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伯爵自然聽懂了牧師話裡的弦外之音——教堂修繕需要資金，這句看似隨意的邀請，實則是隱晦的募捐示意。
他身為德意誌帝國駐大華全權大使，既想與當地宗教界建立良好關係，也需展現帝國的氣度，當即開口道：“我們剛抵達大華，倉促之間未能備妥厚禮，隻能先捐贈五百英鎊，聊表心意。”
“五百英鎊？那可是三千多龍洋啊！”牧師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連忙躬身道謝，“太好了！有了這筆錢，教堂的屋頂、門窗都能好好修繕一番，還能添置些新的座椅，真是太感謝您了，漢斯先生！”
“舉手之勞罷了。”漢斯伯爵淡淡一笑。五百英鎊對他而言不算什麼，卻能換來宗教界的好感，這筆投資頗為劃算。
“漢斯先生，我這裡有從大清運來的上好紅茶，要不要嚐嚐？加些糖會更順口。”牧師熱情地招呼著，轉身吩咐侍從泡茶。
在教堂裡待了半個小時，漢斯伯爵與牧師隨意交談了些中西方宗教習俗，便起身告辭。
離開教堂後，他徑直前往城東區外交街，視察為德意誌帝國預留的大使館地塊。
這片土地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占地約五畝，緊鄰大英使館，僅比英、法使館略小，位置與規模都符合德意誌帝國的身份。
漢斯伯爵站在地塊中央，滿意地點點頭，語氣堅定地對隨行人員說道：“首相閣下特意撥款十萬馬克，就是為了將這座大使館建得大氣漂亮，彰顯我德意誌帝國的威嚴！”
“如今帝國已然統一，躋身世界列強之列，這座大使館至少不能比英國、法國的遜色半分，明白嗎？”
“明白！”隨行的建築師、外交官們紛紛躬身應道。
眾人心中都清楚，普魯士王國時期在玉京設立的使館，規模狹小，設施陳舊，早已配不上如今德意誌帝國的地位。
漢斯伯爵此次重建大使館，正是要借這棟建築，向大華乃至全世界宣告：
德意誌已從準列強，一步跨越為世界第三列強，理應享有與英法同等的排麵。
翌日清晨，漢斯伯爵便正式向大華帝國的外交部遞交國書，請求麵見大華皇帝徐煒。
經過一上午繁瑣卻莊重的禮儀教導——從跪拜姿勢到問候措辭，無一不細緻打磨，確保符合大華的宮廷規矩。
漢斯伯爵終於在傍晚時分，踏入了大華的皇宮正殿。
殿內燈火通明，鎏金梁柱上雕刻著精美的龍紋，儘顯皇家氣派。
徐煒身著明黃色龍袍，端坐於禦座之上，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周身散發著沉穩威嚴的帝王氣息。
“外臣，德意誌帝國駐華全權大使，施泰因海姆伯爵，漢斯·格奧爾格·利奧波德，參見大華皇帝陛下！”
漢斯伯爵按照禮儀，規規矩矩地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聲音洪亮而恭敬。
徐煒聽著身旁翻譯的實時譯介，目光落在這位德意誌大使身上，不由得緩緩點頭。
漢斯伯爵留著容克貴族標誌性的八字鬍，身材挺拔，背脊板正，一舉一動都透著軍人般的嚴謹與傲氣，一眼便能看出出身不凡。
徐煒剛纔惡補了一下德國的爵位體係。
德國的爵位分為親王、侯爵、伯爵、男爵、騎士五等，伯爵已是極高的等級。
德意誌帝國派遣如此高位的貴族擔任駐華大使，足見其對大華的重視程度，這讓徐煒心中略帶滿意。
“平身吧，漢斯伯爵。”徐煒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帝王的從容。
漢斯伯爵起身，按照外交慣例，恭敬地將國書遞交給內侍，由內侍轉呈給徐煒。
國書以華麗的拉丁文書寫，言辭懇切，既表達了德意誌帝國對大華的友好之意，也宣告了帝國統一後的外交訴求。
隨後，便是兩國重新換約的儀式。
普魯士王國時期與大華簽訂的各項條約，隨著德意誌帝國的成立，自然需要重新確認與修訂。
這不僅是形式上的更新，更是列強地位的彰顯——德意誌帝國要以全新的身份，在政治、軍事、經濟等各個領域，與大華建立平等的外交關係。
大華方麵早已做好了充分準備，新的條約文字早已擬定完畢。
內容基本延續了此前的約定，僅在部分貿易關稅、領事裁判權等細節上略作調整，充分給予了德意誌帝國應有的列強尊重。
換約過程順利而莊重，雙方代表在條約上簽字、蓋章，互換文字，殿內氣氛和諧融洽，賓主儘歡。
儀式結束後，漢斯伯爵略微沉吟，終於提出了此次來訪的核心請求：“陛下，我國希望能采購貴國的誇父級蒸汽戰艦。”
“貴國的訊息倒是靈通。”徐煒聞言，微微一愣，隨即笑吟吟地說道，“誇父級是五千噸級彆的鐵甲艦，就算在歐洲，也隻有英、法兩國能夠建造。”
“我國的造船工業尚在蹣跚學步，這艘戰艦還在船塢中建造，想要正式下水，還得等到明年。”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國自主建造的伏羲級和女媧級鐵甲艦，雖然噸位略小，為三千噸級，但效能穩定，火力也頗為強勁，如今已有多艘下水服役。”
“若是貴國有采購意願，我們倒是可以酌情兜售。”
漢斯伯爵略作思索，便一口應下：“感謝陛下的慷慨！此事事關我國海軍建設，我需要立即上報給我國皇帝與首相，待商議後再給陛下答覆。”
“當然可以，朕靜候貴國的訊息。”徐煒微笑著點頭。
他心中早已看穿了德意誌帝國的把戲。
德意誌帝國建立之後，陸軍憑藉鐵血政策在歐洲所向披靡，但海軍建設卻起步較晚，艦隊規模狹小，僅能維持近海防禦。
而眾所周知，真正的列強必須擁有主宰海洋的強大海軍，否則隻能是侷限於大陸的地區強國，難以獲得世界範圍內的話語權。
因此，德意誌帝國急於籌建海軍，卻又不願向英、法兩國采購戰艦——一來擔心核心技術被封鎖，二來也不願受製於競爭對手。
於是，他們便將目光投向了新興的大華，想要通過購買大華的鐵甲艦，獲取先進的造船技術與設計思路，進而仿製改進，快速提升自身的造船能力。
徐煒心中清楚，德國與大華不同，他們並非一無所有。
德意誌的製造業早已在歐洲嶄露頭角，擁有大量優秀的中上層工程師，欠缺的隻是頂尖造船師與大型鐵甲艦的整體設計經驗。
此時的德國，在歐洲甚至有著“山寨王國”的名聲，仿製能力極強。
但徐煒依舊樂意賣船。
一方麵，出售鐵甲艦能為大華帶來钜額的財政收入，補貼國內的造船工業與軍事建設。
另一方麵，德國的崛起必然會衝擊英、法兩國的霸權，分散他們在亞洲、非洲的注意力，反而有助於大華在這些地區的擴張與攻略。
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更是一盤暗藏機鋒的外交棋局。
徐煒望著漢斯伯爵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
“哎喲！哎喲喂！”
天剛矇矇亮，顧豐收的慘叫聲就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十四歲的少年蜷縮在床上，雙手捂著腮幫子，疼得渾身冒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額頭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這孩子，怎麼疼成這樣？”正在灶台忙活早飯的妻子聽見動靜，連忙擦了擦手跑進屋裡，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急得團團轉。
此時，顧有田正夾著公文包，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公服，準備出門去街道辦上班。
聽見兒子的鬨騰聲，他皺了皺眉，走進屋裡打量了一番：“看這樣子，是牙疼得厲害，得趕緊去看大夫！”
“那可怎麼辦？”妻子滿臉焦急，聲音都帶著哭腔，“縣裡就一個老中醫，去年到現在，聽說都治死七八個了，他哪裡會看牙啊？萬一……”
“急也冇用！”顧有田掏出菸袋，捲了一根旱菸點燃，吸了兩口壓了壓心神，隨口道，“我昨兒聽街道辦的小李說，縣裡來了個洋大夫，開了家洋診所，專門看些奇奇怪怪的病症，咱們去瞅瞅，總比把兒子治死強吧？”
妻子雖仍有些猶豫，但看著兒子疼得直哼哼，也隻能點頭同意。
顧有田掐滅菸蒂，大步跑下樓，從院牆根兒推出那輛擦得鋥亮的黑色自行車。這自行車是他去年當上街道辦副主任後，咬牙花了三塊龍洋買的，在整個衚衕裡都是獨一份。
他把顧豐收扶上車後座，叮囑道：“抓緊了！”隨即蹬起車子，在一眾鄰居羨慕的目光中，匆匆向街道辦方向趕去。
“瞧瞧，有田這日子過的，都騎上自行車了！”
“人家是官老爺，街道辦副主任，大小也是個九品官，買輛自行車還不是綽綽有餘？”
“聽說這玩意兒騎起來比走路快多了，去縣城一趟半個時辰就到！”
鄰居們的議論聲被風一吹，飄進顧有田耳朵裡，他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自得，腳下蹬得更起勁了。
大華這幾年發展得快，地方基層結構也變了不少。
鄉村裡依舊是村、鄉兩級管理，但到了縣城，就改成了街道、區兩級。
彆看級彆不高，區是正八品，街道是正九品，都算得上是朝廷的正式編製。
顧有田這個街道辦副主任，是從九品銜，雖說是芝麻官，但在縣城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到了街道辦，顧有田先去簽到點了個卯，跟同事打了聲招呼，就又騎著自行車，帶著兒子直奔縣城中心的洋診所。
洋診所是一間臨街的小鋪子，門口掛著一塊寫著“西醫診療”的木牌，玻璃窗擦得乾乾淨淨。
裡麵的洋大夫是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穿著白大褂，見到顧有田騎著自行車過來，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立馬亮了三分，連忙迎了出來：“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我兒子牙疼得厲害，你給看看！”顧有田把自行車停在門口，扶著兒子走進診所。
洋大夫示意顧豐收坐下，拿出一個帶著鏡片的小玩意兒湊近他的嘴巴看了看，又用一根細鐵針輕輕探了探，隨即笑道：“小事！隻是牙齒長了蛀蟲，壞了個小洞，我這裡有專門的藥水，多噴噴就能止痛消炎，過幾天就好了！”
說著，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對著顧豐收的蛀牙噴了幾下。冇過多久，顧豐收就停止了哼哼，臉上的痛苦神色也緩解了不少。
“真不疼了？”顧有田連忙問道。
顧豐收點點頭，小聲道：“嗯，好多了，就是還有點麻。”
“這洋大夫還真有兩下子！”顧有田心裡暗暗稱奇，付了兩銀毫的診療費，帶著兒子走出診所，忍不住感慨道，“果然是外來的和尚會唸經！”
回到街道辦，顧有田讓辦事員小李把兒子送回家裡，自己則走進了辦公室，剛坐下準備喝口茶，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街道辦主任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慢悠悠地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老顧，來我辦公室一趟。”
顧有田連忙起身跟上，心裡琢磨著，主任這時候找自己，怕是有什麼要緊事。
兩人在主任辦公室坐定，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道：“老顧，跟你說個事兒。縣裡準備建設一座縣醫院，到時候會從京城的醫學院調一批學生過來坐堂，還有些懂西醫的洋大夫，忒金貴。”
“醫院裡還需要一些護士和幫工，上麵給咱們街道分了四個名額，負責照顧病人、打掃衛生之類的活計，雖然不算正式編製，但工資不低，還能跟著學些本事。”
主任頓了頓，看著顧有田道：“我想著，這四個名額，我留兩個，給你兩個，冇問題吧？”
顧有田心裡盤算著，連忙陪笑道：“主任，我夾帶裡冇什麼合適的人，一個名額就夠了，剩下的那個您看著安排。”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主任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拍了拍顧有田的肩膀：
“老顧，好好乾！我聽說下麵的十裡鄉還缺一個鄉長，你要是想去，我就向上麵推薦一下！”
“阿？真的？多謝主任！多謝主任！”顧有田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站起身躬身道謝，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鄉長可比街道辦副主任實權大多了，管著十幾個村子，手裡還有不少資源。
他連忙表忠心：“主任您放心，尤您之前提過的外甥不是搞自來水廠的嗎，正好自來水下鄉，保證讓他參與！”
主任滿意地點點頭：“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先回去忙，這事我儘快給你落實。”
顧有田走出主任辦公室，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心裡樂開了花。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隻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鄉下雖然窮了點，但好歹也是九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