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傳,以打服人 006
鹿頭氣炸
419宿舍迎來了短暫的安靜。
項冰言的藍眼睛不吃光,微微眯了眯:“你有病吧?”
“我很健康。”厲桀很自信。
“你怎麼知道他有痔瘡,這麼私密的事情他告訴你?”項冰言瞥了一眼那邊冷漠沉靜的人,“總不可能是你親眼看見的吧……”
“你彆這麼惡心行麼?”厲桀想一想那場景就害怕,他怎麼可能去看林見鹿的屁股。但此刻他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回答,比起看了林見鹿的屁股……
把人家堵在洗手間裡,然後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屁股血,這個選項也不怎麼樣。
“當然是他自己和我說的。”索性厲桀開始胡掰,這輩子他也不可能去看林見鹿的鹿臀。
項冰言擰了下眉頭:“他為什麼要和你說這種事?”
“當然是我把他給打服了。剛才我倆在老紀辦公室打起來,差點沒拆開。”厲桀半真半假地說,“老紀為了懲罰我,讓我給他拿行李。你倆好好相處吧。”
“我和他相處不了,他被你打服了,你倆相處去。”項冰言丟下一句,從上鋪拽下隊服外套,披上衣服就走了。
419剩下兩個人,林見鹿靠著牆麵,連正經眼神都不給厲桀一個:“行李送到了,現在你可以滾了嗎?”
厲桀活動著手腕,他的體格是排球運動員中的力量型,進攻線路一旦爆發就是一打一個穿。他走近林見鹿,侵蝕性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而來,用影子將人釘在了牆上。
“如果剛纔不是我救場,你現在已經捱揍了。”厲桀是隊長,項冰言是副隊,按理說他倆就是隊裡脾氣相對穩定的兩個,然而林見鹿就像幕後操控一切的傀儡師,輕而易舉把他倆逼到火大。
都說“二傳手就是心臟”、“二傳最會玩弄人心”,這話果然不假。
懶得管他,自生自滅去吧。厲桀剛準備離開419,忽然間手機響起,來電人是他目前最不想見的紀高。
“又怎麼了?”厲桀無奈接起。
紀高在遠端監控:“人到宿舍沒有?行李送到了沒?”
“到了到了,都到了,能不能活過第一個晚上我也不確定。”厲桀如實回答。
“怎麼說話呢?以後大家都是隊友。排球網的這邊全都是自己人,你給我收斂點!”紀高拋下一句,“我已經決定了,由你帶小鹿熟悉校園環境,帶他熟悉隊友。”
厲桀看著窗外飄過的積雨雲:“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媽媽和我提起過,你們小時候認識。好朋友嘛,幫一下。”紀高和厲桀的媽媽是好友。
厲桀不聲不響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回頭看向那位還在牆麵靠著的人,心裡不聲不響地說,其實還不如小時候不認識。
他承認,林見鹿長得很漂亮,哪怕他現在喪眉搭眼也還是漂亮。他眼睛灰濛濛的,有眼瞼下至,睫毛也很會長,像精心設計過長短,濕潤地壓住他常年不抬的眼尾。
但他的漂亮裡有很多惱人的成分,總而言之,他是一種不討人喜歡的漂亮。厲桀很難想象什麼人會喜歡他,包括他以前的隊友,都怎麼忍他。
“老紀說,讓我帶你熟悉校園環境。彆愣著了,走吧。”厲桀走到林見鹿麵前。
林見鹿還是沒動,從剛剛進屋到現在他一直靠著牆麵,彷彿這麵牆救過他的命。
“我不去。”林見鹿說得很小聲。一個尖銳的人忽然降下音量,顯得有些可憐。
厲桀微皺了皺眉:“又不是我非要帶你去,教練吩咐。真煩你磨磨唧唧的。”
林見鹿連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他不是能忍下項冰言,而是著實沒力氣。但考慮到教練的吩咐,最終他還是決定去。在離開之前,他要求進宿舍自帶的小衛生間方便一下。
厲桀同意了,大概是他痔瘡又疼了吧。自己作為隊長,本身就具有善解人意等好品質。而這些好品質,他相信林見鹿已經體會到了並且受益匪淺,否則他不會隻和自己說話那麼小聲。
說話小聲就是示弱,厲桀作為強壯的男人,願意接受他的示弱。
可林見鹿進洗手間後就沒有聲音,要不是厲桀熟悉學校的佈局,知道洗手間隻有一扇小窗,他都懷疑他真像林中小鹿一樣蹦躂走了。
林見鹿,當年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就記住了人生中學會的第一句古詩詞——林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鐘。
“喂!出不出來了!”厲桀耐心耗儘,敲了敲門。
“催什麼……”林見鹿終於開啟那扇門,“走吧。”
他脫了右腿的高筒襪,並且一出來就把襪子藏在枕下,怕彆人看到血跡。作為一名進攻型二傳,很多人叫他“高速公鹿”,也是誇他的鹿腿又直又能蹬。
厲桀反而成了原地不動的那個,目光從他右大腿滑落到腳踝。
“走不走?”林見鹿沒耐心了,不行,還是想揍他。
“你把鹿眼瞪那麼大乾嘛?又裝純情鹿設?”厲桀鼻子有點發熱。
林見鹿頓時看向他:“我是人眼。”
“你叫‘林見鹿’,不就是鹿眼?”
“那我要是叫‘林見馬’呢?”林見鹿的鹿頭氣炸。
“那就叫馬……”厲桀忽然閉嘴。
“求你了,好好讀點書吧……咱們走不走?”林見鹿想拿鹿角頂死他。
“走。”厲桀莫名地揉了下鼻子,他春天會對花粉過敏,剛才彷彿又回到了春天,一整噸花粉朝他撲麵而來,呼吸有些困難。但剛剛林見鹿又和他示弱,都求他了。
爺們兒是經不起求的,爺們兒天生就壓事。
林見鹿跟著厲桀下樓,鹿頭裡根本沒有厲桀,一直在回憶項冰言。他是一名左手接應,在2號位打得風生水起,左利手。但缺點也比較明顯,項冰言太依賴隊友的發揮,很吃到位球。
球不到位,項冰言的左手就廢掉一半。是一個不太穩定的接應。
“學校排球館有兩個,咱們大一使用A館。學校分為4個校區,東南西北。體院主要在東校區活動,大部分場館也在這邊。”厲桀導遊一樣儘職儘責地介紹。
“那邊。”林見鹿忽然停下。
厲桀轉回去,眼睛像掃描機,從林見鹿右腳的排球鞋開始啟動。這個牌子的排球鞋不便宜,林見鹿總是這樣,哪怕他坐了兩年的冷板凳,每次比賽都上不了場,行頭這方麵他都要最好。
白色短襪,仔細看襪口還有一圈小花紋?
真受不了,小姑娘似的。
膝蓋很小,腿型很直,麵板很白。
厲桀看到大腿根將目光轉移,順著林見鹿的手指方向看過去。林見鹿指的是一座雕像,因為離得太遠,他看不出那是什麼運動。雕像周圍是三分之二圈的弧形,像一麵牆。
“學校的名人牆,從建校以來到去年,對學校有過特大貢獻和記錄創造者都在上頭。”厲桀又低了低頭,不知道看了什麼。其實自己家花園裡也有一座雕塑,隻不過是打排球的。
“你很喜歡雕塑?”厲桀立即問道。
“名人牆……”林見鹿沒回答他,“那個是什麼運動?”
“背越式跳高,為了紀念咱們學校在跳高領域的傑出貢獻,由學校一位榮譽校友自掏腰包贈送。聽說那是從前的校園風雲人物,還一手建立了學生會的運動員基金。”厲桀耐著性子解釋,“你看夠了沒有?你要是這麼喜歡雕塑,還有很多可以參觀的地方。學校的雕塑,品質一般。”
運動員基金……林見鹿又沒理會他,隻默唸了兩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厲桀覺得林見鹿聽他說完之後就心情好了不少。但這不稀奇,自己的友好和豁達顯而易見。
兩人順著林蔭道一直走,碰上了籃聯部,巨人國碰麵還打了個招呼。排球和籃球一樣,雖然大家都在說什麼超絕彈跳力,但身高、臂長仍舊可以武力鎮壓。
林見鹿也是這樣想。打排球最慘烈的事無非就是兩種,一種是自己這樣,巔峰時期受傷急流勇退。一種是身高不長,永遠跨不進巨人國。
厲桀帶著林見鹿在學校走了一圈,自覺任務完成得不錯。他站在419門口說:“其他的隊友在417和485,你和冰言好好相處吧,他如果動手你可以喊救命。”
“誰動手還不一定。”林見鹿回答。
日光將他晃得格外白,又是厲桀沒見過的那種白皙。“學校一卡通你記著辦,不懂就找老紀。明早5點聽哨聲起床早練,順便見一見隊友。”
隊友……林見鹿忽然一怔。
“嚇著了吧?”厲桀獰笑著擰了一把他的臉,“都是你的老熟人,大家都想見見你。”
“滾!”林見鹿腦補出“桀桀桀”的反派笑聲,一巴掌拍開他的大手,不耐煩全部寫在臉上。他轉身進屋,留給厲桀一聲撞門的巨響。
厲桀也沒生氣,反正老紀的任務他完成了,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踏入419一步!除非拿□□逼他!
林見鹿回屋才發現項冰言已經回來了,兩人誰也沒理誰,他走到床邊,拉開留在宿舍的運動包。
翻了兩三下之後,林見鹿突然間轉了過來:“你翻我包了?”
項冰言正在滴眼藥水,那隻不同尋常的眼睛總能放大情緒,像要殺人。“你說什麼呢?”
“你是不是翻我包了?”林見鹿擺出了質問的態度,可右手在顫抖。
“你他媽有病吧?找死你說一聲!”項冰言幾乎是爆發式的狂怒,長這麼大還沒人冤枉他翻包偷東西。林見鹿當然沒有說那麼清楚,但是那張臭臉上寫滿了“小偷”兩個字。
為了控製體內的暴怒,項冰言一言不發地離開了419。
林見鹿的右手還在持續顫抖,他衝進洗手間,將白色半掌手套一把拽掉,看向因為沒休息好而長歪的尾指。
那根被人生生踩斷、掰斷的尾指,撕脫性骨折。
對打排球的人而言,手指多麼重要。
他擰開水龍頭不斷衝洗,試圖將幻想中的疼痛衝刷出去。手指骨折在排球運動員身上不罕見,特彆是副攻,因為副攻肩負著高強度的攔網。林見鹿不怕骨折,如果是在比賽裡,哪怕10根手指一起斷掉他也不會後退。
他隻是……
藉由冷水的衝刷,林見鹿也在嘗試剝離紮根在心裡的回憶。他的護膝丟了,又丟了,那是最後一隻!他不知道是丟在哪裡,也不確定是不是項冰言。他從前無數次這樣莫名其妙丟東西,被人翻包翻到麻木。什麼隊友?都是假的。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真情實意的隊友,大家不過是搭幫結夥打球罷了。
隊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見鹿將兩隻手壓在盥洗台的邊緣,低頭衝了衝臉。他起身,眼睛可能是被水衝的,很紅很紅。
接下來他沒有離開宿舍,項冰言也沒回來。他笨手笨腳地開通校園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學號驗證總是失誤。林見鹿從小就玩不轉網路上的小程式,很想找人問問。
手放在宿舍門把手上,又給收了回來。走廊裡很熱鬨,體院男生宿舍的走廊從來沒有安靜下來的時候。
可林見鹿沒有走出這扇門。
一場暴雨在晚上8點襲擊北京,剛好大一男排結束訓練。厲桀以前這時候都會馬不停蹄往宿舍跑,第一個衝熱水澡,今天卻猶猶豫豫,特彆不願意麵對事實。
半小時前,紀高又找他:“冰言和我反應了小鹿的問題,我覺得他倆住一起會出事。你今晚換個宿舍,從417過去。”
一句話,厲桀又回到了419的門前。原本這屋就是單獨給冰言準備的,冰言因為眼睛異樣,習慣性遠離人群,也就是和他玩得好。現在來了個林見鹿,瞬間變成3人間。
屋裡沒聲音,厲桀懷疑林見鹿已經餓死。他直接擰動門把手,窗戶沒關,藍色的窗簾被狂風吹成一個大鼓包,已經濕了一半。
“你沒死吧?”厲桀跟進鬼屋似的,先問了一句。
無人回應。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厲桀也沒有開燈,而是走向唯一一張拉滿床簾的上鋪。他腦海裡全都是鬼片情節,一拉開床簾,裡麵就是一個吊掛在天花板的貞子,或者像許仙那樣,拉開之後探出一條巨蛇。
他拉開了,裡麵隻有靜靜的一個人,睡得跟死過去沒有兩樣。
生活技能為零的林見鹿不會鋪床,蜷著雙腿,睡在光禿禿的硬木板上。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感覺林見鹿對我很特殊。
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