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傳,以打服人 002
隕落的二傳
首都體育大學,東校門。
這是林見鹿第2次來。
第1次來是8月初,一切塵埃落定,再無改變的可能。林見鹿一個人來看未來大學,順著東食街一路小吃店走過去,印象是臟亂差。等到他進入校園,和一個男生擦肩而過,隻記得那個人是長頭發,有一雙很隆重的眼睛。
林見鹿不認識路,也不認識他,原本可以問問,但心情實在差勁,便一個人走走停停。
第2次,就是今天。
因為養傷的緣故,學校特批他不用參加今年軍訓,所以今天就是他的報到日。他斜跨著用了許久的運動包,穿著的衣服還是高中時期的隊服,藏藍色鋪滿胸口、雙肩和兩臂,胸口有一個肩頭狀的分界線,分界線往下是雪白。
彆人的高三校服寫滿同學的名字,他的校服上一個字都沒有。
藏藍色的運動短褲掩蓋著他的傷勢,一眼看去,所有人都會率先注意到林見鹿遠超同齡人的腿長。
同樣是藏藍色的運動包,包外側和校服都有他高中隊伍的名字——北京市彙宸私立中學。
之所以拖到開學兩天後他才來,無非是林見鹿不願意麵對這個殘忍的事實。他既沒有考上理想中的大學,也沒有進入理想中的排球隊,更是和國家隊的選拔失之交臂。
彆的高三生從3、4月份就開始看大學,生怕選錯。但凡能親自看一眼校園環境都儘量走一趟,提前感受大學氛圍。可首體大從一開始就不在林見鹿的待選名單裡。
更彆說學校那支排球隊,林見鹿隻是簡單地掃過一眼主攻手、副攻手、接應和自由人的名字,就大概猜出了這一支隊伍的底色。簡直和他之前的高中隊毫無可比性,一幫沒有大腦的東西。
林見鹿在彙宸排球隊打了5年,初中、高中都是隊伍裡的二傳手,在他心目中那支隊伍才叫真正的打排球,無論是默契度還是技術性都算得上首屈一指,其中還有兩名隊員進入了國家隊的選拔。
首體大這支隊伍,簡直就是一群傻缺。
而且林見鹿曾經在排球聯賽上帶隊打贏過這支隊伍裡的大部分人。曾經不可一世、眼高於頂的他在賽後采訪說過,不怕聰明人犯錯,就怕蠢人努力。
說的就是這幫人,不管是哪個位置的隊員,都是林見鹿看不入眼的型別。特彆是他們隊長厲桀,彆的隊員是傻缺,厲桀就是那個傻逼。
更彆說首體大排球隊的教練紀高,曾經放話預言過林見鹿打不過15歲。
但是,林見鹿還是低下頭來了。
原因無他,因為沒有隊伍要他。
在正式踏入東校門之前,林見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腳上是一雙打專業比賽的排球鞋,主打透氣、耐磨、減震、防滑。左腿膝蓋套著一隻黑色的硬質護腿。
這是一般打對抗才用得上的護腿,兩側是鋼板,防止膝蓋左右撇動。在它過於厚的保護下,基本上看不出膝蓋的突起線條。右大腿是一條白色高筒襪,從腳踝裹緊,一路裹到大腿根部,儘頭藏在短褲的內部。
儘管裹成這樣,在林見鹿邁腿的時候,仍舊能感覺到左腿的吃力和右大腿根的撕裂。
擁有著“天賦二傳手”名號的他,已經徹底廢在了兩條腿上。不止是腿,右手的白色半掌手套默默宣告著他手指的半殘,林見鹿從一個炙手可熱的二傳手到無人問津,不光是因為他曾經口無遮攔,也因為他失去了“價值”。
天才隕落,跌落塵埃。林見鹿像一個廢品,全身都被打碎了,拚拚湊湊才勉強恢複了人形。如今摸著已經微微變形的右尾指,走投無路的他怎麼也想不到,最後願意收留他的隊伍居然就是這一支。
他最敵視的一支隊伍,像接納無能的戰俘,等著他入隊嘲諷。
可這是林見鹿最後的機會,也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退路。今年要是還沒有起色、養不好傷,林見鹿會考慮父母的建議,徹底離開他摯愛的排球場。那些傳球的瞬間他隻當是做了一場青春無果的苦夢,從此之後,他再也不會碰球。
“誒,你瞧,那人好高啊……”
“這就算高了?拜托,你可是在首體大,比他高的可太多了。”
“是排球隊的吧?快有兩米了呢。隻是怎麼還穿著高中校服?”
走過籃球場時,林見鹿聽到有幾個男生在談論他,談論得非常光明正大,沒有掖著藏著的意思。其實首體大的排球隊服他拿到了,隻是他發自內心不願意穿。
隊服對他們打球的人來說,那就是家的象征。是歸屬,是落腳點,是安全屋,也是大後方。
因為已經來過一次了,所以林見鹿知道體院排球隊的辦公室在哪裡,就在排球館A館的東側。整個東校區都是體院的活動區域,坐落著不少場館,走過排球館時林見鹿聽出了久違又熟悉的發球聲。
手指蠢蠢欲動,他懷念表麵乾澀的球體,懷念膠質的地麵。可一想到今後要和一群傻逼一起打球,林見鹿就忍不住想拿一條繩子把自己勒死。
隊友就是家人,他真不想有那麼一群家人。
林見鹿繼續往前走,十幾米之後看到了辦公樓。一層全部是器材室,從二層開始辦公,他從輪椅斜坡走入大門,這是頭一次進來,一時間站在陰涼的樓梯口發愣。
那一節節的台階,在他麵前像天塹一樣,朝他張牙舞爪,耀武揚威。
密密匝匝的刺痛在肌肉裡彙聚,林見鹿擦了擦鼻尖的汗,本來心情就煩躁,現在恨不得把整棟樓都掀飛。距離規定的報到時間還差5分鐘,林見鹿朝著另外一個拐角處走去。
2層辦公室裡坐著一個人,大一男排隊的教練紀高。
雖然身為教練,但他的外形和大多數教練不太一樣。沒有標配運動夾克,沒有黃銅色的哨子,更沒有保溫杯裡泡胖大海,紀高是個很瘦高的人,習慣穿白襯衫,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鼻子上架著無邊鏡框。
說他是搞金融的,都有人信。
現在他和彆人打著電話,有著強迫症的他麵前碼好了10張學生資料卡,離他最近的就是林見鹿。
“對,他上我們隊了。”紀高冷冷地回複,“有意見嗎?”
“意見倒是沒有,就是那孩子結仇太多,脾氣不好控製。”電話裡說。
紀高下意識地看向那張小方塊一樣的證件照,清冷高瘦,蒼白無色,一雙標準的厭世眼,彷彿全世界都欠他。“他可不止脾氣不好一個缺點……”
“你知道就好。”那邊頗為惋惜,“否則怎麼可能落得這個下場。”
紀高安安靜靜地推了下眼鏡,林見鹿落到無人收留的下場,往前幾年不會有人相信。這是從小就展露出絕佳排球天賦的孩子,天生有球感,排球在他手裡就像忠犬,會聽他的話。
他小時候,是所有排球教練都等著長大的那顆新星。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他15歲,戛然而止,變成了一本爛尾小說。
年少成名的林見鹿不止是脾氣不好,嘴也不好,基本上他打過的每支隊伍都沒逃過他的毒舌。隻不過在成績為王的競技圈裡他有護身符,他的壞脾氣反而成為了標識。
但是,一旦成績消失,那等待他的就會是幾十倍、幾百倍的反噬。林見鹿的腿傷純屬意外,據紀高瞭解,他的高中球隊已經放棄他兩年,不止扒了他的首發,還坐了兩年的冷板凳。
從巔峰到低穀,成也雙腿,敗也雙腿。
隻不過紀高怎麼都沒想到,林見鹿那麼一個囂張驕傲、盛氣淩人的人,會卑微又緊張地問他,首體大缺不缺二傳手。
如果缺,他可以補上。
“他真的不行了,兩年了還沒養好傷,也沒打過大比賽。不管是體能還是心氣早就磨沒了,現在的林見鹿就是一個空殼。你們首體大是有多大的能耐,能讓他起死回生啊?”手機裡問。
“你說的這些我怎麼會不知道,但你也應該聽過那句話吧。”紀高喝了一口冰美式,“一鹿落,萬物生。”
手機裡麵有笑聲:“咱們都這麼大了,彆和那些孩子一樣中二。”
“這確實是那些孩子的話,聽著也確實中二。但你想想,這是不是事實?林見鹿受傷前把同年齡階段的二傳手壓得死不死?除了他,提起二傳還有彆人嗎?何止是同年齡,他14歲就已經1米89了,連15歲到85歲這個階段都被他製霸。”紀高點了點林見鹿的證件照。
高三證件照裡的林見鹿像要殺了所有人。
“這倒是。”電話裡承認。
“他沒受傷,那些二傳手一個都沒打出名氣,他受傷之後,纔打出了其餘的二傳。把他招入隊裡確實風險很大,但如果他能養好,我們這支隊伍就活了。”紀高將資料卡一張張看過去,他們隊裡,就差一個二傳手。
而這個傳奇二傳能不能是林見鹿,紀高目前也說不準。一方麵是林見鹿能否恢複身體機能,另一方麵,全隊都和他有過節!
可紀高實在太饞這個二傳,林見鹿在巔峰時期的機能太過出眾。打個比方,同齡人都是車,有賓士,有奧迪,有F1方程式,各有優點,而他,不是車。
林見鹿是發動機,不管是跑位還是傳球,他的理解高了不止一個層麵。
“好了,他來了,我先和他聊聊。”紀高聽到了敲門聲,是時候見見他了。
通話結束,紀高整了整襯衫領口,對著門的方向喊:“請進。”
一聲巨響,差點震裂了窗。
門被人咣當踹開,一個極高的男生拎著一兜嶄新排球,身穿首體大紅白相間的排球背心,力大勢沉地進來了。因為太高,他整個人像被無限拉長,肌肉往上延伸,走到哪兒都是震懾的體型。
“30顆,米卡薩V200,願賭服輸,給你。”厲桀把將近3萬塊的一兜球放在教練桌上,像放一張紙那麼輕鬆。
“怎麼是你?”紀高看了一眼手錶,林見鹿已經遲到一刻鐘了,“看見林見鹿了嗎?”
“看見了,在1樓鬼打牆呢,傻子似的。”厲桀坐上了教練的辦公桌,205的身高像普通人坐小馬紮。
隆起的遒勁背肌像打不穿的山脈。
緊跟著,厲桀冷笑地自問自答:“老紀,你把他招入隊,是想讓我們9個,輪流把他打死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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