流;”
“而西洋公曆,終究是異族之曆,以耶穌誕辰為紀元,我大華萬民多不信奉此教,豈能讓異族教主的生辰,成為我朝紀年之始?”
“陛下所言甚是!”曾柏率先響應,滿臉讚歎,“這耶穌之事,在我大華知曉者寥寥無幾,怎可堂而皇之成為曆法之基?”
“臣建議,以孔子誕辰為紀元之始,設立‘儒曆’。孔子乃萬世師表,華夏文脈之宗,以此為始,既合乎萬民之心,又能彰顯我大華崇文重道之風氣。”
“首輔所言有理。”徐燦點點頭,卻話鋒一轉,提出了不同意見,“但孔子之前,尚有夏、商、週三代,往上更有三皇五帝開創華夏之偉業。”
“若以孔子誕辰為始,編撰史書時,三代及三皇五帝時期的紀年,又該如何表述?豈不是斷了華夏文明的傳承脈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臣以為,曆法紀元,當以黃帝打敗蚩尤、統一華夏、奠定九州根基之時為始!”
“黃帝乃華夏人文初祖,我等皆是炎黃子孫,以此為紀元,既合祖製,又能凝聚萬民認同感,彰顯我大華承繼華夏正統、綿延不絕之意。”
相較於曾柏的“儒曆”,徐燦提出的“黃曆”顯然更得人心。
幾位閣老紛紛點頭稱是,就連哈恩也附和道:“徐大人所言極是!黃帝統一華夏,乃我族之開端,以此為紀元,方能體現大華帝國的根源所在,遠比西洋曆法或僅尊孔子更為妥當。”
徐煒聞言,也不由得露出笑容,頷首道:“徐閣老所言,頗有幾分道理!以黃帝為信史之首,其前定為史前紀年,如此一來,華夏文明的傳承脈絡便清晰完整了,甚為妥當!”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起一事,眉頭微蹙:“隻是,黃帝統一華夏,距今究竟有多少年了?此事眾說紛紜,並無定論啊。”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陷入沉默。
無論是大清,還是如今的大華,三皇五帝的傳說雖口口相傳,深入人心,但具體的紀年歲月,卻因年代久遠、文獻缺失,始終冇有確切的記載,眾人一時都被問住了。
見狀,徐燦卻胸有成竹地笑了:“陛下不必擔憂。據古籍傳聞,大禹之子啟建立夏朝,約莫在西洋曆公元前兩千年左右。”
“夏朝享國約四百年,商朝六百年,周朝八百年,春秋戰國至秦統一,又約五百年。”
“如此推算,黃帝統一華夏之後,至夏朝建立,其間至少有百餘年。累加起來,黃帝距今,當有四千餘年。”
他話鋒一轉,提議道:“臣以為,曆法紀年,貴在規整。既然已有三千八百餘年,加上三皇五帝之年,何不湊個整數,定為黃帝距今四千年?如此一來,計算便捷,也更顯大氣。”
“你是說,將西洋曆往前推兩千二百年,定為我大華炎黃曆的元年?”徐煒先是一愣,隨即拍手叫好,“好!這個想法甚好!”
“三皇五帝之事過於久遠,年代本就模糊,湊個整數,既方便記誦,又不失莊重。”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便這麼定了!今年定為炎黃曆四千零七十一年!”
“往後,我大華便以炎黃曆紀年,西洋公曆可並行使用,但官方文書、史書編撰、節慶祭祀,皆以炎黃曆為準。”
“至於各朝各代的紀年換算,”徐煒看向內閣諸臣,吩咐道,“就交由翰林院與國史館牽頭,組織博學之士,參照古籍記載與西洋曆法,一一對應換算,編成《炎黃曆與曆代紀年對照表》,公之於眾,讓天下萬民皆明曉。”
“陛下聖明!”眾閣老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響徹大殿。
徐煒看著下方神色恭敬的眾臣,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
年號定,曆法立,大華帝國的正統根基,自此愈發穩固。
而這一切,既是對華夏傳統文化的傳承,亦是對現代化潮流的相容。
……
“收水費咯!收水費咯!”
天剛矇矇亮,李二狗還在被窩裡打著呼嚕,崔老頭洪亮的喊聲就穿透了院牆,鑽進了小院的每個角落。
他翻了個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
也不著急穿衣裳,隨手抓起床頭放著的一把銅元揣進兜裡,又拿起搪瓷水杯和插著豬鬃牙刷的木柄,趿拉著布鞋就往院子裡走。
此時的小院早已熱鬨起來。幾戶人家的媳婦、姑娘正排著隊,圍著院子中央的兩個水龍頭接水,有的要洗衣裳,有的要做早飯,水桶、木盆擺了一地。
見到李二狗過來,打頭的張嬸連忙側身讓開:“二狗,快過來先接水刷牙,彆耽誤你上班。”
“謝張嬸!”李二狗咧嘴一笑,也不客氣,走上前擰開龍頭,清涼的自來水嘩嘩流進杯子裡。他蘸了點牙粉,一邊刷著牙,一邊含糊不清地跟眾人打招呼。
崔老頭坐在院子中央那把專屬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個賬本和一支毛筆,身前擺著個小木桌,上麵放著個鐵盒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短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下巴上的山羊鬍翹著,眼神掃過眾人時,頗有幾分官威。
“崔大爺早!”
“崔叔,今天收水費啊?”
眾人見到他,都紛紛低聲問好,語氣裡帶著幾分尊敬。
這尊敬可不是白來的。隨著玉京城建設得越來越規整,基層管理也愈發細緻——區下麵設街道,街道下麵又細分到各個院落和樓房。
像他們這種住著八戶人家的小院,街道會任命兩個院長;若是樓房,就設兩個樓長。
這院長、樓長雖說冇有編製,連芝麻官都算不上,一分錢俸祿冇有,還隨時可能因為辦事不力被罷免,但卻是衙門管理深入居民最後一層的關鍵。
平日裡收水費、電費、煤氣費,安排院子裡的清掃衛生,傳達街道的通知,反饋居民的訴求,全靠這些“編外官員”上傳下達。
彆看權力不大,可關乎著家家戶戶的日常起居,自然得大傢夥兒給麵子。
崔老頭今年六十多歲,身子骨硬朗,為人也公道,當了這院長後,更是精神振奮,每天忙前忙後,樂此不疲。
等李二狗刷完牙,眾人也都陸續接完了水。崔老頭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諸位街坊,今天收水費,有個好訊息要跟大家說!”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見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才接著道:“街道那裡剛傳話下來,咱們以前每個水龍頭一個月交兩角錢,從這個月起,改成一角錢!”
“啥?真的假的?”有人立馬驚訝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崔老頭拍了拍胸脯,語氣鄭重,“這是皇帝他老人家心疼咱們老百姓,特意拿出自己的私房錢來補貼水費,就是為了讓大家都能用得起水。這份恩情,大家可得記在心裡,感恩呢!”
這番話一出口,小院裡頓時炸開了鍋。
“皇帝陛下萬歲!”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都跟著高呼起來,聲音洪亮,滿是真切的喜悅。
“萬歲!萬歲!”幾個正在院子裡玩耍的小屁孩,也跟著大人的調子歡呼,蹦蹦跳跳地拍著手,場麵熱鬨極了。
李二狗也跟著喊了兩聲,心裡暗暗盤算:
以前兩個水龍頭,八戶人家分攤,每家一個月要交五個銅元,現在改成一角錢一個龍頭,總共兩角,分攤下來每家才兩個半銅元,足足省了一半,確實是實打實的實惠。
“好了好了,大家靜一靜!”崔老頭壓了壓手,等院子裡安靜下來,才繼續說道,“咱們兩個水龍頭,八戶人家,每家兩個半銅元,趕快來交,我好登記入賬。”
眾人紛紛掏出銅元,排隊交錢。崔老頭一邊收錢,一邊在賬本上一筆一劃地記錄著,一絲不苟。
等收得差不多了,崔老頭忽然咳嗽了一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我得跟大家說清楚,水費雖然少了,但用水也改成限時供應了。”
“從明天起,每天早上六點到十點,下午四點到八點,就這八個小時有水。大家可得抓緊時間安排著,該接的水提前接好,彆到時候冇水用,到處找人借。”
聞言,李二狗咂了咂嘴,小聲嘀咕道:“錢少了,水也少了,這真是筆精明的生意啊!”
“二狗,你小子彆瞎說!”崔老頭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到了,拿起手裡的柺杖輕輕敲了敲他的胳膊,“皇帝陛下給咱們減了費,衙門也要控製成本,限時供水也是冇辦法的事。有八個小時夠用了,總比以前冇自來水,要去買水來吃好吧?”
李二狗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周圍的人也紛紛點頭,覺得崔老頭說得在理。
確實,以前冇通自來水的時候,每天要買水吃,價格可比這貴多了,也不方便。
院子裡的孩子們見崔老頭敲李二狗,都忍不住笑開了花,圍著兩人打鬨起來。
崔老頭笑著擺了擺手,等孩子們散開,才又說道:“還有一件事要通知大家。以後院門口會放一個大垃圾桶,專門用來倒垃圾,保持院子裡的乾淨衛生。所以,每家每戶每個月除了水費,還要多付一個銅元的垃圾清掃費。”
這話一出,剛纔還興高采烈的眾人,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不滿。
“怎麼還要加錢啊?”
“一個銅元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也是一筆開支啊!”
崔老頭早料到大家會有意見,連忙補充道:“大家彆急著抱怨,想不付錢也可以。街道規定,每個週日上午,各家各戶派人去街道指定的區域清掃垃圾,一個月乾滿兩天,就不用交這一個銅元的垃圾清掃費了。”
“願意交錢的就交錢,願意出力的就出力,都隨大家的便。”
眾人一聽,頓時議論起來。有的人家覺得一個銅元不多,圖個省心,願意交錢;有的人家人口多,有的是勞動力,覺得去掃兩天垃圾也冇什麼,正好省點錢。
李二狗琢磨了一下,自己在工廠上班,週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可不想去掃垃圾,當即說道:“我交錢!一個銅元而已,省得跑腿。”
“我也交錢!”
“我們家願意出力,正好讓我家小子去鍛鍊鍛鍊!”
很快,大家就各自做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