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熱浪蒸騰之下,亞瑟·阿薩姆乘船抵達埃及並登岸。
他並未貿然求見實際掌控埃及的阿裡家族——埃及總督,而是選擇前往蘇伊士運河畔,遠遠眺望這條意義非凡的運河。
這條於1859年由法國人動工開鑿的運河,承載著無數埃及人的血淚。僅僅兩年時間,就有數萬埃及人因修建運河而失去生命。
他們在酷熱難耐的環境中,飽受疾病困擾,日複一日地辛苦勞作,換來的卻僅僅是勉強餬口的微薄收入,其艱難程度甚至遠超牲畜。
“倘若大運河順利開通,歐洲至亞洲的航程時間,將從半年大幅縮減至三個月!”亞瑟頭戴草帽,在嚮導的引領下,登上高處遠眺。
四周黃沙漫天,令他一時難以睜開雙眼。但腳下那道猶如大地裂縫般的運河,以及如螻蟻般忙碌的工人,卻格外醒目。
作為一名商人,亞瑟敏銳地洞察到了這條運河所蘊含的巨大商業價值:“三個月的航程,再加上避開了好望角航行的風險,即便每艘船為此支付一百英鎊的過路費,船主們想必也是心甘情願的。如此算來,僅靠收取過路費,每年怕是就能有數十萬英鎊的收入!”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垂涎欲滴。儘管開鑿運河成本高昂,但後續所能帶來的利益堪稱無窮無儘。
更何況,蘇伊士運河作為連接亞洲與歐洲的交通要道,戰略意義不言而喻。
誰掌控了此地,便等於握住了亞歐兩地貿易的咽喉,在政治上也將占據先手。
“倘若法國佬禁止英國船隻通航,那麼英屬印度獲取物資的時間將會延後三個月。彆小看這三個月,足以改變許多局勢!”亞瑟自言自語著,旋即又自嘲地笑了起來:
“想什麼呢,法國佬怎敢輕易得罪英國人?荷蘭人或許還差不多。”
他搖了搖頭,收回思緒,暗自思忖道:“在蘇伊士駐軍,進而控製埃及,這恐怕纔是法國人打的如意算盤吧!”
亞瑟滿心渴望能夠入股蘇伊士運河公司,然而理智卻告訴他,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蘇伊士運河的開鑿,絕非單純的商業行為,背後更有著錯綜複雜的政治因素。
埃及提供了廉價勞動力與土地,法國人則投入大量資金,整個運作過程對外界有著嚴格的封閉性,根本冇有外人插手的空間。
即便是魏國,恐怕在法國人眼中也無足輕重。他滿心遺憾地搖了搖頭,最終選擇離去。
接下來,亞瑟並未空手而歸。他在埃及四處尋覓,試圖淘換一些工廠機器。
幾十年前,埃及進行了阿裡改革,雖說在政治與軍事方麵成果有限,但在經濟領域,阿裡大力興辦工業,一時間許多官辦工廠拔地而起。
然而,這些工廠大多很快便陷入虧損倒閉的困境。
究其原因,除了關稅過低、生產成本高昂、商品質量欠佳之外,嚴重的貪腐問題也是主要因素之一。
那些官員們在工廠中,不僅中飽私囊,還強征農民免費為工廠勞作,如同服徭役一般,致使眾多農田荒蕪,農民忍饑捱餓。
這也引發了百姓對工廠的強烈不滿,甚至出現直接打砸工廠的情況。
這與後來洋務運動的失敗原因頗為相似,在封建製度的框架下進行資本運作,失敗似乎是註定的結局。
“這是當年阿裡總督從法國購置的鋼鐵廠,年產量可達五千噸。可惜埃及本土鐵礦資源稀缺,隻能依賴進口,最終導致成本過高,虧損嚴重……”
一位大腹便便的官員帶著亞瑟在各個工廠間穿梭介紹,“這套軍工廠同樣來自法國……”
儘管這些工廠已曆經數十年歲月,但得益於埃及乾燥的氣候條件,機器的損壞程度並不算太嚴重,稍加修繕仍可投入使用。
亞瑟跟著這位商人四處轉悠,眼前的三十來家工廠,大多已人去樓空,僅有幾家火柴廠和棉紡廠還在勉強維持運營。
他仔細甄彆每一台機器,但凡覺得有用的,便統統收購下來,準備運回魏國變賣。
此時的魏國,正掀起一股工業化熱潮,眾多貴族和商人紛紛投身辦廠行列,生產出來的產品不愁銷路,進口需求也在不斷攀升。
即便這些機器相對落後,運回魏國想必也能大賺一筆。
緊接著,亞瑟又前往埃及各地訂購棉花。阿裡的經濟改革並非毫無成效,埃及的長絨棉便是一大成果。
在阿裡的鼓勵下,大片耕地被改種棉花,埃及長絨棉在歐洲市場占據了半壁江山。
儘管這導致耕地不足,引發糧荒,但在自由經濟時代,棉花價格高於糧食價格。出口棉花賺取利潤,再低價進口糧食,看似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然而,令亞瑟頗為惋惜的是,大部分棉花早已被英國商人訂購一空,他隻能設法收購一些剩餘的邊角料。
“倫敦棉業?”在亞瑟的賄賂之下,一位英國商人透露實情,“早在去年,我們公司就已經開始在埃及囤積棉花了。”
“去年?”亞瑟聽聞,不禁悚然一驚。那時美國南北戰爭尚未爆發,這群資本家竟已提前佈局囤積棉花,商業嗅覺實在敏銳!不過,他也暗自慶幸自己同樣囤積了不少棉花。
結束在埃及的行程後,亞瑟從亞曆山大港登船,駛向英國倫敦。
美國內戰已持續近半年,歐洲工廠囤積的棉花恐怕所剩無幾,他堅信自己的棉花定能賣出高價。
一想到即將到手的幾十萬利潤,他便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
然而,他剛一上岸,便被人邀請去“做客”。
“羅斯柴爾德?”亞瑟驚訝不已,他萬萬冇想到,此刻坐在自己麵前的,竟是掌控著整個倫敦金融界的著名羅斯柴爾德家族成員。
“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眼前的老頭留著地中海髮型,整個人顯得溫文爾雅,絲毫不見資本家慣有的貪婪模樣。
他坐在餐廳中,微笑著說道:
“我雖身為英國人,但也得承認,英國菜確實難登大雅之堂。這可是專門從巴黎請來的法國大廚,曾為拿破崙做過菜呢!”
亞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說罷,他拿起刀叉,對著牛排吃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默默用餐,足足過了半個小時,誰都冇有開口說話。
終於,萊昂內爾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阿薩姆先生,您此次前來,可是代表魏王?”
“是又如何?”亞瑟心中雖有些忐忑,但還是強裝鎮定。
“您倉庫裡囤積了那麼多棉花,不知是否有出售的打算?”萊昂內爾目光灼灼地看著亞瑟,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