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人生四大事,衣食住行。
這四件事裡,排在首位的“衣”,直接催生了紡織業的蓬勃興起。
當年英國正是靠著紡織機的轟鳴,席捲全球市場,賺得盆滿缽滿,這才敲開了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大門,一躍成為日不落帝國。
可饒是如此,英國的首富卻既不是叱吒風雲的工廠主,也不是翻雲覆雨的銀行家,而是手握倫敦核心地段龐大物業的威斯敏斯特侯爵。
他名下的地產遍佈倫敦的黃金街區,光是每年的租金,就足以讓他富可敵國,家產高達足足兩千萬英鎊。
與之相比,大名鼎鼎的紡織大亨詹姆斯·莫裡森,去世後留下的遺產不過五百萬英鎊;即便是煊赫一時的羅斯柴爾德家族英國分支,家底也不過千萬英鎊。
由此可見,地產生意抗風險能力強,堪稱旱澇保收,纔是真正的一本萬利的致富經。
而大華的幸運之處在於,玉京這座都城的大部分土地,基本都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
這片城南的工地,不過是皇室版圖裡的冰山一角。
“陛下,臣效仿軍屬大院的規製,將新式樓房的高度定在了六層左右。”林達泉緊跟在徐煒身後,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的興奮:
“隻不過考慮到成本和工人的購買力,每戶住宅的麵積,縮減到了六十平。”
他伸手對著工地比劃著,條理清晰地彙報:“樓房按層、按棟、按戶分彆銷售,靈活得很。這片地占地十畝,規劃了大概三十棟樓,每棟樓設兩個單元,每層約莫四戶人家,算下來,總共能容納一千四百戶人家!”
說到這裡,林達泉的聲音裡已然藏不住激動:“臣粗粗算了一筆賬,每戶售價兩百塊大洋,這一千四百戶,就能賣出二十八萬塊!”
他頓了頓,又報出了成本:“十畝地的地皮價格,才兩萬塊;再算上每棟樓的鋼筋、混凝土、磚塊,還有工匠的工錢,總成本也不會超過十萬塊!”
兩萬塊的地皮,十萬塊的總成本,賣出二十八萬的總價。這其中的利潤,超過了百分之一百八十。
更遑論,玉京的工人數量龐大得驚人,城南、城東的大雜院擠得水泄不通,工人們做夢都想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這樣的樓盤,根本不愁銷路,幾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世上,能做到穩賺不賠還暴利的買賣,可真是不多見。
徐煒聽得連連點頭,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隻要這片樓房能成功賣出去,玉京的地價必然會隨之水漲船高,他這個玉京最大的“地產商”,財富自然也會跟著激增。
可欣喜之餘,徐煒眉頭又微微一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隻是,工人們怕是冇那麼多錢吧?”
到底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徐煒心裡清楚,小工人們賺錢有多不容易。兩百塊大洋,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錢,不過三四塊,手藝好點的也就五六塊。要湊齊這兩百塊,不吃不喝得攢上四五年,尋常家庭更是要掏空十年的積蓄。
“陛下放心!”林達泉還以為皇帝是擔心房子賣不出去,連忙躬身解釋,語氣篤定,“南洋銀行、太平洋銀行,還有城裡幾家規模不小的銀行,都已經準備妥當,要為買房的百姓開通分期付款業務!”
他細細道來:“也就是以房子為抵押,百姓向銀行貸款買房,然後按月分期償還本息。臣已經和銀行們談好了,年息低至兩三厘,壓力並不算大!”
“許多工人隻要肯咬咬牙,湊個首付,再慢慢還貸款,就能把房子拿下!”林達泉越說越興奮,臉上的笑容止不住:
“而且樓房一成,自來水、煤氣都能直接入戶,到時候自來水公司、煤氣公司的營收,也會跟著激增!這可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啊!”
徐煒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冇說話。
分期付款,貸款買房……怎麼聽著這麼熟悉?
幸好老子是坐擁天下的統治階級,不用為了一套房子背上十幾年的債,不然聽了這小子的話,怕是連殺了他的心都有。
沉默片刻,徐煒心裡那點僅剩的良知,終究還是壓過了對財富的渴望。他抬眼看向林達泉,語氣不容置疑:“房價太高了,降一降。”
“每平米三塊大洋就行了,六十平的房子,總價一百八十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房貸利息,限製在年息一厘九,還款期限分成五年、十年、二十年三檔,讓百姓們自己選。”
徐煒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些冒著黑煙的工廠,聲音沉了幾分:
“儘可能讓工人們都住進來吧。工人們住得離工廠近了,上下班不用再奔波十幾裡路,纔有更多精力投入生產,這才更利於大華的工業化發展。”
林達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了更恭敬的笑意,躬身拱手:“陛下體恤百姓,心繫國運,臣深感汗顏!臣這就去吩咐下去,重新覈算價格和貸款細則!”
敲定了房價的事,徐煒冇了繼續視察的興致,轉身登上了馬車,準備回皇宮。
馬車轆轆前行,路過湄公河畔時,徐煒撩開車簾,目光落在了那片渾濁的河水上。
河水泛著淡淡的黑色,不複往日的清澈,和他之前在蓋梅港視察時見到的那片黑黢黢的河水,幾乎如出一轍。
那模樣,像極了當年他在古晉時,見到的那條被工廠排汙染黑的河流。
工廠的廢水排放,城市聚居產生的生活汙水,讓這條滋養了無數生靈的大河,徹底變了顏色。
這一幕,讓徐煒猛然想起了曆史上的霧都倫敦。
當年英國工業化狂飆突進,倫敦的工廠煙囪林立,濃煙遮天蔽日,整座城市常年籠罩在霧霾之中,泰晤士河更是成了臭氣熏天的臭水溝。
偶爾一次嚴重的霧災,動輒就能造成數千人傷亡。
也正因如此,英國王室漸漸不喜歡住在倫敦城裡,反而偏愛郊區的溫莎城堡,久而久之,竟成了延續百年的傳統。
徐煒看著眼前的湄公河,眉頭緊鎖。他可不想自己一手打造的玉京,變成一座烏煙瘴氣的“黑京”。
眼下的玉京,已經聚集了六七十萬人口。
這麼多人,每天產生的生活垃圾、汙水糞便,足以堆積成山,而這些汙物,大多都順著簡陋的下水道,直接排入了湄公河。
“汙水排放的問題,必須儘快想辦法處理!”徐煒的麵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嚴厲,“湄公河可是玉京百姓的飲用水來源!”
“陛下放心!”林達泉連忙躬身回話,神色肅然,“臣早有考量,城裡的工廠都設在湄公河下遊,而自來水廠的取水口,選在了上遊的潔淨河段,飲水問題暫時無憂。”
“這還不夠。”徐煒搖了搖頭,沉聲道,“玉京那套龐大的下水道係統,也要打上補丁!要在工廠區和城市下遊,修建汙水沉澱池,所有的工業廢水和生活汙水,都要先排進沉澱池,進行初步的沉澱和消毒之後,才能排入湄公河!”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尤其是工廠區,這件事必須嚴查嚴辦,絕不能打折扣!”
“是!臣遵旨!”林達泉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應聲點頭。
相較於修建沉澱池增加的那點成本,在皇帝的命令麵前,根本算不得什麼。
大不了,向工廠收一筆汙水處理費,再向百姓征收些許排汙費,就能把成本轉嫁出去。
聽到林達泉的答覆,徐煒的麵色才稍稍緩和。他想起了玉京那套耗費百萬大洋修建的地下道係統。
玉京的城市建設,從一開始就借鑒了倫敦的經驗,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這套龐大的下水道係統,更是照搬了工程師約瑟夫·巴澤爾傑特主導設計的倫敦下水道係統。
主線長達兩百公裡,支線更是延伸出兩千裡,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遍佈玉京的地下。
靠著這套係統,大部分的汙水被引到了湄公河下遊排放,大大減輕了玉京城區附近的汙染。
可說到底,這不過是禍水東引的權宜之計。
畢竟工廠排出的廢水,汙染性極強,不是簡單的引流就能解決的。
而修建沉澱池,進行初步的沉澱消毒,也隻能算是緩解汙染的權宜之策。真正徹底的治理方法,還要等待後世的技術革新,等待後來人的智慧。
至於霧霾,徐煒看著遠處工廠煙囪冒出的濃煙,輕輕歎了口氣。
這似乎是工業化發展的必經之路,以眼下大華的技術水平,他確實是無能為力了。
皇帝一聲令下,玉京城南的汙水處理費政策便如驚雷落地,雷厲風行地推行開來。
稅務官們揣著蓋了官印的公文,一隊隊奔赴城南的工廠區。
廠子規模越大,工人越多,繳的銀子就越可觀。
工廠主們雖有微詞,私下裡免不了抱怨幾句成本增加,卻冇人敢違抗皇命。
畢竟汙水亂排本就理虧,再者能換得工廠持續開工,不被勒令關停,這點開銷也算不得什麼。
而原本提及的向普通百姓征收排汙費的條款,卻自始至終冇有落地。
林達泉拿著賬房先生覈算的明細,看著工廠那邊收繳上來的白花花銀錢,細細盤算了一番,便將向百姓收費的念頭徹底掐滅了。
單是這些工廠繳納的款項,就足以覆蓋修建汙水沉澱池的水泥、鋼筋物料錢,雇傭工匠的工錢,以及日後維護沉澱池的人工成本。
算下來,賬麵上甚至還有不少盈餘,足夠衙門添置些新的抽水設備。
林達泉摸著下巴上的短鬚,心裡暗道,總算冇讓城南的百姓再添負擔,也算是積了點陰德。
汙水處理的事塵埃落定,城南的房地產開發,更是徹底駛入了快車道,如火如荼地鋪開了。
工人們對就近買房的熱情本就高漲,再加上皇帝定下的低價和低息貸款政策,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人,紛紛動了心。
短短一個月時間裡,玉京城裡就冒出了數十家新的房地產公司。
本地的商賈們嗅到了商機,砸下真金白銀爭搶地皮;連南洋的富商也聞風而動,派人攜款北上,想要分一杯羹。
城南閒置的荒地一塊塊被圈定,開發的土地麵積眨眼間就突破了千餘畝。
原本每畝兩千塊大洋的地皮,價格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一路飆升至四五千塊,翻了一倍有餘,卻依舊供不應求。
皇室握著玉京大半的土地,玉京衙門則掌控著城南的規劃權,光是靠售賣地皮這一項,就賺得盆滿缽滿,入賬足足上百萬龍洋。
有人粗粗估算,皇帝名下在京的地皮,價值已然超過了千萬塊,堪稱玉京最大的“地主”。
地皮價格暴漲,房價自然水漲船高。
從皇帝定下的每平三塊大洋,一路飆升至五塊、八塊,即便如此,依舊一房難求。
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般湧入國庫和府庫,訊息傳開,朝野上下一片歡騰。
內閣大臣們捧著賬本,笑得合不攏嘴;地方官員們眼紅城南的盛況,紛紛上書建言,請求在各自管轄的府城效仿推廣。
就連那些原本觀望的商賈,也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將全國的地皮都圈占開發。
一時間,要求在玉京全城乃至全國大規模開發房地產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怎麼也止不住。
就在朝野上下沉浸在地產熱的狂歡中時,徐煒卻異常冷靜。
他冇有強行壓製這股風潮,反而下了一道旨意,讓內務府和市衙聯合放出一大批囤積的土地。
與此同時,一道訊息悄然在商賈之間流傳開來——朝廷正在商議,待房地產市場穩定後,將要開征房產稅,按房屋麵積和地段,按年收取。
這訊息一出,如同往滾燙的油鍋裡澆了一瓢冷水。
民間的炒房風潮瞬間冷卻下來,房價也漸漸穩住,恢複了理性。
不過,房地產大開發的勢頭卻絲毫未減。
畢竟剛需仍在,工人們需要就近安家,城市需要擴張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