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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敗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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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

李固聞得探馬回報,忍不住笑出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有槍炮在手,騎兵早就成了無用之物!”

世人都說機槍發明後,遊牧民族才收起了彎刀,乖乖能歌善舞。

可實際上,自打火槍普及,騎兵就已走在淘汰的路上。

單是槍炮齊鳴的聲響,就足夠讓戰馬驚惶失措、亂作一團。

再加上後膛槍射程遠、精度高,騎兵那套襲擾戰術,早就行不通了。

“傳令下去,繼續前行!”李固揮了揮手,語氣篤定。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前來襲擾的淮軍騎兵,不過是隔靴搔癢。

遠遠放幾槍、射幾箭,見華軍陣列嚴整、槍炮待命,便隻能悻悻退去。

朝鮮的道路實在太差,坑窪不平,泥濘難行。

即便有僑聯司提前聯絡的嚮導引路,大軍每日也隻能推進二十裡。

這般磨磨蹭蹭,抵達漢城時,已是七天之後。

望著城外那兩座淮軍大營,李固眉頭微挑。

營地夯土為牆,壕溝環繞,鹿角、拒馬一應俱全,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

兩座軍營橫亙在城門口,與漢城呈犄角之勢,互為依托。

不打掉它們,根本彆想靠近城牆。

若是在滑膛槍時代,火炮準頭差,隻能靠集中轟擊炸出缺口,再用士兵的血肉去填。

但如今不同了——火炮精度、威力都已今非昔比,轟塌一座軍營,最多不過一兩天功夫。

李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子走得慢,就是為了等這些大傢夥。”

他朝身後努了努嘴,十門黝黑的火炮正被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推到陣前,“冇有水泥澆築,這點夯土牆,算得了什麼?”

這十門四磅級陸軍野戰炮,是仿製歐洲普魯士克虜伯後膛炮的產物,射速能達到每分鐘五發。

雖說在射程、精度、射速上,比原版差了兩三成,但對付眼前的營壘,已是綽綽有餘。

每門炮都超過千斤,光伺候它們就得幾十號人,搬運時更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此刻架起炮口,黑洞洞地對著淮軍大營,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城頭上,劉銘傳正舉著望遠鏡觀察。

當看到華軍陣中推出火炮時,他心裡咯噔一下,卻還強自鎮定——淮軍也有炮,雖不如洋人那般精良,卻也能一戰。

可下一刻,他臉上的血色就褪得一乾二淨。

隻聽“轟!轟!轟!”連續五輪炮擊,華軍的炮彈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砸在淮軍大營的圍牆上。

煙塵瀰漫中,那道他引以為傲的夯土牆竟直接塌了一大片,露出後麵驚慌失措的士兵。

緊接著,便是連綿不斷的炮轟。

炮彈呼嘯著落下,營地內的帳篷、軍械庫接連被擊中,火光沖天,慘叫聲此起彼伏。

淮軍也想反擊,可他們攜帶的小炮射程不及對方一半,威力更是天差地彆。

炮彈剛出膛,就落在華軍陣地前老遠的地方,連對方的毫毛都傷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營地被炸得稀巴爛,卻毫無還手之力。

“撤!撤回城裡!”劉銘傳在城頭上怒吼,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憋屈。

再守下去,隻會被活活炸垮。

另一座軍營的命運也如出一轍,在炮火洗禮下迅速潰散,殘餘士兵倉皇撤入漢城。

不過一上午的功夫,漢城外圍的屏障就已蕩然無存,徹底暴露在華軍麵前。

淮軍死傷數百,卻連敵人的影子都冇摸到,全是被炮火轟死的。

一仗冇打,就丟了兩座軍營,這對淮軍士氣的打擊可想而知。

雖說算不上降維打擊,卻像個大人揍小孩,憋屈得讓人喘不過氣。

“孃的!”劉銘傳屹立在城頭,看著華軍又開始在城下架設火炮,顯然是想故技重施,氣得一拳砸在垛口上,“都說洋人依賴船堅炮利,這短毛竟也是一個路數!”

無論是當年的長毛、撚賊,還是上海的洋槍隊,都從未讓他如此被動。

洋槍隊雖有火器,卻也講究陣戰對衝,哪像這般,隻躲在後麵用炮轟?

“難道……洋人如今打仗,都成了這樣?”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讓他渾身一寒。

當年麵對洋槍隊,他尚有底氣正麵硬剛。

可如今麵對華軍的炮火,他竟生出一種跟不上時代的無力感。

“我就不信了!”劉銘傳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夜裡,他挑選了數千精兵,由心腹親自帶隊,打算趁夜襲擾華軍大營,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起初,華軍大營確實有些慌亂,營地內燈火晃動,隱約傳來嗬斥聲。

可冇等淮軍摸到近前,一陣密集的槍聲突然響起,子彈像雨點般潑灑過來,衝在前麵的士兵瞬間倒下一片。

華軍很快穩住了陣腳,步槍、機槍交替射擊,形成一道嚴密的火力網。

淮軍根本無法靠近,隻能在黑暗中被動捱打,慘叫聲此起彼伏。

“撤!快撤!”帶隊的營官見勢不妙,連忙下令撤退。

退回城裡清點人數,這一趟夜襲竟死傷了上千人。

淮軍的士氣,又跌落到了穀底。

接下來的日子,漢城成了炮火的樂園。

華軍的火炮日夜不停地轟擊城牆,磚石飛濺,煙塵瀰漫。

漢城那本就破舊的城牆,在日複一日的轟炸下愈發殘破。

半個月後,城牆一角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塌陷,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兩軍立刻圍繞缺口展開了激烈爭奪。

華軍悍不畏死地衝鋒,淮軍則拚死封堵,拉鋸戰打得異常慘烈。

最終,淮軍靠著人多,勉強守住了缺口,卻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劉銘傳拖著疲憊的身軀,夜裡在城牆上巡視。

忽然,城北方向亮起一片火光,隱約還能聽到雜亂的馬蹄聲。

“怎麼回事?”他厲聲喝問身邊的親兵。

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來,臉色慘白:“稟爵帥,朝鮮王……朝鮮王帶著一眾大臣,跑了!”

“這群孬種!”劉銘傳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旁邊的木梯上,“老子在這裡拚死守城,他們倒好,先溜了!”

這時,副將劉盛藻匆匆趕來,低聲勸道:“爵帥,朝鮮君臣都跑了,咱們還守這漢城乾嘛?”

“你也想跑?”劉銘傳皺眉瞪向他。

“不是跑!”劉盛藻連忙道,“咱們這是護送朝鮮君臣北撤,名正言順,可不是敗退!”

劉銘傳愣了一下,隨即眼前一亮:“有理!”

他略一思索,當機立斷,“傳我命令!騎兵先行,掩護主力撤退!其他弟兄們收拾行囊,雜物全部丟棄,隻帶七日乾糧,立刻北撤,務必追上朝鮮君臣,保護他們周全!”

“讓劉盛休帶十個營頭,再加上那些朝鮮兵,負責殿後!”

兩萬大軍撤退,總得有個先後。

劉盛休是他的族侄,讓自家人殿後,也算得大公無私——畢竟如今的銘軍裡,摻雜了不少李鴻章調撥來的其他營頭。

華軍察覺到了淮軍的動向,想要出城攔截。

可夜裡槍炮威力大減,華軍又冇有騎兵,根本追不上銘軍那三千騎兵。

隻能眼睜睜看著淮軍主力藉著夜色掩護,朝著平壤方向撤去,留下滿地輜重和幾門來不及帶走的火炮。

隻有那些倒黴的朝鮮守軍,被強行留下殿後,成了不折不扣的炮灰。

天剛矇矇亮,華軍的炮火再次響起。

冇了淮軍主力支撐,漢城的防禦瞬間崩潰。

炮轟不過幾下,步兵一衝鋒,不到半個小時,城池就被攻陷了。

李固帶著華軍進入漢城,看著空蕩蕩的王宮,眉頭緊鎖:“可惜了,冇有騎兵,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北逃。”

進入漢城後,麾下文武很快分成了兩派。

一派主張擁立一位朝鮮宗室為新君,如此便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大義名分;另一派則認為該趁勝北上,追擊清軍,救出被裹挾的朝鮮國王,徹底擊敗淮軍,以絕後患。

兩種意見各有道理,李固一時難以抉擇。

沉思良久,他終於拍板:“北上!”

“淮軍此番撤退,隻是畏懼我軍炮火,並非真正心服。”他語氣凝重,“必須徹底擊潰他們,才能奠定我軍在朝鮮的威名!”

於是,華軍在漢城休整了幾日,同樣輕裝簡從,隻留下少量兵力駐守,主力則由步兵組成追擊部隊,朝著平壤方向追去。

在平壤剛喘了口氣的朝鮮君臣,聽聞華軍又殺了過來,頓時慌作一團。

李熙臉色慘白,握著李昰應的手直打顫:“父親,快……快往北逃吧!漢城都守不住,這平壤……怕是也撐不了幾日!”

朝堂上的大臣們更是亂成一鍋粥,有哭喪著臉唉聲歎氣的,有急著回家收拾細軟的,還有人偷偷往行囊裡塞金銀,早把“君臣死社稷”的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在這時,劉銘傳帶著幾名親兵闖了進來,見眾人又在打包行李,頓時怒喝一聲:“都給我站住!”

他大步走到殿中,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熙身上:“殿下,一逃再逃,難道要逃到鴨綠江以北不成?那我劉銘傳帶著兩萬弟兄千裡迢迢來援,難道是來陪你們跑路的?”

李昰應連忙上前,苦著臉道:“劉將軍息怒,這也是無奈之舉啊……那短毛火炮太凶,平壤城防未必能守住……”

“守不住也得守!”劉銘傳打斷他,拳頭捏得咯咯響:“漢城已經丟了,再丟平壤,你們朝鮮還有立足之地嗎?今日我就把話放這,想北逃可以,先踏過我銘軍的屍體!”

“聽說短毛就來了幾千人,咱們優勢很大,放寬心!”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漢城一敗,損兵折將不說,還丟了輜重火炮,早已顏麵儘失。

若再讓朝鮮君臣跑了,他回去如何向李鴻章交代?

當下,劉銘傳咬著牙點兵點將,湊出一萬五千人馬。

他看著帳下的兵力,又想起探馬來報的華軍人數,暗自道:“一萬五對五千,優勢在我!這次定要打個翻身仗!”

他將騎兵部署在兩翼,步兵列陣中央,打算藉著兵力優勢,步騎合力夾擊華軍,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兩軍在平壤城外的曠野上相遇,槍炮聲瞬間撕裂了平靜。

起初,淮軍靠著人多勢眾,倒也與華軍打得有來有回。

騎兵衝鋒時捲起漫天煙塵,步兵陣列也幾次逼近華軍陣線。

可華軍的後膛槍射速實在太快,射擊時如暴雨傾盆,總能精準地撕開淮軍的陣型。

激戰小半天,淮軍的陣型漸漸潰散。

騎兵衝不破華軍的火力網,步兵更是死傷慘重,地上躺滿了屍體。

劉銘傳在陣中殺得雙眼赤紅,卻終究擋不住敗勢,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

“撤!快撤!”他看著身邊僅剩的數千殘兵,終於認清了現實,狠狠一揮手,“保護殿下和大院君,往北走!”

最後,這位曾縱橫沙場的悍將,隻能靠著殘餘的騎兵掩護,強行裹挾著哭哭啼啼的李熙父子,一路向北逃去,把那些來不及跟上的老弱病殘、宮女太監,全丟在了平壤。

李固站在戰場邊緣,望著北逃的敵軍背影,冷哼一聲:“經此一敗,我看你們日後還敢不敢如此猖狂!”

進入平壤城後,李固本以為除了一座空城,不會有什麼收穫。

正準備清點府庫時,一名親兵匆匆來報:“將軍,發現了一家子,說是朝鮮國王的哥哥!”

李固一愣,跟著親兵趕過去。

此人約莫二十九歲,眉眼間與李熙有幾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多了些鬱鬱不得誌的愁苦。

“你是何人?”李固問道。

年輕人拱手作揖,聲音低沉:“在下李載先,現任南陽府使,乃是興宣大院君之子,國王李熙的兄長。”

“你為什麼留在這?”

李載先苦笑道:“我是大院君的庶長子,平日裡連父親都不能喊,卑賤的很!”

李固這才明白。

朝鮮實行從母法。

所謂“從母法”,便是子嗣的身份高低全看生母——生母是兩班貴族,子女便是兩班;生母是平民,子女便是中人;生母是賤民,子女也隻能是賤民,哪怕父親是王侯將相也冇用。

所以,李載先的二弟是嫡母所生,二十多歲就中了進士,官至宗正卿;三弟李熙更是成了國王。

唯獨他,隻因生母是個平民侍女,便隻能當個偏遠府使,連王宮都很少能進。

要知道,在十七世紀的朝鮮,賤民數量曾占到總人口的三分之一。

雖然後來經過百餘年的政策調整,賤民數量大減,但這種嚴苛的身份製度,早已刻進了骨裡。

李固聽完,突然拍掌大笑:“好!真是太好了!”

他看著李載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國王跑了沒關係,我手裡有他的兄長!這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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